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落伽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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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壞就壞在那燈油之上,亦壞在那孽畜的狡詐狠毒。」烏巢禪師嘆道,「那琉璃盞中的燈油,本是佛前智慧光明所凝,至純至正,但那鼠精不知從何處習得一門極陰損的邪法,竟將自己多年修煉的腥毒妖罡以及此地原本沉積的乖戾風煞,強行煉入竊得的部分燈油之中,

  斗到緊要關頭,他不惜自損本源,將這股被污染的濁油化作專污元神法體的陰毒風煞噴出,明岳道友一時不察,被其侵入體內。」

  禪師指了指明岳眉間那縷暗黃氣絲:「此煞極為難纏,兼有佛門靈韻為表、妖毒風煞為里,不僅不斷侵蝕道友元神法力,更隱隱與大地靈脈相斥,令他難以藉助地仙傳承療傷,

  老衲雖以佛法暫時護住其心脈,卻也難以根除,那孽畜藉此機會,已攜剩餘燈油遠遁,不知所蹤,他行前更催動殘留邪法,將此地方圓百里被其妖風侵染的地脈強行撫平,用以掩藏痕跡,拖延追兵。」

  胡玄黎恍然,難怪此地景象與風息感知如此矛盾。

  他看著昏迷的明岳,沉聲道:「禪師可知那孽畜逃往何方?又如何能解此煞?」

  烏巢禪師撥動念珠,目光望向西南:「老衲以禪觀隱約照見,那孽畜挾油遁走時,西南方向濁氣一閃而逝,至於解煞……」

  他微微沉吟,「那濁油煞根,終究繫於佛前燈油,需從燈油克制之物著手,西南數千里外,有一處落珈潭,潭水有清淨之效,施主若欲追索,或可前往一探,或能覓得些許線索化解之機,明岳道友的傷勢,老衲當盡力維持,以待轉機。」

  胡玄黎起身,對烏巢禪師鄭重一禮:「多謝禪師解惑,既知方向,貧道這便前往落珈潭一行。」

  禪師頷首:「施主身負異寶,又值陽神初成,靈覺敏銳,許能窺破迷障,一路小心,那孽畜奸猾,且濁油在身,不可輕敵。」

  胡玄黎再看了一眼昏迷的明岳道人,不再多言,轉身出了石屋。

  身形一晃,已化作一縷清風,朝著西南方向疾馳而去,瞬息間便消失在群山之外。

  胡玄黎駕起遁光,朝西南疾行。

  陽神既成,靈覺果然不同往日,山川地脈的靈韻流轉在他感知中清晰如掌上觀紋。

  飛掠約莫兩炷香時分,前方地勢漸低,水汽氤氳,一片籠罩在淡灰色薄霧下的廣闊潭澤映入眼帘。

  此地便是落珈潭。

  然而與烏巢禪師所言清淨不同,此刻潭面波光晦暗,靠近岸邊的水色竟隱隱泛著一層油膩暗黃,周遭草木也顯出幾分萎靡不振。

  更令胡玄黎心下一沉的是,潭邊唯一那條通往深處泉眼的小逕入口,竟被一道簡陋卻堅固的木柵欄擋住,柵欄後搭著個草棚,棚內影影綽綽坐著幾個身影,氣息駁雜,非人非妖,帶著一股市井潑皮般的憊懶與蠻橫。

  胡玄黎按下遁光,緩步上前。尚未開口,棚內便呼啦湧出四個奇形怪狀的漢子,俱是獸首人身。

  兩個頂著野豬頭顱,兩個生著獐子面龐,披著不合體的皮甲,手持刀槍,攔住去路。

  「站住!哪來的道人,懂不懂規矩?」為首一個獐頭漢子尖聲喝道,小眼睛滴溜溜打量著胡玄黎,尤其在看到他腰間葫蘆時,閃過一絲貪婪,「此乃破元洞落珈真仙轄下寶地,欲取潭水,需備足香火供奉,呈報批文,方可限量取用!」

  胡玄黎眉頭微蹙:「落珈真仙?我聞聽此潭之水素有清淨之效,向來澤被四方,何時成了私有之物?又需何批文?」

  「嘿,老黃曆了!」另一個野豬精瓮聲瓮氣插嘴,唾沫橫飛,「自從真仙老爺在此立下道場,這落珈潭便是洞府私產!管你療傷祛毒還是清淨修行,想用水,就得按規矩來!批文嘛,自然得去百里外集鎮的仙緣司花功德請,得有香火供奉!」

  他搓了搓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胡玄黎心念電轉,立刻明白這必是那落珈真仙巧立名目,搜刮財貨的手段。

  他強取燈油後遠遁至此,單純藉此斂財,還是隱藏行跡?

  「我急需潭心清淨之水救人,耽擱不得,可否行個方便,容我取些泉水,日後必有補報。」胡玄黎不欲立刻衝突,試圖周旋。

  「救人?哪個不說是救人?」獐頭漢子嗤笑,「沒有批文供奉,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真仙法令如山,違者……嘿嘿!」他晃了晃手中破刀,威脅之意明顯。

  胡玄黎暗嘆一聲,知道難以善了。

  目光越過柵欄,望向潭水深處,隱隱感到那裡水靈之氣最為精純,但也似乎被某種晦暗之力隱隱侵擾,與岸邊那暗黃油膩之感同源。


  必須儘快取得未受污染的潭心之水,探查線索。

  就在此時,草棚內傳出一個慢悠悠的聲音:「外邊吵吵什麼?驚擾本真人清修。」

  話音未落,一個身著皺巴巴八卦袍,頭戴歪道冠,麵皮焦黃、留著幾縷鼠須的乾瘦道士踱了出來。

  此人眼泛精光,周身氣息雖刻意收斂,仍透著一股子油滑與陰鷙,修為約在煉精化氣,比那幾個看門小妖強得多。

  「啟稟真人,這道人要硬闖取水,小的們正攔著呢。」獐頭漢子連忙躬身稟報。

  那真人眯著眼打量胡玄黎,尤其在感應到對方那凝實內斂,卻給他隱隱壓迫感的氣息時,面色微微一凝,隨即堆起假笑:

  「道友請了,非是貧道為難,實乃我家真仙老爺定下的規矩,落珈潭水非同小可,近年靈氣有變,需真仙法力時時調和方能保其清淨之效,耗費甚大,故不得不收取些許費用,以維持法陣運轉,

  道友若實在急需,不如隨貧道去集鎮仙緣司辦理手續,快則三五日,慢則旬月,批文下來,即可取水。」

  三五日?旬月?明岳道人體內的濁油煞豈能等得!

  胡玄黎心中焦灼,面上卻依舊平靜:「若貧道今日非要取水呢?」

  真人笑容一收,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道友這是要不守規矩了?莫怪貧道提醒,這落珈潭方圓百里,皆在我家真仙法力籠罩之下,便是陽神修士,強闖此地,也未必能討得好去!」

  話音一落,這真人暗中掐了個訣,只見潭邊薄霧微微翻湧,隱隱有陣法一閃而逝,一股沉滯的束縛之力隱隱籠罩四周。

  胡玄黎心知拖延無益,更從那陣法波動中,敏銳地捕捉到與明岳眉間暗黃氣絲同源的晦濁氣息!果然與此地有關!

  他不再多言,肩頭微晃,身形似清風吹柳,倏忽間已繞過攔路小妖與真人,直撲柵欄之後。

  那獐頭漢子與野豬精只覺眼前一花,目標已失,驚呼出聲。

  真人反應更快,怒喝一聲:「大膽!」

  袖中飛出一道灰濛濛的繩索,如毒蛇出洞,卷向胡玄黎後心,同時催動陣法,潭邊霧氣驟然濃重,化作無數纏繞的灰色觸手,從四面八方攏來。

  胡玄黎頭也不回,反手一指彈出,一點精純至極的陽和之氣如火星迸射,正中灰色繩索。

  嗤啦一聲,那繩索如遭火焚,靈光頓失,軟軟垂下。

  與此同時,他周身清光微漾,那湧來的灰色霧觸碰到清光,紛紛潰散消融,竟不能近身三尺!

  真人大駭,沒料到對方道法如此克制自己的濁氣陣法。

  眼見胡玄黎身法如電,已掠過柵欄,直奔潭心方向,真人急忙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手中一枚漆黑令牌上,厲聲高呼:「有強敵闖潭,驚擾真仙法駕,速速攔住他!」

  令牌黑光一閃,潭水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低吼,水面轟然炸開,一道巨大的黑影裹挾著腥臭水汽沖天而起,竟是一條渾身覆蓋著暗黃色粘液、頭生獨角的猙獰水蚺!

  這妖蚺氣息兇悍,已近化形邊緣,張開血盆大口,一道混雜著暗黃濁流的水箭直射胡玄黎!

  胡玄黎身形不停,面對來襲水箭,只將手中一直托著的紅皮葫蘆微微傾斜。

  葫蘆口清光一閃,那氣勢洶洶的濁流水箭竟如長鯨吸水般,被盡數收入葫蘆之中,連點浪花都沒濺起。

  妖蚺一愣,胡玄黎已趁隙從其側旁掠過,指尖清光一點,正中其獨角根部。

  「嗷!」妖蚺痛吼一聲,獨角光華亂閃,龐大的身軀砸回潭中,激起滔天濁浪。

  胡玄黎看也不看,身化流光,幾個起落便已深入潭澤,靈識牢牢鎖定那水靈精純,不斷湧出清泉的玉石井欄。

  井欄旁,立著一塊古碑,上書落珈泉眼。

  井欄上方,更懸浮著一枚不斷滴落暗黃色油滴的漆黑珠子,油滴落入泉眼,便化開成那絲絲濁流。

  「竟是以濁油污穢泉眼,控制水源!」胡玄黎恍然。

  這必是那落珈真仙的手段!

  胡玄黎正要上前收取那漆黑珠子,忽覺頭頂一暗。

  一股遠比真人和妖蚺磅礴、陰冷的威壓轟然降臨!

  「何方宵小,敢動本仙的定潭珠?」

  胡玄黎抬頭,只見半空中黑雲翻卷,雲頭上立著一人。


  此人身披玄黑道氅,面如淡金,三縷長須,乍看有幾分仙風道骨,但一雙細長眼中卻閃爍著貪婪狡詐的光芒,周身法力澎湃,赫然是煉神返虛境界!

  其法力氣息中,妖毒風煞混合的濁氣,雖極力掩飾,卻瞞不過胡玄黎敏銳的靈覺。

  正是那落珈真仙!

  「好個道人,能闖到此地,破我陣法,傷我守潭靈蚺,倒有幾分本事。」

  落珈真仙俯瞰胡玄黎,目光掠過他腰間葫蘆時,瞳孔微微一縮,語氣卻依舊倨傲,「念你修行不易,若跪下獻上那葫蘆法寶,發誓入我門下效力,本仙或可饒你衝撞之罪,許你享用這落珈仙泉。」

  胡玄黎手握葫蘆,微微震動,與腳下大地靈脈生出感應,清聲道:「真仙?不過是一竊油污泉、戕害地脈、盤剝生靈的孽障罷了,今日我既來,便是要取清淨之水,破你這污濁之術!」

  「狂妄!」落珈真仙臉色一沉,再無虛言,「既然找死,本仙便成全你!讓你見識見識真仙神威!」

  他大袖一展,一道漆黑妖風呼嘯而出,風中發出攝魂魔音,朝胡玄黎席捲而來!

  所過之處被那濁油氣污染。

  胡玄黎深吸一口氣,陽神清光大放,手中紅皮葫蘆寶光氤氳,地脈靈氣自足下源源湧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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