第94章 韓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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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路將手中那隻兀自掙扎的「兔子」托到玄骨面前,語氣平靜無波:「玄骨道友,此物,便是九曲靈參無疑了吧?」

  玄骨望著胡路背後尚未完全收斂的銀鱗肉翅,又瞥見他手中那被輕易制服的靈物,心中寒意未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胡道友……你方才……」

  胡路神色淡然,背後銀翅緩緩收入體內,氣息恢復如常,隨口解釋道:「玄骨道友不必驚訝。胡某不過僥倖修煉過一門粗淺的靈目神通,恰可堪破些許幻象。方才一至此地,便察覺此物靈氣有異,只是不敢確定。聽道友言及此參擅於幻化,又恐其見機遁走,故而心急出手。所幸,未曾誤事。」

  他不再多言,轉而凝神回憶。煉製九曲靈參丹的關鍵,在於如何在不傷其根本的前提下,完美萃取其本源藥力。他心念電轉,一套精妙的萃取法訣已然浮現腦海。

  只見胡路左手五指如鉗,牢牢禁錮住靈參所化的兔子,右手則快如幻影般掐動法訣,指尖靈光流轉,精準地點在「兔子」的幾處關鍵靈竅之上。隨著他法訣牽引,兩縷精純至極、散發著濃郁生命氣息的翠綠色靈液,自靈參體內被緩緩抽出,如同擁有生命般,蜿蜒流入他早已備好的一個玉質瓷瓶之中。

  隨著本源藥力被抽取,那「兔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來,周身靈光黯淡,連維持幻形都顯得力不從心。光影閃爍數下後,終於維持不住形態,重新化回一株鬚髮俱全、形似孩童的野山參本體,只是色澤略顯暗淡。

  胡路取出一個貼有符籙的錦盒,小心翼翼地將這株失了大部分精華的九曲靈參放入其中,貼上數張禁制符籙,徹底封存。隨後,他看也不看面色複雜的玄骨,直接將錦盒遞向韓立。

  「韓道友,此物便交予你了。」胡路語氣平常,仿佛在交代一件尋常事物,「記得你我先前約定,胡某以此參,換你手中那些培育的靈藥。」

  韓立先是一怔,隨即恍然。他深深看了胡路一眼,心中明了這是交易的一部分,也是對方展現誠意與實力的方式。他不再猶豫,同樣乾脆地從儲物袋中取出數個封印完好的玉盒,裡面正是他多年精心培育、藥齡十足的各類珍稀靈草。

  「胡道友所需之物,韓某已備齊。」韓立將玉盒遞過。

  兩人一手交參,一手遞藥,動作流暢,默契十足,完成了一場心照不宣的交易。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直接將一旁的玄骨視若無物。

  玄骨僵立原地,眼睜睜看著本該由自己主導分配、甚至可能藉此拿捏二人的九曲靈參,就這麼被胡路以雷霆手段捕獲、萃取、然後輕描淡寫地當作交易物與韓立完成了交換。

  自己一番精心謀劃、解說,全然成了笑話。他臉上青白交錯,胸中一股鬱氣凝結,卻礙於胡路方才展現的詭異實力與強勢,發作不得,只能硬生生將這口悶氣咽下,目光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見九曲靈參之事已了,胡路心中一定,不願再多做糾纏,當即對玄骨、韓立二人拱手道:「二位道友,此間事既已了結,胡某便先行一步了。」

  話音未落,不等二人有所回應,他猛地一張口,噴出一團幽光閃爍的冥空幡。幡面一卷,便將胡路身形包裹其中,隨即化作一道迅疾無比的幽暗遁光,破空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天際,只留下玄骨與韓立面面相覷,神色複雜。

  胡路之所以走得如此乾脆利落,實是不願再與這二人同行。玄骨心思深沉,韓立亦非易於之輩,方才自己顯露的手段已引得他們疑竇叢生,若再待下去,難免被追問根底。

  無論回答與否,都易陷於被動,甚至可能暴露更多秘密。與其陷入那般尷尬境地,不若抽身而退,從源頭上避開這等麻煩。身處修仙界,若不想應對某種棘手局面,最上策便是莫要讓其發生。

  他駕馭冥空幡,將遁速催至極致,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便已重返第二關「冰火道」的入口附近。

  此地氣氛與那世外桃源般的藥園截然不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焦灼與寒意交織的氣息。

  已有不少修士先一步返回,三三兩兩地聚在峽谷入口外圍,或打坐調息,或低聲交談,目光不時掃向那散發著危險波動的峽谷深處。極陰祖師、青易居士等元嬰老怪亦在其中,各自占據一方,閉目養神。

  胡路按下遁光,落於極陰身側不遠處。

  極陰感應到他的氣息,緩緩睜開眼帘,目光掃過,見只有胡路一人,眉頭微蹙,傳音問道:「就你一人回來?那姓韓的小子和李牧呢?未曾與你一道?」

  胡路面色如常,微微搖頭,同樣傳音回道:「回師尊,弟子在藥園中專注於搜尋幾種所需靈草,與韓道友和李師弟並未一直同行。他們或許仍在園中某處採摘,想必稍後便會趕來。」


  極陰聞言,深深看了胡路一眼,見其神色坦然,不似作偽,便也不再深究,只是淡淡吩咐道:「嗯,既然如此,你便在此調息片刻,靜觀其變吧。待人到齊,再行闖關。」

  「是,師尊。」胡路恭聲應道,隨即尋了處僻靜角落盤膝坐下,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神識內斂,一邊緩緩運轉法力恢復方才的消耗,一邊暗自思忖著下一步的行動,以及如何應對這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局面。

  不知過了多久,正閉目調息的胡路忽覺一道陰影籠罩下來,他緩緩睜眼,只見極陰祖師面帶一種看似和煦、實則暗含不容置疑意味的笑容,近乎是「攜」著韓立走了過來。

  「徒兒,過來。」極陰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溫和,他拍了拍韓立的肩膀,對胡路笑道,「來來,為師給你引薦一人。這是為師新收入門下的弟子,姓韓,名立。韓立,這位便是你的師兄,胡路。」

  胡路心中雖掠過一絲詫異與玩味,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言起身,恭敬行禮道:「師尊。」隨即目光轉向韓立,微微頷首。

  韓立此刻也表現得極為「乖巧」,立刻躬身抱拳,語氣恭順:「韓立,見過胡師兄。」

  胡路亦拱手回禮,神色平靜:「韓師弟。」

  極陰對這番「兄友弟恭」的場面似乎頗為滿意,捻須點頭道:「嗯,甚好。你們師兄弟日後當同心協力,相互扶持,切莫辜負為師的期望。」他話語溫和,但目光深處卻隱含著一絲掌控一切的意味。

  「是,師尊!弟子謹記。」胡路與韓立異口同聲應道,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番看似和諧的「重新認識」並未持續多久,極陰便話鋒一轉,切入正題:「冰火道入口即將穩定,你二人需早作決斷。是選那『玄晶道』,還是『熔岩路』?」

  韓立略作沉吟,率先開口道:「弟子願走熔岩路。身上恰巧備有一件辟火法衣,或可派上些用場。」

  胡路則接口道:「師尊,弟子所修功法偏火,對火系神通略有心得,或許走那玄晶道更為穩妥。」他選擇玄晶道,自是因身懷幾種火屬性法器、還有青陽魔火等底牌,對應付此道嚴寒更有把握,同時也存了與韓立分開行事、避免捲入其身邊漩渦的心思。

  極陰聞言,目光在韓立與玄骨身上淡淡掃過,並未出言反對,算是默許了韓立的選擇。然而,一旁冷眼旁觀的青易居士、蠻鬍子等幾位魔道元嬰修士,在聽聞韓立竟要獨闖熔岩路時,神色皆是一動,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他們心知肚明,這姓韓的小子身懷收取虛天鼎的關鍵之物——血玉蜘蛛,乃是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環,豈能任由他在那兇險萬分的熔岩路中輕易折損?

  「嘿嘿,韓立既然選了熔岩路,為師豈能沒有表示?」極陰祖師率先打破沉寂,乾笑一聲,袖袍一拂,一枚通體雪白、雕刻著辟火靈紋的玉佩便飛向韓立,「此乃『寒犀佩』,佩戴於身,可抵禦地脈火毒,尋常熔岩熱氣近不得身,便贈予你防身吧。」

  「哼!極陰老鬼倒是大方。」一旁的蠻鬍子瓮聲瓮氣地接話,粗壯的手指在儲物袋上一抹,掏出一顆龍眼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與沁人寒氣的圓珠,「小子,接好了!這『寒鯉珠」乃老夫早年斬殺一頭千年寒鯉所得,內含精純寒元,關鍵時刻或可保你一命。便宜你了!」說罷,便將寶珠拋了過去。

  有這兩人帶頭,其餘幾位心存同樣顧慮的元嬰老怪也紛紛開口,或取出能辟火的靈符,或拿出可凝神靜氣的寒玉,各式各樣的護身寶物被「贈予」韓立。場面一時竟顯得頗為「熱絡」,仿佛眾人皆對這後輩關愛有加。

  然而,這看似慷慨的舉動背後,卻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算計與掌控之意。明為相助,實則是為確保這枚重要的「鑰匙」能安然抵達內殿,完成他們圖謀虛天鼎的大計。韓立面上不動聲色,一一恭敬謝過,將諸般寶物收入囊中,但其低垂的眼眸深處,是冰冷徹骨的清明與警惕。

  胡路靜立一旁,將這場看似熱情、實則各懷鬼胎的贈寶戲碼盡收眼底,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泛起一絲淡淡的譏誚。

  被一眾元嬰老怪如此「重點關照」,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傀儡,身陷囹圄而不自知,每一步都活在別人的算計之中,這絕非幸事。

  他不再多看,轉向極陰祖師,微一躬身道:「師尊,若暫無其他吩咐,弟子便先行前往玄晶道入口早作準備了。」

  極陰擺了擺手,目光仍停留在接收寶物的韓立身上,隨口應道:「嗯,去吧,一切小心行事。」

  「弟子告退。」

  胡路不再多言,轉身便朝著與熔岩路那熾熱氣息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遠處,那條被稱為「玄晶道」的入口處,森然寒氣瀰漫而出,空氣中凝結著肉眼可見的冰晶白霧,仿佛連接著九幽寒獄。

  他步履沉穩,身影很快便沒入那片朦朧而危險的冰寒霧靄之中,將身後的喧囂、贈予與層層算計,盡數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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