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黃鼬伏誅,得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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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玄黎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清晰地捕捉到,黃鼬君眼底惶恐與動搖一閃而逝。

  就是這一閃而逝的動搖!

  「咔嚓~」

  下一刻,胡玄黎眼前的景象,隨著脆響,布滿蜘蛛網般的裂痕。

  幻象破碎的速度極快,幾乎是在胡玄黎眨眼的剎那間,周遭景物已然大變。

  胡玄黎發現自己仍站在洞廳中央,七星劍方才出鞘三寸,清亮的劍光映照著洞壁。

  而那真正的狼崽子,正瑟縮在角落,並未在他懷中。

  再看那石座之上,黃鼬君好端端地坐在那裡,頭顱並未被斬下,只是他雙爪正死死捧著一顆氤氳著迷濛霧氣的寶珠,臉上血色盡褪,寫滿了驚駭。

  胡玄黎嗤笑一聲,狹長的狐狸眼中滿是嘲諷:

  「看來我猜對了,你連自己手中的法寶都不相信,你還能相信什麼呢?」

  他方才那句話,本就是一次凌厲的攻心。

  誰讓那豺狼身上疑點重重,一個剛生完崽的母豺狼,還被幌金繩捆過,卻能精準地找到方圓幾里內大妖的巢穴?這本身就不合理。

  而這黃鼠狼當著他的面一唱一和念台詞更是巧合。

  胡玄黎從踏入洞府的那一刻便知,這絕非黃鼬君自身能為,必是依仗重寶。

  而越是依賴外物,內心便越是脆弱,正是這源自施術者自身的信念動搖,從內部摧垮了這完美的幻境。

  至於胡玄黎為何挨了那淬毒的一劍仍毫髮無損,他就有話要說了。

  家師太上老君,解毒、生肌的靈丹進洞前已壓在舌下,無丹爐也可信手拈來,不過爾爾!

  黃鼬君聞言,驚怒交加,猛地反應過來自己竟被對方一言破法!

  「不可能!」黃鼬君尖聲叫道,聲音因恐懼而變形,

  「這蜃影珠乃我九死一生所得,玄妙無窮!你不過一個鍊氣化神的小狐妖,如何能一眼看破?!」

  胡玄黎聞言,卻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自嘲:「我不過才生了二尾,連自家的天賦神通都未覺醒,如何能看破你這寶貝的玄妙?」

  「休要騙我!」黃鼬君根本不信,眼中滿是嫉恨,「定是你那神通廣大的師父,私下給了你護身的至寶!否則你豈能以一言破我法寶之威!」

  聽他提及師父,胡玄黎臉色頓時有些古怪。

  他師父是高人,這點毋庸置疑。

  但這高人除了煉丹,在其他方面實在是隨性得很。

  這七星劍是暫時替弟弟保管的,順便給老君充門面的,他用起來其實一點都不趁手。

  什麼精妙劍訣?他壓根不會。

  揮劍無非三字真言:快!准!狠!

  原因無他,老君收他真的只是想要個能看爐火的煉丹童子。

  除了煉丹相關和打根基的黃庭經,其他的,師父他老人家是真沒教,主打一個放任自流。

  看著黃鼬君那一臉「你肯定開了」的模樣,胡玄黎也懶得解釋,只是嘆了口氣,說道:

  「與我師父無關,是我母親當年曾言,你心術不正,好高騖遠,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日後也難成大器。」

  「就憑你,怎麼可能自行修煉出剛才那般足以亂真的幻術水平呢?」

  此言一出,正中黃鼬君心底最痛處!

  「你——!!!」

  黃鼬君整張臉瞬間因極致的憤怒和羞恥而扭曲,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他狂吼一聲,周身妖氣暴漲,雙爪便要不顧一切地再次催動那氤氳寶珠。

  然而,在胡玄黎的注視下,黃鼬君的動作忽停在了半空。

  他的視線莫名地開始傾斜、翻滾,他看到了驚恐後退的小妖,看到了搖晃的洞頂,最後看到了下方一具熟悉的無頭屍身,正保持著催動法訣的姿勢,脖頸處鮮血狂噴。

  「嗬……」他想發聲,卻只有漏氣般的嘶響。

  胡玄黎不知何時已還劍入鞘,仿佛從未動過。

  胡玄黎俯身拾起那枚滾落在地的氤氳寶珠,隨手掂了掂,目光落在黃鼬君那顆兀自圓睜著雙目的頭顱上,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憐憫:

  「連自己什麼時候丟了性命都不知道,也敢來算計我?」


  「當真是個蠢貨。」

  洞內陷入一片死寂,方才還蠢蠢欲動的群妖此刻噤若寒蟬,只因他們的腦袋,已在無人察覺的劍光下,齊齊搬了家。

  幾乎就在洞府徹底安靜下來的同時,胡玄黎靈台深處一點金光綻放光芒。

  一本道韻自生的書冊虛影悄然浮現,緩緩翻開。

  胡玄黎手中那枚得自黃鼬君的蜃影珠隨之微微一顫,一縷精純的本源蜃氣被剝離出來,化作一個微小的迷濛光團滴溜溜轉著,倏地沒入司命天書之中。

  書頁上雲紋流轉,旋即浮現出【幻影】二字。

  胡玄黎心神沉入略一感應,便知這被記錄的神通,大抵是能耗費法力生成一道以假亂真的幻影。

  此舉,當真是買櫝還珠!

  咔嚓!

  手中寶珠應聲碎裂,胡玄黎心下失望:「雞肋神通,徒具其形,沒什麼大用。」

  心念隨之一轉,那剛剛被書冊記錄的光團竟驟然分解,化作一股溫潤而磅礴的靈韻,反哺自身。

  旋即,胡玄黎便感覺到自己身後那第二條形似兔尾的尾巴微微一熱,竟是悄然伸長了一寸有餘,絨毛之下光華流轉,底蘊明顯厚實了一分。

  「算了!反正靠著師父這顆大樹好乘涼,我就安心當他老人家燒火的小道童吧!」

  胡玄黎嘴角勾起抹滿意的弧度。

  九尾天狐,每生一尾,便能覺醒一道本命神通。

  可他這第一道神通【通幽冥】,雖能讓他隨意進出地府,不懼黃泉路迷途,於現世爭鬥、修行精進卻實在助益有限。

  如今借這外物神通反哺己身,滋養妖尾,想必離孕育出第二個實用的天賦神通,已為期不遠。

  胡玄黎的目光從自身收回,轉向那隻奄奄一息的母豺狼,又看了看角落那幾隻狼崽。

  折騰至此,幾隻狼崽也只剩兩個還殘存著微弱的生機。

  他略一探查便已明了,這母豺狼心神早已被幻術徹底控制,她的孩子也早就被拘到了這洞裡。

  她不過是依照幻境指引行事的一個可憐傀儡,連喪子之痛都被蒙蔽。

  「倒是錯怪了那兩個小子,」胡玄黎想起自己的兩個弟弟,他們膽大包天跑來此地,原是為了救這些狼崽子,「雖魯莽,倒有幾分擔當。」

  只是這母豺狼,三魂已失其一,魂魄不全,本源耗盡,已是回天乏術。

  縱然是他師父太上老君親至,恐怕也只能嘆一句「天命如此」,難以逆轉生死。

  胡玄黎取出一顆清香撲鼻的丹藥,遞到母豺狼嘴邊。

  她卻艱難地別開頭,渾濁的眼中只剩下對那兩個倖存孩子的深深眷戀與無聲哀求。

  「罷了。」胡玄黎收起丹藥,看向那兩隻瑟瑟發抖的小狼,對母豺狼沉聲道,「我會照顧好它們。」

  母豺狼眼中那最後一點微弱的光芒,終於徹底散去,頭顱無力地垂落。

  胡玄黎不再多看,提起那兩隻僅存的狼崽,走出這瀰漫著血腥與妖穢氣的洞府。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

  胡玄黎看著兩隻嗷嗷待哺的小狼崽思索著,帶了幾分惡趣味,喃喃自語道:

  「賤名好生養,日後便叫你們精細鬼、伶俐蟲罷!」

  外面,青牛正百無聊賴地啃著地上枯黃的草料,見他出來,抬起頭,瓮聲瓮氣地抱怨:

  「這裡的草,一點也不好吃!」

  胡玄黎隨手彈出一粒火星,那火星迎風便長,落入洞府之中,頃刻間燃起熊熊烈焰,將內里的污穢、屍骸與罪孽盡數吞噬。

  「燒掉便好,」胡玄黎躍上牛背,聲音隨著風傳來,語氣平淡卻帶著篤定,「明年春來,自會生出新草,想必就好吃了。」

  青牛打了個響鼻,不再多言,馱著胡玄黎與兩隻新添的,踏著漸沉的暮色,慢悠悠地走上了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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