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飛天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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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幌金繩速度極快,若非與胡玄黎心神相連,幾乎要失去蹤跡。

  幾個起落間,前方景象豁然一變,出現一片幽深山谷。

  月光灑落,照見一隻狐影悄然落在谷口的桃李枝頭。

  但見谷內靈氣氤氳,奇花異草繁盛,與外界夜色截然不同,宛如世外桃源。

  胡玄黎心頭一凜,這片由師父以大神通開闢的靈藥田,此刻正瀰漫著不同尋常的騷動。

  他心念急轉,並未貿然闖入,而是身形一閃先回到觀中。

  見兩個小傢伙仍在與狼崽嬉戲,並無異狀,目光便落在一旁的紫金葫蘆上。

  「有備無患。」胡玄黎將葫蘆揣入懷中,轉身再度出了道觀。

  約摸一炷香後,一隻銀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山谷入口,隨即遁入其中。

  甫一入內,精純的草木靈氣便混合著冷冽的桃花幽香撲面而來。

  放眼望去,成千上萬株靈桃樹依著山勢繁盛生長,枝頭雲霞蒸騰。

  林間清溪潺潺流過,水汽與靈氣交融,化作乳白色靈霧,在桃林與藥田間緩緩流淌。

  林下沃土被劃分成整齊的畦壟,其中生長的寶參、赤焰朱果等靈藥,正有節奏地吞吐著氤氳霞光。

  此刻,但見一隻羽毛泛著青玉光澤的鳥兒,正被蛛網粘住,動彈不得。

  這青鳥神異非常,體態優雅玲瓏,一身羽毛流青滴翠,宛如初春新柳,在月華下泛著柔和光澤。

  雖被困,周身卻環繞著一層淡淡青色風旋,不斷切割蛛絲,讓那蛛網無法徹底收緊。

  與她對峙的,並非那隻幽藍蜘蛛,而是一個身形矮小僅及人膝、身著葛衣、鬍鬚頭髮皆如乾枯藤蔓的老者。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裝束的小人,皆是此地天生的草木精怪,名喚木客。

  木客們心思純淨,最喜照料花草,師父平日便將這片藥田交由他們打理。

  「小老爺!您可算來了!」木客長老見胡玄黎到來,身板當即硬了三分,用焦木杖指著青鳥怒道,

  「小老爺有所不知,這小賊鳥膽大包天,竟敢偷摘老爺藥圃里的通靈玉葉草!此靈物三百年才生一片葉,豈容她覬覦!」

  「你血口噴人!」青鳥聞言,梗著脖頸爭辯道,「我明明將一塊月華凝脂玉留在原處了!此玉能自行匯聚靈氣,反哺地脈,滋養百草,長遠價值遠超那玉葉草!定是讓那看管的蜘蛛精私吞了,反來誣陷於我!」

  「我沒有!」一旁的蜘蛛精委屈得聲音帶了哭腔,「小老爺明鑑!小妖方才只是捉了只偷啃黃精的蜈蚣,飽腹後便在此值守,何曾見過什麼溫玉?這青鳥仙子怎能憑空污人清白!」

  胡玄黎眉頭緊鎖,移至田壟查看。

  那株被竊的玉葉草斷口處靈氣已然潰散,顯然被摘走已有些時辰。

  若真是蜘蛛精監守自盜,豈會滯留現場與青鳥爭執?

  且這玉葉草生於太陰之地,蘊含極寒陰毒,蜘蛛精既得師父點化,靈智已開,當知利害,這毒草於它也著實無用。

  再看那青鳥,雖被蛛網所困,

  略顯狼狽,卻面色紅潤,氣息平穩。

  「能無視玉葉草劇毒,其跟腳修為,恐怕遠超我之預料。」胡玄黎心下暗忖。

  青鳥正待再罵,目光一轉落到胡玄黎身上,不由一怔。

  來人玄衣銀髮,容顏清俊,一雙狐狸眼狹長明亮,周身道韻天成,雖只靜靜而立,卻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度。

  「根骨如此清奇,竟是野生在外的天狐!?」霎時間,天狐院功績簿、泰山神官升遷賞格……

  一條條金色仙篆在她腦中飛速閃過。

  若能引薦此等良才入天狐院,必是潑天之功!

  她正想入非非,盤算如何套近乎,卻聽胡玄黎道:「盜竊藥圃藥材,按我家師父定下的規矩,罰你代替我看一個月爐火。」

  看一個月爐火?

  青鳥心念電轉,此非懲處,實乃天賜良機!

  屆時稍加引導,還怕這山野小狐不對天狐院心生嚮往?

  此乃因果機緣,合該為她所得!

  於是青鳥目光越發火熱,當即應下:「便按道觀的規矩來!」


  胡玄黎被她看得一陣毛骨悚然,這青鳥怎地如此古怪?但他此刻更關心幌金繩的下落。

  助青鳥脫困後,他壓下心頭異樣,沉聲問道:「你們可有見到一道金光嗖地一聲飛過?」

  木客、蜘蛛精乃至青鳥皆茫然搖頭。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山谷另一側猛地傳來悽厲蛇嘶,隨之而起的是灼熱妖風與金石交擊之聲!

  胡玄黎目光一凝,尋聲而去。

  行至那靈井所在的北坡,自高處望去。

  只見一棵粗壯桃樹下,一條通體碧綠的蛇妖正與一隻足有兒臂粗細的金瞳蜈蚣精激烈纏鬥!

  蛇妖口吐碧芒,身形靈動。

  蜈蚣精遭束縛打著鞦韆,但周身甲殼堅硬,那蛇妖毒牙竟難以穿透,只好在樹下干瞪著眼。

  而樹下那口本該靈氣盎然的靈泉如今已乾涸見底,龜裂的井底冒著絲絲縷縷灼熱白煙,顯然是被二妖鬥法餘波蒸乾。

  胡玄黎見狀,臉色當即一沉。

  「我養在池子裡那麼大、活蹦亂跳的靈魚哪去了!」

  又見那蜈蚣精身上緊緊纏繞著一道金光繩索,正是幌金繩!

  饒是如此,它竟仍隱隱佔據上風。

  「偷魚賊一目了然,正是他倆!」胡玄黎心下瞭然:正是藥田進了木客們處理不了的偷藥賊,這幌金繩才飛了出去。

  觀察局勢,見二妖皆已是強弩之末,胡玄黎決意坐山觀虎鬥,便捏了個訣。

  狐尾一遮,頓時坡上的狐狸也好,狐狸肩上的青鳥也好,皆與周身環境融為了一體。

  翳形術在坐收漁翁之利時,異常好使。

  「嘶!敢與本王爭寶,找死!」蜈蚣精凶性不減,猛地人立而起,腹部鼓動,一顆赤紅如火的妖丹被它噴吐而出,帶著焚石熔金的熾熱直擊蛇妖七寸!

  蛇妖碧綠豎瞳驟縮,扭身欲避卻已不及!

  轟然一聲,赤紅妖丹砸落,熱浪四溢,將地面灼燒得一片焦黑。

  蛇妖發出一聲哀鳴,身軀劇烈扭動數下,便僵直不動,氣息全無。

  蜈蚣精見狀,發出得意嘶鳴,張口便欲收回妖丹。

  然而它身軀被幌金繩死死捆住,妖力滯澀,無論如何掙扎,那顆懸在半空的赤紅妖丹都紋絲不動。

  見它再無反抗之力,胡玄黎這才緩步走出,目光落在徒勞掙扎的蜈蚣精身上:「好個孽畜,不僅毀我靈泉,還敢在此爭鬥行兇!」

  「豈有此理!平頂山本就是家兄地盤!你知道家兄是誰嗎?家兄豹魔王!」蜈蚣精雖陷絕境,嘴上卻依舊凶頑。

  「毀了人靈泉,要認錯!」

  「家兄豹魔王!」

  「認錯!」

  「家兄豹魔王!」

  「……」

  胡玄黎懶得再多費唇舌,當即揚手祭出紫金葫蘆:「兀那蜈蚣!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

  那蜈蚣精見葫蘆滴溜溜轉動,沒忍住喊道:「你吳庸爺爺在此!」

  此話一出,葫蘆頓時升空!

  蜈蚣精只覺五臟六腑乃至三魂七魄皆要被吸入其中。

  恰在此時,它複眼瞳孔的倒影里,那蛇妖腹部有微弱光芒一閃而過。

  「不~!」蜈蚣精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嘶鳴,便被葫蘆中湧出的金光徹底吞沒。

  胡玄黎收了這妖孽,正待查看靈泉,目光不經意再次掃過蛇屍時,方才蜈蚣精複眼中那驚駭一瞥的畫面,猛地在他心頭清晰起來

  「這蛇精腹中有寶貝!」

  法力凝成劍氣破空而出!嗤的一聲輕響,蛇屍應聲而斷。

  啪嗒!

  一塊靈氣盎然的玉石從斷開的腹腔中滾落出來。

  胡玄黎拾起玉石,入手溫潤,底部還篆著宮青靈三字,想必應該就是那月華凝脂玉。

  看向肩頭青鳥,胡玄黎語氣緩和些許:「看來,確實錯怪你了,這玉,物歸原主。」

  然而青鳥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她非但沒有欣喜,反而向後一縮:「不!不是我的!這寶貝不是我的!我從未見過這等東西!快拿走!」

  態度決絕,仿佛避之不及。

  胡玄黎被她這過激反應弄得一怔,心中暗忖:「這青鳥,怕不是那玉葉草吃壞了腦子?怎地如此顛倒糊塗,自家寶貝都不要了!」

  正欲開口,目光卻不經意掃過乾涸冒煙的靈泉,瞥見泉底靜靜躺著一顆內里有雲霞流轉的寶珠。

  一股極其熟悉的氣息,讓胡玄黎瞬間愣在原地。

  又見蜃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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