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護持天星轉世
老土地這一拜下去，身子還在微微發顫，也不知是驚魂未定，還是感激太過。
胡玄黎受了這一禮，目光卻越過他，落在那緊閉的房門上。
屋中星輝雖已漸斂，但那股初生之陽般的純淨氣機，卻如黑暗中一盞明燈，愈發清晰。
嬰孩的啼哭已轉為均勻細微的呼吸，帶著新生命特有的嬌嫩與脆弱。
「老尊神請起。」胡玄黎虛手一抬，一股柔和風力已將老土地托起，「此子既承天眷降於此地，亦是爾一方水土福德所鍾。今夜之事，不過小小波瀾，那豹精道行淺薄，不足為慮。然則……」
他話鋒一轉，聲音雖輕，卻帶著某種穿透夜色、直指未來的分量：「星象動於天，下應於人，此等異兆，瞞不過稍有靈覺之輩，棲鳳坡，從此恐難復往日寧靜了。」
老土地聞言，臉上那點劫後餘生的慶幸立刻又化作了憂色，握著藜木拐杖的手收緊了些：「上仙所言極是，小神……小神也正憂心此事。小神道微力薄，平日照看一方風調雨順尚可，若真有厲害妖邪或左道人物窺伺，實難護得周全。方才已連發三道神符急報城隍老爺，只盼府城隍能派遣得力神將，或上奏天庭……」
正說著，忽聽夜空中傳來破風之聲，數道神光由遠及近，眨眼間落在院中，顯出一行身影。
為首者，身著朱紅官袍，面如古玉，三縷長髯，神威隱隱，正是本境城隍。
身後跟著兩位金甲持戈的神將，以及幾位氣息凝練的游神。
城隍目光一掃，先對胡玄黎拱手，神色鄭重：「適才得報，知有上仙出手，驚退妖邪，護持一方，本府謹代闔境生靈，謝過道友。」他顯然看出了胡玄黎並非一般散修，稱呼上也客氣了幾分。
胡玄黎還禮：「分內之事，尊神客氣。」
城隍點點頭，又看向老土地：「星降之事，干係重大，此子命格牽連天象，非尋常嬰孩可比，吾已稟明上官，並傳令轄境各處神祇，加強巡查，謹防邪祟，然人力有時窮，神道亦有規，天星應命，終需人間護持，方能歷劫成長，不負天命。」
他目光復又轉向胡玄黎，意味深長：「道友風骨清奇，法力深湛，更難得的是，身懷異寶，似與這天星有緣法牽引。今夜又恰逢其會，出手解厄，此間因果，道友以為如何？」
胡玄黎豈能聽不出城隍言下之意。他袖中玉簡此刻雖已收斂光華，但那溫潤暖意依舊，與屋中那點星輝氣機隱隱呼應，做不得假。
他略一沉吟，坦然道：「不敢瞞尊神，貧道確與此子有些緣法感應，今夜前來，一是感應星變，二則有緣，亦是原因。」
他頓了頓，看向那安靜的房舍，聲音清晰：「既已入局，貧道願暫留此地，護持此子周全，直至其命數初定，或另有緣法接手。」
城隍聞言，面色一松，撫須道：「善！道友高義。有道友這等人物在此坐鎮，本府也可稍安。明面上，本府自會安排神祇日夜巡護棲鳳坡，彈壓尋常精怪。至於那些真正棘手的，或來自遠方的窺探，便要倚仗道友了。」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刻有城隍神印的令符，遞與胡玄黎，「此乃本府信物，持之可在本境調動部分陰兵鬼差，亦能通過境內土地廟、城隍廟與吾傳遞訊息，若有緊急，憑此符，方圓千里神道所屬，皆可應援。」
胡玄黎接過令符，入手微沉，有香火願力流轉其上，知道這是城隍能給予的最大支持與信任，遂鄭重收起：「多謝尊神。」
當下，城隍又詳細囑咐了老土地與幾位游神一番，留下兩位金甲神將暫時駐守村口，方才帶著其餘從神，化作神光離去。
院落里，便只剩下胡玄黎與老土地。
老土地此刻心定了大半，忙道：「上仙若不嫌棄，小神在村後山坡上有一處小小的祠廟，雖簡陋，倒也清靜，可暫作棲身之所。」
胡玄黎擺擺手：「不必勞煩。此地便好。」他目光環視這小院，最終落在院中那株老棗樹下，「我於此樹下結廬即可。既可守護此宅，亦不擾凡人清淨。」
老土地還想再勸，見胡玄黎神色淡然堅決，知是修行人的脾性，便不再多言，只連聲稱是，又道：「那張老實夫婦只是尋常農戶，今夜驚嚇不小，且產婦需要靜養，這天星轉世之事……」
「暫且不必與他們言明。」胡玄黎接口道，「只說是過路修士，偶遇妖邪，順手驅除。此子命格非凡，過早知曉，於其成長、於其父母，恐非幸事。且看日後機緣吧。」
「是是是，上仙考慮周全。」老土地連連點頭。
當夜再無他事。胡玄黎果然就在那老棗樹下盤膝而坐，閉目調息。老土地不敢遠離，也在屋檐下尋了個角落守著。
東方既白，晨光熹微，籠罩棲鳳坡一夜的濃郁星輝與異香終於漸漸散去，融入尋常的朝霞霧氣之中。
張老實家的院門吱呀一聲輕響，面色猶帶倦意卻更多是惶恐感激的男主人，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粗茶，小心翼翼走到老棗樹下，對著盤坐的胡玄黎深深一躬：「仙……仙長，家中貧寒，只有粗茶一碗，聊表謝意，昨夜，多虧仙長趕走那山裡的凶物，救了我家娘子與孩兒……」
胡玄黎睜眼，接過粗陶碗，觸手溫熱。
他略一點頭，並未多言，只道：「好生照料妻兒，近日勿要遠行，門戶謹慎。」聲音平和，卻自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張老實連連應諾，不敢多擾，躬身退回了屋內。
胡玄黎目光掠過院牆，望向遠處山巒起伏的輪廓。
一夜風波暫息，村中已有雞鳴犬吠，炊煙裊裊升起，仿佛一切都已回歸平常。
但他袖中的城隍令符微微發熱，與百里外府城方向的神道香火隱隱呼應，提醒著這平靜之下的暗流。村口兩位金甲神將雖已隱身，其肅殺神念依舊籠罩著村莊要道。
老土地湊近幾步，低聲道：「上仙，方才府城隍傳來神念訊息，稱已加派日夜遊神巡視周邊三百里山野水道，並暗中警示了幾處略有道行的精怪洞府。只是……」他遲疑了一下，「城隍老爺也說，星輝垂野，動靜非同小可，或已驚動更遠之處。神道轄地有界，若有過江猛龍自遠方而來，恐怕……」
胡玄黎將飲盡的茶碗放在樹下石上，站起身，青灰道袍拂過沾著晨露的草葉。「兵來將擋。貧道既在此處，自會應對。」
風訣初成，丹凍冰谷，正需砥礪。
護持這天星轉世，既是因果，亦是修行。
胡玄黎受了這一禮，目光卻越過他，落在那緊閉的房門上。
屋中星輝雖已漸斂，但那股初生之陽般的純淨氣機，卻如黑暗中一盞明燈，愈發清晰。
嬰孩的啼哭已轉為均勻細微的呼吸，帶著新生命特有的嬌嫩與脆弱。
「老尊神請起。」胡玄黎虛手一抬，一股柔和風力已將老土地托起，「此子既承天眷降於此地，亦是爾一方水土福德所鍾。今夜之事，不過小小波瀾，那豹精道行淺薄，不足為慮。然則……」
他話鋒一轉，聲音雖輕，卻帶著某種穿透夜色、直指未來的分量：「星象動於天，下應於人，此等異兆，瞞不過稍有靈覺之輩，棲鳳坡，從此恐難復往日寧靜了。」
老土地聞言，臉上那點劫後餘生的慶幸立刻又化作了憂色，握著藜木拐杖的手收緊了些：「上仙所言極是，小神……小神也正憂心此事。小神道微力薄，平日照看一方風調雨順尚可，若真有厲害妖邪或左道人物窺伺，實難護得周全。方才已連發三道神符急報城隍老爺，只盼府城隍能派遣得力神將，或上奏天庭……」
正說著，忽聽夜空中傳來破風之聲，數道神光由遠及近，眨眼間落在院中，顯出一行身影。
為首者，身著朱紅官袍，面如古玉，三縷長髯，神威隱隱，正是本境城隍。
身後跟著兩位金甲持戈的神將，以及幾位氣息凝練的游神。
城隍目光一掃，先對胡玄黎拱手，神色鄭重：「適才得報，知有上仙出手，驚退妖邪，護持一方，本府謹代闔境生靈，謝過道友。」他顯然看出了胡玄黎並非一般散修，稱呼上也客氣了幾分。
胡玄黎還禮：「分內之事，尊神客氣。」
城隍點點頭，又看向老土地：「星降之事，干係重大，此子命格牽連天象，非尋常嬰孩可比，吾已稟明上官，並傳令轄境各處神祇，加強巡查，謹防邪祟，然人力有時窮，神道亦有規，天星應命，終需人間護持，方能歷劫成長，不負天命。」
他目光復又轉向胡玄黎，意味深長：「道友風骨清奇，法力深湛，更難得的是，身懷異寶，似與這天星有緣法牽引。今夜又恰逢其會，出手解厄，此間因果，道友以為如何？」
胡玄黎豈能聽不出城隍言下之意。他袖中玉簡此刻雖已收斂光華，但那溫潤暖意依舊，與屋中那點星輝氣機隱隱呼應，做不得假。
他略一沉吟，坦然道：「不敢瞞尊神，貧道確與此子有些緣法感應，今夜前來，一是感應星變，二則有緣，亦是原因。」
他頓了頓，看向那安靜的房舍，聲音清晰：「既已入局，貧道願暫留此地，護持此子周全，直至其命數初定，或另有緣法接手。」
城隍聞言，面色一松，撫須道：「善！道友高義。有道友這等人物在此坐鎮，本府也可稍安。明面上，本府自會安排神祇日夜巡護棲鳳坡，彈壓尋常精怪。至於那些真正棘手的，或來自遠方的窺探，便要倚仗道友了。」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刻有城隍神印的令符，遞與胡玄黎，「此乃本府信物，持之可在本境調動部分陰兵鬼差，亦能通過境內土地廟、城隍廟與吾傳遞訊息，若有緊急，憑此符，方圓千里神道所屬，皆可應援。」
胡玄黎接過令符，入手微沉，有香火願力流轉其上，知道這是城隍能給予的最大支持與信任，遂鄭重收起：「多謝尊神。」
當下，城隍又詳細囑咐了老土地與幾位游神一番，留下兩位金甲神將暫時駐守村口，方才帶著其餘從神，化作神光離去。
院落里，便只剩下胡玄黎與老土地。
老土地此刻心定了大半，忙道：「上仙若不嫌棄，小神在村後山坡上有一處小小的祠廟，雖簡陋，倒也清靜，可暫作棲身之所。」
胡玄黎擺擺手：「不必勞煩。此地便好。」他目光環視這小院，最終落在院中那株老棗樹下，「我於此樹下結廬即可。既可守護此宅，亦不擾凡人清淨。」
老土地還想再勸，見胡玄黎神色淡然堅決，知是修行人的脾性，便不再多言，只連聲稱是，又道：「那張老實夫婦只是尋常農戶，今夜驚嚇不小，且產婦需要靜養，這天星轉世之事……」
「暫且不必與他們言明。」胡玄黎接口道，「只說是過路修士，偶遇妖邪，順手驅除。此子命格非凡，過早知曉，於其成長、於其父母，恐非幸事。且看日後機緣吧。」
「是是是，上仙考慮周全。」老土地連連點頭。
當夜再無他事。胡玄黎果然就在那老棗樹下盤膝而坐，閉目調息。老土地不敢遠離，也在屋檐下尋了個角落守著。
東方既白，晨光熹微，籠罩棲鳳坡一夜的濃郁星輝與異香終於漸漸散去，融入尋常的朝霞霧氣之中。
張老實家的院門吱呀一聲輕響，面色猶帶倦意卻更多是惶恐感激的男主人，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粗茶，小心翼翼走到老棗樹下，對著盤坐的胡玄黎深深一躬：「仙……仙長，家中貧寒，只有粗茶一碗，聊表謝意，昨夜，多虧仙長趕走那山裡的凶物，救了我家娘子與孩兒……」
胡玄黎睜眼，接過粗陶碗，觸手溫熱。
他略一點頭，並未多言，只道：「好生照料妻兒，近日勿要遠行，門戶謹慎。」聲音平和，卻自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張老實連連應諾，不敢多擾，躬身退回了屋內。
胡玄黎目光掠過院牆，望向遠處山巒起伏的輪廓。
一夜風波暫息，村中已有雞鳴犬吠，炊煙裊裊升起，仿佛一切都已回歸平常。
但他袖中的城隍令符微微發熱，與百里外府城方向的神道香火隱隱呼應，提醒著這平靜之下的暗流。村口兩位金甲神將雖已隱身，其肅殺神念依舊籠罩著村莊要道。
老土地湊近幾步，低聲道：「上仙，方才府城隍傳來神念訊息，稱已加派日夜遊神巡視周邊三百里山野水道，並暗中警示了幾處略有道行的精怪洞府。只是……」他遲疑了一下，「城隍老爺也說，星輝垂野，動靜非同小可，或已驚動更遠之處。神道轄地有界，若有過江猛龍自遠方而來，恐怕……」
胡玄黎將飲盡的茶碗放在樹下石上，站起身，青灰道袍拂過沾著晨露的草葉。「兵來將擋。貧道既在此處，自會應對。」
風訣初成，丹凍冰谷，正需砥礪。
護持這天星轉世，既是因果，亦是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