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行!那就給您老煉一輩子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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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雖如此,豹魔王卻知那丹藥既已入了自己手中,對方斷不會善罷甘休。

  二來,若這般認慫,眾目睽睽之下,他這豹頭洞之主的威嚴何在?

  眼角掠過一旁,果然底下那些野心勃勃的妖將一個個紅著眼眶。

  豹魔王負手踱回石座,猛地一拍扶手,厲聲喝道:

  「好!好個壓龍山俊才!甚討好,休要胡說,這靈果是本王賞你那倆弟弟的!」

  「你闖我洞府,殺我先鋒,收我妖將,當真以為我這豹頭山是那軟柿子不成?」

  群妖被煽動,再次鼓譟,但目光仍忌憚地瞟向阿金阿銀手中的葫蘆與玉瓶。

  胡玄黎眉頭微挑,劍又出鞘三分,靜觀這老妖行止。

  卻聞豹魔王話鋒一轉:

  「不過!我豹魔王亦非不通情理之輩!此事皆因那蠢豬咎由自取,死不足惜!那羊妖與蛇妖乃是別的山頭派來的奸細,你也算是為我洞中立下大功!」

  此言一出,不光是胡玄黎愣住了,洞內群妖也是滿臉愕然,隨即竊竊私語起來。

  不等眾妖完全消化,那機靈的狽妖立刻尖聲附和:「大王明察秋毫!我就說那羊妖平日總愛打聽咱們洞中防務,形跡可疑!」

  他這一帶頭,旁邊那掌管庫房的狼妖統領也跟上:「沒錯!那蛇妖上次分潤血食時就鬼鬼祟祟,定是暗中剋扣,拿去接濟他那山頭了!」

  這捕風捉影話頭引出,群妖頓時譁然,看向地上屍體的目光立刻從之前的兔死狐悲變成了憤慨唾棄,這三妖在他們的口誅筆伐下,立刻背上了數百條莫須有的罪名。

  胡玄黎搖頭嘆氣,只覺這群妖怪當真是傻的可愛!

  這時,又聞一陣悲憤的腔調自遠處而來,喊道:「大王!這等奸細,其心可誅!我舉報他們的家眷妻妾也必然知情,說不定就是同黨!懇請大王將她們交由屬下,屬下定當嚴刑拷問,從那幾個婆娘嘴裡撬出有用的信息來!」

  眾妖循聲望去,發言的竟是那羊妖的同胞兄弟,當即直呼羊爺尿性,真是深明大義。

  胡玄黎轉頭望去大驚:還有高手?

  豹魔王嘴角微微抽搐,心中雖如明鏡一般,面上卻滿是讚許,朗聲道:「羊老弟說的在理!此事便交由你等徹查,務必問個水落石出!」

  見人心又凝,豹魔王走到胡玄黎近前數丈,環視群妖:

  「但你這般打上門來,損我威嚴,卻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否則,我無法對兄弟們交代!你可敢與本王賭鬥一場?不鬥神通,只比兵刃武藝!」

  說著,似是生怕胡玄黎不接,忙又補充,翻手取出一塊色如凝脂的玄玉,連同那裝靈藥的葫蘆押上:

  「瞧見沒?這塊戊土玄玉,乃是本王祖上傳下的寶貝,只可惜,落在本王這不通煉化之法的手中,也算是爛在手裡了,今日便一併作彩頭!」

  胡玄黎心中雪亮,這老妖是想認慫,卻又怕失了威信,被底下妖將看輕,故而弄出這賭鬥的名頭,既全了面子,又送了里子。

  他心念電轉:萬一殺了他,這洞中臥龍鳳雛無人管轄,各路牛鬼蛇神都會冒出來爭搶地盤,反而會生出更多事端,擾了師父和弟弟們的清靜。

  為了一時之氣,冒此風險,殊為不智。

  眼下,既然對方已借賭鬥之名低頭服軟,獻上厚禮,不如就此借坡下驢。

  念及此處,胡玄黎朗聲一笑:「既然大王有此雅興,胡玄黎奉陪便是!我便以這七星劍為注!」

  手腕一振,劍身清鳴,陽光透過洞隙灑落,在劍脊上流轉如波光。

  豹魔王見對方接招,心中大石落下一半,暗道此子果然聰慧,能明白自家苦衷。

  便故意大聲道:「好!爽快!本王修為終究長你一些,若全力相搏,勝之不武!便以三招為約,只較手腳功夫,如何?」

  「請!」胡玄黎擺開架勢,劍尖遙指。

  與此同時體內法力奔涌,新得的【銅皮鐵骨】神通悄然運轉,便見肌膚下泛起淡金光澤,周身氣息內斂。

  「第一招!」豹魔王大喝一聲,身形前沖,手中不知何時也多了一柄沉重大刀,帶著惡風直劈而下,勢大力沉,看似兇猛,實則只用了五分力道,留了迴旋餘地。

  胡玄黎不閃不避,七星劍劃出一道玄妙弧線,後發先至,點在刀身側面。


  叮的一聲脆響,一股巧勁透入,豹魔王只覺手臂微麻,刀勢竟被帶得一偏,擦著胡玄黎身側掠過。

  他心中一驚:「好快的劍技!」

  「第二招!」豹魔王收起了幾分輕視,全力施展,刀法一變,化作一片連綿刀影,如狂風暴雨般罩向胡玄黎。

  然而胡玄黎步法輕盈,劍光接引星光,每每於危難之際尋隙而入,或引、或刺,竟將漫天刀影一一化解,顯得遊刃有餘。

  豹魔王越打越是心驚,自己用盡全力,但對方這手劍法,分明已臻技近乎道之境,穩壓自己一頭!

  心中叫苦不迭:「這小子的劍法也太刁鑽了!若非當年被那青牛一蹄子踹出個銅筋鐵骨,今天怕是真要栽在這兒!

  豹魔王卻不知胡玄黎此刻也在疑惑:「這豹妖招式粗陋,一身蠻力也稀鬆平常,究竟是如何當上這妖王的?」

  轉眼已是五招過去,早已超過三招之約。

  豹魔王虛晃一刀,跳出戰圈,以法力蒸汗,故作雲淡風輕哈哈大笑道:

  「好!好劍法!果然是名師出高徒!小友年紀輕輕,於劍一道竟有如此造詣,本王佩服!這三招之約,算你贏了!」

  這話說得漂亮,在群妖聽來,分明是大王惜才,有意相讓,才多走了幾招指點於他。

  底下小妖見狀,果然紛紛嚷道:「大王威武!胸襟廣闊!」

  「是極是極,大王定是見才心喜,多指點了他兩招!」

  聽聞小妖之言,豹魔王順勢將戊土玄玉和紫金紅葫蘆推了過來,壓低聲音傳訊道:「此物合該歸您,今日之事,是我豹頭洞不是,望上仙海涵,另有一事:

  東嶽泰山娘娘座下的天狐院,近來似有廣開山門、遴選生員之意,壓龍山似有仙使登門,

  以上仙您這般尊貴的天狐血脈、如此年紀便已神通初顯,若是前往,必是頭角崢嶸,前程不可限量啊!小妖在此先行恭賀了!」

  胡玄黎深深看了豹魔王一眼,收起玄玉葫蘆,將七星劍歸鞘,拱手道:「承讓,此事,就此作罷。」

  豹魔王心中徹底踏實,笑容滿面:「小友若有閒暇,日後可常來走動!」

  「來日方長,定來討擾!」

  說罷,胡玄黎捲起弟弟們,飄然出洞。

  洞內,豹魔王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擦了擦冷汗,暗道一聲:「總算把這煞星體面送走了……」

  ……

  卻說胡玄黎離了妖王洞府,化作雲氣而行。

  方出山林,抬眼便是一怔。

  只見月色清輝之下,自家那位師父,正閉目盤膝,端坐在青牛寬厚的背上,似在神遊太虛。

  那柄平日裡用來挑柴的古劍,此刻便橫置於他膝頭。

  青牛見他出來,悠閒地甩了甩尾巴,發出一聲低沉的哞叫,算是打過了招呼。

  胡玄黎瞬間便明白了。

  師父哪裡是在打坐,分明是親至洞外,為他壓陣護道來了。

  想來方才洞中一切,乃至自己突破的動靜,都未能逃過師父的感知。

  一念及此,一股暖意自胡玄黎心底湧起。

  快步上前,正要躬身行禮。

  老君卻已緩緩睜開眼,瞧了他一眼,隨即抱怨般嘟囔道:

  「磨磨蹭蹭,今兒牛兒還沒放呢!照你這個進度,何時才能攢夠銀兩下山娶媳婦?我看吶,不如老老實實,給為師煉一輩子丹算了。」

  話雖如此,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欣慰,卻瞞不過胡玄黎。

  胡玄黎聞言,只是撓頭嘿嘿一笑,應得無比乾脆:

  「行!那就給您老煉一輩子丹!」

  月色如水,灑在一老一少,一牛一劍之上,將他們的身影拉得悠長。

  來時暗藏鋒銳,歸時只余師徒間的笑語與青牛沉穩的蹄聲,緩緩消失在平頂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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