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破凶地,香冷泉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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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聽耳邊嗖的一聲,桃木劍破空而至!

  狐媚兒一身大紅嫁衣,尚未反應過來,劍鋒已逼至面門。

  危急關頭,那八道與她氣機相連的厲鬼怨氣自發凝聚,在她身前結成一道污濁陰煞的屏障,竟將桃木劍鏗然震回。

  胡玄黎袖袍一拂收回飛劍,掌心微麻,心下明了:非是天師所賜法劍不利,實乃自家道行不夠,難催發這法寶真威。

  狐媚兒驚魂甫定,看清是胡玄黎,先是一顫,隨即媚眼圓睜,滿是冤屈憤懣:「仙長!我在山下求我的緣法,您在山上修您的逍遙,井水不犯河水,何故現身阻我道途?!」

  胡玄黎面沉如水,哪有好顏色給她。

  方才八鬼怨氣凝聚的剎那,他已窺見一絲九夫合一,陽極生陰的凶戾氣象,心下恍然鍾馗天師贈劍之因。

  「阻你道途?」胡玄黎冷哼一聲,「是你在給我招災!待九夫墳凶地養成,天兵天將下界犁庭掃穴,這平頂山上下,還有寧日?」

  狐媚兒聞言一怔,似未料他竟會顧及周遭。

  她哪裡知道,胡玄黎心下轉的念頭是:若沒了這些左鄰右舍的妖王陪著切磋解悶、磨練神通,這山中的歲月,未免太過無趣。

  言語間,八道幽戾鬼氣已如毒蟒出洞,從四方噬來。

  胡玄黎手中七星劍綻出清輝,劍光流轉,將攻勢一一化解。

  他邊擋邊言,行有餘力,直將那八鬼視若無物。

  如此輕慢,無疑激得怨氣沸騰。

  八鬼悽厲尖嘯,身形扭曲,怨氣沖霄而起,在陰風怒號中猛然融成。

  須叟間,一尊生有八張痛苦扭曲面孔的八面鬼王轟然現身,煞氣席捲四方!

  胡玄黎心頭一緊,眼角餘光急瞥向豬剛鬣。

  卻見那夯貨鼾聲如雷,竟愜意地翻了個身,將整個後背晾給了戰場。

  只此一瞥,胡玄黎心中跟明鏡似的:「這廝眼力毒辣!既敢如此托大,必是吃定了鬼王根腳,他不出手,一是性懶,二是要逼我亮出真招,好看我的成色!」

  想通此節,胡玄黎不再猶豫,厲聲喝道:「陰卒何在?布陣,鎖住陰氣,莫要殃及山下無辜百姓!」

  數道陰風應聲而至,先前抬轎的陰卒現身,試圖結陣。

  然鬼王只是隨意一揮爪,凝練鬼氣便如重錘砸落,陰卒慘叫著潰散,王粲駭然道:「仙長!八夫怨氣借了地脈異力,已成鬼王之勢,我等實在不是對手!」

  胡玄黎面色凝重,這陰卒雖大多實力孱弱,但藉助神職,對付尋常鬼物,即使越階而戰,那可不要太輕鬆。

  看來這廝的確不好對付!

  胡玄黎面色一凝,知不能再留手。

  他張口一吐,便見一縷淡金色的三昧精火,如箭射出。

  焰光過處,當先三頭厲鬼連哀嚎都未及發出,便如殘雪遇陽,瞬間湮滅!

  然而,詭異之事發生了。

  那亂葬崗周遭的墓碑之下,本就濃郁的陰煞怨氣,被這至陽之火一激,非但沒有潰散,反而如同沸油潑入冷水,劇烈翻騰起來!

  只見地面黑氣涌動,方才被焚滅的三鬼,竟嘶吼著又從另外三座舊墳中掙扎爬出,形體雖略淡,凶戾卻更盛!

  胡玄黎心頭一沉,瞬間明了關竅。

  他修習黃庭經,已凝成元胎,身內諸神運轉不休,法力回復遠勝尋常修士。

  一個小周天循環,便能凝練出一口精純的三昧精火。

  若在平日,這般生生不息的精火,足以將尋常厲鬼群妖燒得魂飛魄散。

  但眼前這些厲鬼,絕非尋常!

  它們的力量根源,並非純粹陰煞,而是源自那口隱匿的太陽真火遇凶地後,抱陽守陰滋生的太陰之氣!

  此地已成陰陽怪圈,一邊是至陽神物,一邊是至陰的凶地怨氣,陰陽相生相剋,循環不絕。

  故而,胡玄黎的精火雖能暫時焚滅鬼物形體,卻無法斷其根源。

  他那至陽的精火之氣,一部分被鬼物自身的太陰之力抵消,另一部分竟如同薪柴,被這特殊的陰陽地轉化,反而助長了怨氣的復甦!

  他這邊消耗法力凝練精火,那邊地脈便在陰陽轉化中為厲鬼補充太陰怨力。


  此消彼長之下,竟成了法力與地脈之力的對耗,局面一時陷入了徹底的僵持!

  他最強的幻術,面對這群心智被純粹怨恨填滿的厲鬼,也如對頑石誦經,毫無用處。

  胡玄黎只得按下心中焦躁,七星劍光華流轉,護住周身。

  在這無盡的鬼影撲擊中,如怒海孤舟,看似險象環生,實則憑藉玄妙步法與劍訣,僅衣袖被陰風劃破數道,自身毫髮無傷。

  他在等,等一個出現的變數。

  又鬥了二十餘合,八鬼久攻不下,戾氣愈盛,八雙鬼眼齊齊盯住昏迷書生,欲成鬼王,需這第九道生魂!

  攻勢瞬間狂暴,如瘋似魔。

  胡玄黎看似節節敗退,實則僅衣袖沾染了些許塵土。

  他心下正奇,忽見先前被狐媚兒骨灰沾染的小妾屍身,已被陰風吹散,灰燼均勻撲了書生滿身。

  下一刻,書生魂魄竟被一絲異力引出軀殼!

  胡玄黎鼻翼微動,嗅到一股熟悉丹氣,與那豬剛鬣與書生所服丹藥一般無二!

  一個念頭湧上心頭,原來那狐狸也喝了這毒酒!

  可隨即,胡玄黎想到一事,便大為不解,若是如此,那狐狸又何須為書生遞那解藥呢?

  思量之際,卻聞:

  「成了!哈哈哈!」八鬼發出尖銳狂笑,陰風捲地,開始最終融合。

  狐媚兒面無人色,似已預見自身末路。

  就在第九道魂影即將投入之際,那本該迷失的書生卻猛地睜眼,瞳仁金光乍現!

  抬手間,靈官指訣如驕陽破曉,純陽神火轟然爆發,將融合過半的鬼王炸得支離破碎,八鬼瞬廢其四!

  書生扭頭,朝胡玄黎齜牙一笑,隨即直挺挺倒下,再無動靜。

  「為何……為何他會是道士?!」

  剩餘四鬼遭此重創,心神劇震,融合反噬,怨氣如沸粥般混亂。

  剎時,它們共同的怨恨根基動搖了一瞬!

  就是此刻!

  胡玄黎眼中銀芒暴漲,靈識如網,直罩而下。

  他不去強攻厲鬼心神,只將昔日種種愛戀纏綿之景,化作涓涓細流,悄然渡入那四道殘魂眼底:

  秀才丈夫眼前,是燈下共讀,伊人紅袖添香,眸中含情。

  將軍丈夫憶起,是沙場歸來,她輕撫傷痕,淚落如珠。

  富商丈夫恍惚,是家業崩摧時,她典當釵環,無怨相守……

  每一段情,皆是唯一。

  每一刻心動,無可替代。

  然而,畫面忽地一轉。

  便見老狐面無表情,懷中抱著個尚帶著體溫的嬰孩,那嬰孩眉眼間,依稀可辨出幾分伊人模樣。

  然則老狐沒有絲毫憐惜,指尖寒光一閃,隨即景象再變……

  丹爐烈火熊熊,爐內翻滾的並非草藥,而是血丹。

  老狐立於爐前,貪婪掐訣,每納入一分,她的修為隨之精進了一分。

  「看到了嗎?」幻境中,老狐的聲音帶著殘忍的戲謔,「你們的骨肉,可是大補之物呢,一個孩兒,便抵得上數十年苦修,若非借你們血脈孕育這靈丹,我何須與你們虛與委蛇這許多年?」

  「不……不是這樣……」鬼王殘軀劇烈扭曲,面孔上掙扎與迷茫交織。

  幻境之力順勢蔓延,一旁的狐媚兒心神亦被捲入,對著他們癲狂尖笑:「動情?你們都是我的登仙之階!什麼鶼鰈情深、骨肉連心?哈哈哈!」

  「嗷∽!」

  這誅心之言,如最後一擊,徹底碾碎了八鬼心中僅存的微末眷戀。

  極致的悲慟與遭徹底愚弄的狂怒,吞噬了一切。

  鬼王殘軀轟然崩解,復歸四道淡薄卻充斥著無盡痛苦與清醒意識的魂體。

  胡玄黎斂去眼中銀芒,看著這八位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可憐人,輕嘆一聲:「造化弄人,諸位,塵歸塵,土歸土,這無窮恨孽,就此散去吧。」

  劍光幾度明滅,如送魂歸鄉,終令其歸於虛無。

  戰場終寂。

  他目光掃過心智潰散的狐媚兒,正欲處置,眼角卻猛地捕捉到一線微光。


  在鬼王徹底消散處,一點純粹無比,至陽至剛的金色火種,正懸著靜靜燃燒,雖微弱,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創生與毀滅之氣。

  太陽真火!

  胡玄黎快步上前,取出溫玉小瓶,小心翼翼以自身元氣為引,將其納入瓶中。

  瓶身瞬間溫潤,隱有暖意流轉。

  隨即,胡玄黎便瞥見塌陷處那半截殘碑,上前拂去塵土,露出三個斑駁古字:

  香冷泉。

  「香冷泉!果真是九陽泉之一。」他喃喃自語,「看來此地,是沒有七仙女下凡了……」

  回頭望去,豬剛鬣鼾聲依舊,在這屍骸遍地的亂葬崗中,睡得無比沉酣。

  胡玄黎收起溫玉小瓶,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亂葬崗,正欲招呼那夯貨離開,卻瞥見平頂山巔,自家那座小道觀方向,已飄起了裊裊炊煙。

  他無奈搖頭,推了推豬剛鬣肥碩的腰眼:「走了,豬老哥!該回道觀吃飯了!」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只見前方虛空之中,光影一陣扭曲,竟憑空現出一灣氤氳著仙靈之氣的溫泉。

  水汽蒸騰間,隱約可見七道窈窕曼妙的身影正在其中沐浴嬉戲,雲鬢花顏,冰肌玉骨,仙光繚繞,不是那天上有名的七位仙子,又是誰?

  「胡…胡老弟!」豬剛鬣一個鯉魚打挺蹦了起來,聲音發顫,闊臉此刻煞白如紙。

  他哆哆嗦嗦地指著那不該存在於凡間的旖旎景致,指尖微微發抖,「我是不是眼花了?我好像真看見七仙女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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