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你說我娘親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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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胡玄黎蘊丹、打坐畢,便帶著兩個弟弟在山澗邊演練法寶。

  兩隻小狐狸學得三心二意,沒多會兒就抱著寶貝開始打滾玩鬧。

  看著阿金、阿銀抱著那紫金葫蘆和羊脂玉淨瓶,胡玄黎心下莞爾。

  誰能想到,這倆在弟弟手中滾來滾去的,竟是老君兜率宮裡的物件!

  老君當初煉它們,只為溫養九轉金丹不失藥性,那應聲拿人的神通,反倒是個添頭。

  也正因如此,其中關竅口訣,他自是門清。

  胡玄黎也不急,笑吟吟地看著,只道是弟弟們心思不在其上,多教一遍便好了。

  然而過了幾日,饒是胡玄黎這般耐心,也是服氣了。

  本想教他們捻訣拘土地山神之法,日後遇個急事也好有個照應。

  誰知他在這邊諄諄教誨,兩個小傢伙是主打一個左耳進右耳出,不出三息,腦袋便一點一點,大有以頭蹌地之勢。

  「得,厭學厭出新高度了。」胡玄黎扶額嘆息。

  他這會兒可琢磨過味兒來了!

  太上老君為何偏給金角、銀角備下五件寶貝!敢情是心裡明白,這倆童兒年紀小,本事不行,心思單純,沒法子,只好多給幾件硬傢伙,好歹能頂個事兒!

  不過他老人家也是裝糊塗的好手,兜率宮丟了兩童子、一青牛若干寶貝以及那勒袍帶,愣說不知道。

  「得!這道觀沒了我,遲早得散。」

  忽感重擔在身,胡玄黎不由感慨:「這日後想要逼得猴子上天搬救兵,那是任重而道遠呀!」

  這一日天邊翻起魚肚白,三狐又至山澗。

  胡玄黎剛開口傳授妙法不過,半柱香功夫,兩隻小狐狸便故態復萌,倚著彼此小腦袋,昏昏欲睡即將夢會周公。

  正當此時,一旁灌木叢中傳來斷斷續續的嗚咽聲,隨風入耳。

  那聲音令人動怮,又好生熟悉,不似山精野怪。

  胡玄黎耳尖微動,是土地!

  他心下詫異,這平頂山有師尊坐鎮,雖不顯山露水,但道韻自成,等閒妖邪絕不敢在此造次。

  土地山神雖神力低微,常受大妖欺凌,可在此地界,也該安生才是。

  胡玄黎盤算著昨日若無土地公救場,這兩葫蘆丹藥怕是救不回來了,合該去看看。

  思及此處,當即身形一晃,現出銀狐原形,長尾捲起兩個睡眼惺忪的弟弟置於背上。

  「坐穩了。」

  低語一句,便如銀色流光般悄無聲息地循聲掠去。

  掠過一處山坳,只見土地公癱坐在地,袍服沾塵,額角帶傷,正捶打著地面哀聲嘆氣。

  土地婆在一旁攙扶,亦是滿面愁容,低聲勸慰:「老頭子,莫氣了,莫氣了,那豹頭魔王勢大,他手底下的野豬統領,你我如何惹得起?一顆丹藥罷了,給了便給了,保住性命已是萬幸!」

  「可……可那是小老兒從玄黎師父那兒得賜,打算給你補身子用的靈丹啊!」

  土地公聲音哽咽,滿是心疼與屈辱。

  「那殺才竟說此物與它有緣,強搶了去,還踹了我一腳,若非跑得快,怕是這把老骨頭都散了架!」

  豹頭魔王手下統領強搶丹藥?

  暗處的胡玄黎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這平頂山,的確不是無主之地。

  如今轄制此處的,便是那號稱豹魔王的妖王。

  山野精怪,修行艱難,大多連個正經名號也無,但凡能占據一方、有些手段的,便敢以魔王相稱。

  聽著唬人,實則卻不是那牛魔王,蛟魔王那類的狠角色,在這地界,也不過是個稍厲害點的妖王。

  至少,胡玄黎沒有,在西遊記中見過豹魔王的名號,想來應該只是個不入流的貨色。

  土地婆仍在勸:「罷了罷了,破財消災,玄黎小哥與他師父待我們不滿,莫要因此等事,給他們那道觀惹來麻煩才是!」

  「惹麻煩?我胡玄黎豈是那怕惹麻煩之輩!」胡玄黎的聲音突然響起,清冷平靜,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寒意。

  土地公婆嚇了一跳,循聲望去,只見胡玄黎玄衣銀髮,負手而立,面色沉靜如水。


  阿金阿銀躲在他身後,探出腦袋,好奇地看著。

  「玄……玄黎!」土地公慌忙想站起遮掩。

  胡玄黎卻先一步上前,伸手以一股溫和法力托住他,目光掃過他額角的青紫,聲音依舊平穩:

  「他搶的,是哪一種丹藥?」

  「是一粒潤土培元丹!」

  土地公不敢隱瞞,低聲道,「小哥,算了,那魔王手下妖兵眾多,我們……」

  話未說完,便被胡玄黎打斷。

  「不能就這麼算了,除那鬧天宮的猴子外,這天上地下敢搶我師父丹藥的只此一家,我倒要看看他的頭硬,還是我手中的七星劍鋒利!」

  話音未落,胡玄黎已轉身,八景神霞衣流光微閃,徑直朝著豹頭魔王洞府的方向而去。

  夜風拂過,只留下原地目瞪口呆的土地公婆。

  「老婆子!玄黎說得是那個好吃,沒錢酒,專打老年人的弼馬溫?」

  「啥弼馬溫,那是齊天大聖,慎言!你這遭瘟的老頭子,小心叫他聽見把你一併拘了去!」

  「呸呸!大聖勿怪!勿怪!」

  「還愣著幹啥,快找道長去啊。」

  ……

  另一邊,眼前景物飛速後退,兩隻小狐狸緊緊抓著胡玄黎背上的毛髮,感受著耳邊呼嘯的山風,小心臟砰砰直跳。

  阿金扯了扯阿銀的尾巴,小聲嘀咕:「哥哥好像真的生氣了。」

  阿銀猛點小腦袋:「嗯!那個大笨豬,要倒大霉了!」

  ……

  豹頭山下,洞府正張燈結彩,妖氣混著寶光,映得洞府牆壁光怪陸離。

  可端坐主位身披寶甲的豹魔王臉色陰沉如水,哪有半分喜氣。

  那黃鼬君在他眼皮子底下打殺了他洞中左先鋒,還搶了豹頭山的寶貝,簡直是膽大包天!

  如今這黃鼬死了,寶貝也沒有下落!

  正煩躁間,那野豬精腆著臉上前,雙手捧上一個玉瓶:「大王洪福!小的覓得仙丹一粒,特來獻上!」

  感受到瓶中精純藥力,豹魔王臉色稍霽,心道:總算有個能辦事的!

  思及前些時日,那左先鋒死得不明不白,正好補上,便道:

  「嗯,你不錯,即日起,便由你補上左先鋒之位!」

  野豬精大喜過望,叩首不止。

  旁邊一個小妖見狀,也想討好,連忙捧著一大盤剛烤好的油光滋滋的肉上前,諂媚道:

  「恭喜大王喜得靈丹,賀喜大王新得先鋒!此乃剛獵來的小牛崽,肉質鮮嫩,請大王品嘗!」

  豹魔王的目光落在那烤得焦黃的牛頭上。

  幾乎是本能反應,豹魔王雙目通紅,咆哮道:

  「混帳!本大王都說了多少遍了,這平頂山不許吃牛肉!!」

  隨即吐出腥風,瞬間將那獻肉的小妖連同他手中的托盤拍得粉碎。

  血肉骨渣濺了一地,嚇得滿洞妖怪噤若寒蟬,紛紛低頭,不敢與他對視。

  洞內氣氛凝固得可怕。

  為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尷尬,底下幾個機靈的小妖借酒壯膽聊起了最近見聞。

  「聽說了嗎?壓龍洞那位狐狸大仙,好似許久沒現身了。」

  「何止!我剛得的消息,那蜃龍從咱們這兒離開,轉頭就去了壓龍洞!」

  「去作甚?」

  「還能作甚?下聘禮啊!說是要迎娶壓龍大仙!」

  「啊?可我聽說那壓龍大仙不是都生了好幾窩小崽子了嗎?」

  「嗨!那都是捕風捉影的事,誰能說得清呢?再說了,龍性好淫,也許蜃龍大人就好人妻這一口呢?嘿嘿……」

  迎娶壓龍大仙和那幾聲猥瑣的嘿嘿剛落,忽然洞內溫度驟降,如同瞬間墜入冰窟。

  所有用以照明的妖火,噗地一聲齊齊熄滅,只余夜明珠慘澹的青光。

  一片死寂中,一個冰冷徹骨的聲音,從洞口陰影處幽幽傳來:

  「你說我娘親怎麼了?」

  眾妖肝膽俱裂地望去,只見一玄衣銀髮的少年不知何時已持劍立在原地,面寒如霜。

  而他左右肩頭,那兩隻小狐狸早已渾身炸毛,眼睛裡燃燒著前所未有的怒火。

  「壞蛋!敢欺負娘親!」阿金驚聲尖叫,紫金葫蘆嗡地一聲騰空,瓶口旋渦隱現。

  「打死你!」阿銀幾乎同時叱道,羊脂玉淨瓶滴溜溜轉著。

  豹魔王:「!!!」

  野豬精:「!!!」

  滿洞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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