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崔判官求金丹
黃泉路盡頭，迷霧漸散，眼前豁然開朗。
但見一座古樸石橋橫跨忘川，正是奈何橋。
橋下河水沉濁，無聲流淌，水中偶有蒼白身影沉浮，卻無半點水聲，靜得令人心頭髮毛。
王粲引著胡玄黎與那雙魂，繞向側旁一條更為幽僻的小徑。
「小老爺，崔判官正在察查司靜候，孽鏡台也在那處。」王粲低聲解釋。
胡玄黎點頭，目光卻被忘川河對岸一片朦朧的燈火吸引。
那燈火是一片幽幽的慘綠色，連成一片，隱約可見扭曲的屋檐和寂靜的長街，偶爾有虛幻的身影在燈下蹣跚。
「那裡是……」
「回小老爺，那是枉死城。」王粲語氣帶著嘆息，「陽壽未盡而橫死、自盡，或有大冤未申者，皆暫居於此，等待因果了結或冤屈平反，方可再入輪迴，陰氣怨念沉積，非久留之地。」
胡玄黎心中微動，想起自己對母親前程的謀劃，若實在不行，在枉死城謀個清閒文職，遠離爭鬥，或許也是個選擇？
但這念頭一閃而過，眼前還是先解決雙魂之事要緊。
行不多時，前方出現一座森嚴殿宇，黑石為基，檐角飛挑如鉤，門匾上書三個古篆大字——察查司。
殿內光線昏暗，唯有一面古老鏡台立在中央，鏡面朦朧，似有雲霞流轉。
這便是孽鏡台。
鏡台前，一位身穿猩紅官袍，頭戴烏紗，卻目光如電的官員負手而立，正是崔鈺崔判官。
他身旁還站著一位面容黝黑、虬髯戟張、官服略顯緊繃的武將，氣度威猛，正是鍾馗。
見到胡玄黎，崔判官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率先拱手：「胡小友，九夫墳一案，你處置得乾淨利落，滌盪陰穢，維護一方安寧，功德不小，本官與鍾天師聯名為你請的陰德，已記錄在案。」
鍾馗聲如洪鐘，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間寶劍：「胡小子，夠膽識！那桃木劍用得可還順手？下次若有棘手惡鬼，不妨喚本天師助陣！」
胡玄黎忙躬身還禮：「多謝崔判官、鍾天師厚愛，晚輩不過是盡了本分，不敢居功，此番前來，一是為解決這雙魂糾纏之事，二也是應崔判官之邀。」
崔判官點點頭，目光轉向王粲引來的那團糾纏魂魄，神色變得嚴肅。
他走到孽鏡台前，袖袍一揮，一道幽光打入鏡中。
「孽鏡台前無虛妄，照見前塵本根源現！」
鏡面雲霞驟然翻湧，射出兩道清濛濛的光華，籠罩住那雙魂。
鏡中景象迅速流轉。
披香殿仙女殘魂依附佛塔的渾噩歷歷在目……
而後畫面一轉，是農家新生男嬰降世，其人魂因一縷微妙的前緣牽引，於伽葉強行渡化下自此糾纏，難分彼此。
片刻，鏡光收斂。
崔判官捻須沉吟：「果然如此，陰差陽錯，形成的魂魄共生之態，小和尚地魂已入輪迴道，若強行分離，恐有潰散之險。」
胡玄黎心頭一緊：「判官大人，那該如何是好？」
「小友放心，既入地府，自有法度。」崔判官從容道，「此類情形雖罕見，卻非無例可循，可將其暫置於陰司清靜池中溫養，池水乃忘川支流淨化而成，有安魂定魄之效。待其狀態穩定，自然分離」
胡玄黎聞言，心道地府果然專業，方案穩妥且留有餘地，比他自己胡思亂想的靠譜得多。
他鄭重躬身：「如此處置，最為妥當，有勞崔判官費心。」
「此乃分內之事。」崔判官擺擺手，示意王粲將雙魂引去安置，隨即笑容更深了些，「小友兩番行事，皆契合陰陽法度，更難得的是懂得變通，顧全大局，我地府承情。」
鍾馗在一旁補充道：「正是！那奎木狼之事，你處理得漂亮，既全了同僚顏面，又維護了黃泉秩序。我老鍾就喜歡這等靈醒又仗義的後生！」
胡玄黎連道不敢。
崔判官話鋒一轉，語氣更和緩了些：「今日請小友來，除卻道謝與處置魂魄，實則另有一事，想請小友代為轉圜。」
胡玄黎心念電轉，已猜到幾分：「判官請講。」
「聽聞尊師太上道祖，近日正開爐煉製金丹？」
崔判官稍作停頓，「地府陰神，常年司職輪迴，接觸怨魂穢氣，雖無大礙，但若有至陽至清的金丹調和滌盪，於修行乃至維持靈台清明，皆有大益，若道祖丹成之後，能勻出一二丸，地府願以寶庫中所藏九幽寒髓、冥鐵精魄等物交換，此二物，於煉丹煉器，皆屬上佳輔材。」
果然是為了求丹。
胡玄黎心中明了，面露誠懇難色：「判官大人，鍾天師，非是晚輩推諉，師父曾嚴囑，此番煉丹需心無旁騖，火候時日皆緊要，實不敢保證成丹幾何，更不敢妄言索取之數。」
他話鋒一轉，語氣鄭重：「不過，待丹成有暇之時，晚輩定當第一時間，將地府的誠意與所需，原原本本稟明師父，至於師父如何決斷，晚輩人微言輕，實在不敢擔保。」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老君煉丹的緊要與困難合情合理，又承諾必定轉達地府的請求，給了面子，同時不打包票留有餘地。
崔判官與鍾馗對視一眼，均知這是最實在的回答。
老君的丹藥豈是那麼容易求的？胡玄黎肯答應轉達，已是給了天大的人情。
「如此便已極好！」崔判官笑容更盛，「有小友這句話，我等便靜候機緣，無論成與不成，地府都承小友這份情誼，日後若有事需地府行個方便儘管開口。」
鍾馗更是拍著胸脯：「沒錯！胡小子，往後這陰陽兩界，有事找我！你那桃木劍，我回頭再給你加持一道斬邪破煞的符印！」
胡玄黎心中一定，知道這番交道打得值了。
他再次躬身道謝。
正事既了，胡玄黎也不多留。
辭別崔判官與鍾馗，由王粲送出黃泉路，徑返陽間。
……
回到白虎嶺地界時，天色已近黃昏。
山風拂過，帶來熟悉的草木清氣。
胡玄黎深深吸了一口氣。
蜃龍珠找回一顆，得了地府兩位實權人物的明確人情與承諾！
他掂了掂袖中那袋奎木狼所贈的星辰砂，砂礫在暮色中泛起微光，透著純淨的星力。
此物蘊含周天星辰精華，無論是用於布陣、煉器，還是輔助修煉星辰類神通，都是上佳之物。
此番行，雖短促，卻收穫頗豐！
胡玄黎離了地府，借陰司通道迴轉陽世。
落腳處，仍是那白虎嶺。
暮色四合，殘陽如血，將山下的村莊染上橘色。
風穿過空蕩的小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他正要駕雲離開，忽覺不對。
抬頭望去，只見奎木狼星君竟還立在半空雲頭，周身星輝明滅不定，面色凝重地望著四方天際。
那姿態不似完事離去，倒像是在猶豫什麼難決之事。
但見一座古樸石橋橫跨忘川，正是奈何橋。
橋下河水沉濁，無聲流淌，水中偶有蒼白身影沉浮，卻無半點水聲，靜得令人心頭髮毛。
王粲引著胡玄黎與那雙魂，繞向側旁一條更為幽僻的小徑。
「小老爺，崔判官正在察查司靜候，孽鏡台也在那處。」王粲低聲解釋。
胡玄黎點頭，目光卻被忘川河對岸一片朦朧的燈火吸引。
那燈火是一片幽幽的慘綠色，連成一片，隱約可見扭曲的屋檐和寂靜的長街，偶爾有虛幻的身影在燈下蹣跚。
「那裡是……」
「回小老爺，那是枉死城。」王粲語氣帶著嘆息，「陽壽未盡而橫死、自盡，或有大冤未申者，皆暫居於此，等待因果了結或冤屈平反，方可再入輪迴，陰氣怨念沉積，非久留之地。」
胡玄黎心中微動，想起自己對母親前程的謀劃，若實在不行，在枉死城謀個清閒文職，遠離爭鬥，或許也是個選擇？
但這念頭一閃而過，眼前還是先解決雙魂之事要緊。
行不多時，前方出現一座森嚴殿宇，黑石為基，檐角飛挑如鉤，門匾上書三個古篆大字——察查司。
殿內光線昏暗，唯有一面古老鏡台立在中央，鏡面朦朧，似有雲霞流轉。
這便是孽鏡台。
鏡台前，一位身穿猩紅官袍，頭戴烏紗，卻目光如電的官員負手而立，正是崔鈺崔判官。
他身旁還站著一位面容黝黑、虬髯戟張、官服略顯緊繃的武將，氣度威猛，正是鍾馗。
見到胡玄黎，崔判官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率先拱手：「胡小友，九夫墳一案，你處置得乾淨利落，滌盪陰穢，維護一方安寧，功德不小，本官與鍾天師聯名為你請的陰德，已記錄在案。」
鍾馗聲如洪鐘，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間寶劍：「胡小子，夠膽識！那桃木劍用得可還順手？下次若有棘手惡鬼，不妨喚本天師助陣！」
胡玄黎忙躬身還禮：「多謝崔判官、鍾天師厚愛，晚輩不過是盡了本分，不敢居功，此番前來，一是為解決這雙魂糾纏之事，二也是應崔判官之邀。」
崔判官點點頭，目光轉向王粲引來的那團糾纏魂魄，神色變得嚴肅。
他走到孽鏡台前，袖袍一揮，一道幽光打入鏡中。
「孽鏡台前無虛妄，照見前塵本根源現！」
鏡面雲霞驟然翻湧，射出兩道清濛濛的光華，籠罩住那雙魂。
鏡中景象迅速流轉。
披香殿仙女殘魂依附佛塔的渾噩歷歷在目……
而後畫面一轉，是農家新生男嬰降世，其人魂因一縷微妙的前緣牽引，於伽葉強行渡化下自此糾纏，難分彼此。
片刻，鏡光收斂。
崔判官捻須沉吟：「果然如此，陰差陽錯，形成的魂魄共生之態，小和尚地魂已入輪迴道，若強行分離，恐有潰散之險。」
胡玄黎心頭一緊：「判官大人，那該如何是好？」
「小友放心，既入地府，自有法度。」崔判官從容道，「此類情形雖罕見，卻非無例可循，可將其暫置於陰司清靜池中溫養，池水乃忘川支流淨化而成，有安魂定魄之效。待其狀態穩定，自然分離」
胡玄黎聞言，心道地府果然專業，方案穩妥且留有餘地，比他自己胡思亂想的靠譜得多。
他鄭重躬身：「如此處置，最為妥當，有勞崔判官費心。」
「此乃分內之事。」崔判官擺擺手，示意王粲將雙魂引去安置，隨即笑容更深了些，「小友兩番行事，皆契合陰陽法度，更難得的是懂得變通，顧全大局，我地府承情。」
鍾馗在一旁補充道：「正是！那奎木狼之事，你處理得漂亮，既全了同僚顏面，又維護了黃泉秩序。我老鍾就喜歡這等靈醒又仗義的後生！」
胡玄黎連道不敢。
崔判官話鋒一轉，語氣更和緩了些：「今日請小友來，除卻道謝與處置魂魄，實則另有一事，想請小友代為轉圜。」
胡玄黎心念電轉，已猜到幾分：「判官請講。」
「聽聞尊師太上道祖，近日正開爐煉製金丹？」
崔判官稍作停頓，「地府陰神，常年司職輪迴，接觸怨魂穢氣，雖無大礙，但若有至陽至清的金丹調和滌盪，於修行乃至維持靈台清明，皆有大益，若道祖丹成之後，能勻出一二丸，地府願以寶庫中所藏九幽寒髓、冥鐵精魄等物交換，此二物，於煉丹煉器，皆屬上佳輔材。」
果然是為了求丹。
胡玄黎心中明了，面露誠懇難色：「判官大人，鍾天師，非是晚輩推諉，師父曾嚴囑，此番煉丹需心無旁騖，火候時日皆緊要，實不敢保證成丹幾何，更不敢妄言索取之數。」
他話鋒一轉，語氣鄭重：「不過，待丹成有暇之時，晚輩定當第一時間，將地府的誠意與所需，原原本本稟明師父，至於師父如何決斷，晚輩人微言輕，實在不敢擔保。」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老君煉丹的緊要與困難合情合理，又承諾必定轉達地府的請求，給了面子，同時不打包票留有餘地。
崔判官與鍾馗對視一眼，均知這是最實在的回答。
老君的丹藥豈是那麼容易求的？胡玄黎肯答應轉達，已是給了天大的人情。
「如此便已極好！」崔判官笑容更盛，「有小友這句話，我等便靜候機緣，無論成與不成，地府都承小友這份情誼，日後若有事需地府行個方便儘管開口。」
鍾馗更是拍著胸脯：「沒錯！胡小子，往後這陰陽兩界，有事找我！你那桃木劍，我回頭再給你加持一道斬邪破煞的符印！」
胡玄黎心中一定，知道這番交道打得值了。
他再次躬身道謝。
正事既了，胡玄黎也不多留。
辭別崔判官與鍾馗，由王粲送出黃泉路，徑返陽間。
……
回到白虎嶺地界時，天色已近黃昏。
山風拂過，帶來熟悉的草木清氣。
胡玄黎深深吸了一口氣。
蜃龍珠找回一顆，得了地府兩位實權人物的明確人情與承諾！
他掂了掂袖中那袋奎木狼所贈的星辰砂，砂礫在暮色中泛起微光，透著純淨的星力。
此物蘊含周天星辰精華，無論是用於布陣、煉器，還是輔助修煉星辰類神通，都是上佳之物。
此番行，雖短促，卻收穫頗豐！
胡玄黎離了地府，借陰司通道迴轉陽世。
落腳處，仍是那白虎嶺。
暮色四合，殘陽如血，將山下的村莊染上橘色。
風穿過空蕩的小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他正要駕雲離開，忽覺不對。
抬頭望去，只見奎木狼星君竟還立在半空雲頭，周身星輝明滅不定，面色凝重地望著四方天際。
那姿態不似完事離去，倒像是在猶豫什麼難決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