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上輩子的遺憾
唐佳麗把蘇家三口安頓在角落那張還算清靜的桌子上，又手腳麻利地上了茶水，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像是剛剛完成了一項不得了的神聖使命。
她沒急著去後廚忙活，而是像只發現了新大陸的百靈鳥，一陣風似的刮回了櫃檯後面。
「小贏！小贏！」
她湊到正在啤酒箱後面躲清閒的王贏跟前，聲音壓得極低，卻掩飾不住那一股子興奮勁兒，那雙眸子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星：
「快看！快看那個角落！剛才那一家三口……我的個乖乖，那女娃兒長得也太俊了！
「我長這麼大，就沒見過這麼標緻的人！那身段，那五官，那是人長的嗎？簡直跟畫報上走下來的一樣！連我一個女人看了，心跳都莫名快了兩拍！」
她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一臉神秘兮兮地補充道：
「還有啊，她那個媽！我的天，也好漂亮，好有氣質！而且看著特年輕，完全看不出有個那麼大的女兒！看她們一家的穿著和打扮，多半是城裡面哪個當大官的家眷！」
唐佳麗嘰嘰喳喳，興奮地分享著自己的「見聞」。在她那樸素的認知里，這種級別的美女出現在自家這種滿是油煙味的小店裡，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驚嘆的大新聞。
然而，讓她有些失望的是，那個她以為會跟她一樣震驚的男孩，卻只是淡淡地抬起頭，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漫不經心地朝那邊瞥了一眼。
然後，便收回了目光，微笑著點了點頭，用一種讓她覺得有些「敷衍」的語氣說道：
「嗯，是挺漂亮的。」
這……這就完了？！
唐佳麗有些不甘心。她以為男孩是因為角度問題，或者是近視眼，沒看清對方的「廬山真面目」。
「小贏，」她不依不饒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從你這個方向，只能看見那女娃兒和她媽的側臉！你待會兒假裝過去拿東西，從正面看看！我跟你說，真的，不騙你！那兩母女，漂亮得……漂亮得就像仙女下凡一樣！」
蘇瑾的漂亮和氣質，他上輩子就已經領教了整整三年，每一個細節都刻在骨子裡，哪裡還需要現在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一樣去圍觀？
不過，看著眼前這個俏嫂子那副激動的模樣，如果不是跟她有了那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密關係，王贏倒是不介意跟她開開玩笑，順著她的話頭，假裝自己也是第一次見到「仙女」，然後煞有介事地跟她一起驚嘆、八卦一番。
但現在，他做不到。
心頭那股源自兩世記憶的複雜情緒，像潮水一樣翻湧上來，讓他不得不強行壓抑住內心的波動，故作平靜。
他只是笑了笑，伸手在唐佳麗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用一種寵溺的語氣哄道：
「要得要得！我的好姐姐，我知道了。待會兒我空了的時候，一定過去好好『欣賞欣賞』，行了吧？你先去後廚看看湯底熬得咋樣了，別熬幹了。」
——————
把唐佳麗支走後，王贏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再次抬起頭，透過那堆積如山的「藍劍」啤酒箱縫隙，將目光投向了大堂角落裡那張讓他心神不寧的桌子。
剛才，初見時的巨大衝擊，讓他下意識地選擇了躲避，眼中只剩下了那個女孩的身影，連她身邊的父母都沒顧得上去細看。
現在，借著這道天然的屏障，他終於有了閒暇，可以好好地、貪婪地打量一番了。
先看坐在女孩身旁那個穿著藍色休閒襯衫的中年男人。
那應該就是女孩的父親了。
身高約莫一米七出頭，身形清瘦，皮膚白淨，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說有些儒雅的帥氣。那雙即使在吃飯時也習慣性微眯著的眼睛，透著一股子讀書人特有的審視與挑剔。
眉宇間，跟女孩確有幾分神似。
氣質儒雅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官威，正拿著餐巾紙擦拭額頭的汗水，顯然對這種嘈雜的環境有些不適應。
王贏幾乎可以肯定，這位，就是他上輩子只在夢裡YY過無數次的「老丈人」了！
看過「老丈人」，他又將視線，緩緩地移向了坐在女孩對面的那位……「丈母娘」。
然而，這一看，卻是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當他的目光與那個正含笑聽著女兒說話的女人接觸的瞬間——
「臥槽！」
一句粗鄙的國罵，不受控制地在他心頭脫口而出！
這……這是蘇瑾的親媽？！
開……開什麼國際玩笑？！
出現在他視線中的那個女人，實在是……太年輕了！
年輕得根本不像是一個有一個十八歲女兒的母親！
她穿著一件和蘇瑾同款、但顏色是淡紫色的純棉T恤，將那保養得宜、看不出一絲贅肉的玲瓏身段勾勒得恰到好處。下身是一條墨綠色的過膝長裙，裙擺下露出一截雪白纖細的小腿，腳上是一雙精緻的米色涼鞋。
一頭烏黑亮麗的齊耳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髮絲晃動間，一對寶藍色的菱形耳環若隱若現，平添了幾分成熟女性的優雅與風情。
皓白的手腕上，一左一右，分別戴著一隻造型別致的女士小手錶和一隻通體碧綠的玉鐲。
而她的長相，的確如唐佳麗所言，漂亮得驚人！
那是一種與蘇瑾的清純截然不同的、經過歲月沉澱後的嫻靜與從容。一顰一笑，眉目流轉間，都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仿佛刻在骨子裡的優雅。
但這些，都不是讓王贏瞠目結舌的原因！
讓他震驚的，是她的年齡！
具體的歲數他當然猜不出，可能二十四五，也可能二十七八。但以他兩世為人、「閱女無數」的一雙毒眼，他敢用自己的人格擔保——
這個女人，絕對，絕對不超過三十歲！
可如果她才三十歲，怎麼可能有一個快十八歲的女兒？！
「難道……」
王贏的腦子裡瞬間冒出了一個荒誕而又狗血的念頭：
他這位「未來的老丈人」，在外面……養小三了？而且還這麼明目張胆地帶出來跟女兒一起吃飯？
但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便被他自己給掐滅了。
開什麼玩笑？如果真是小三，他又怎麼可能光明正大地帶出來，還跟自己的寶貝女兒坐在一起吃串串？
除非他腦子被門夾了！
可如果那女人不是小三，而是蘇瑾的親媽——他仔細地端詳著那女人的五官輪廓，發現對方跟蘇瑾確實有那麼六七分神似——那她的保養之道……
「妖孽啊……」
王贏在心裡感嘆，「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駐顏有術，連時間都奈何不得的『天山童姥』？」
一時間，王贏的三觀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
因為蘇瑾的「意外降臨」，這天晚上，王贏發現自己完全沒心思幹活了。
就連往常最能讓他興奮的、給客人結帳數錢這個環節，都變得索然無味。
他的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蘇瑾那張讓他魂牽夢繞的俏臉，一會兒又是她母親那張讓他「三觀盡碎」的「不老容顏」。
期間，他借著算帳的由頭，故意從蘇瑾一家人身邊，來來回回地穿梭了三四次。
他試圖製造一些「意外」。比如，一個不經意的眼神交匯，一次「恰到好處」的四目相對……
然後，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裝作無比驚訝地走上前，以同級校友的身份，跟女孩打個招呼，自我介紹一番，再「順便」地，跟她的父母，也就是他「未來的岳父岳母」，來個「初次見面，久仰大名」。
可惜……
半個小時過去了，他從那張桌子旁來回穿梭了無數次，他期待的「不期而遇」，卻一次也沒有發生。
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女孩，從始至終，都只是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碗裡的東西，偶爾抬起頭，也是在跟她的父母輕聲說著什麼。
她的目光，從未在他的身上，停留過哪怕一秒。
就好像，他只是這店裡一個忙碌的、面目模糊的背景板。
這殘酷的現實，讓王贏不由得想起了上一世，那些數不清的、充滿了卑微與幻想的午後。
為了能在放學路上「偶遇」她，他會算好時間，故意在車棚里磨蹭半天，假裝檢查他那輛破舊的自行車；
為了能多看她一眼，他會裝作不經意地路過七班的教室門口，心臟卻跳得像是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他甚至還幹過更傻的事——高二那年冬天，就為了給她那輛嶄新的女士山地車送上一條自己親手織的、針腳歪歪扭扭的「愛心」車座套，而在她家樓下那棵老槐樹下，足足等了兩個小時。
北風呼嘯，凍得他手腳失去知覺，鼻涕直流。
最後呢？
當看到她和她父親一起有說有笑地出門時，看著她那件雪白的羽絨服，再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打著補丁的棉襖……
那種深入骨髓的自卑，讓他瞬間崩潰。
他自慚形穢，落荒而逃，連那個醜陋的車座套都扔進了垃圾桶。
那些可笑而又心酸的記憶，曾是他上輩子整個青春里，唯一的光。
然而，那束光，卻從未真正地照亮過他。
從始至終，他都只是那束光背後，一個不起眼的、卑微的影子，一個連被她用那沒有焦點的目光，不留痕跡地掃過一次，都足以讓他興奮好幾天的……可憐蟲。
兩年的暗戀，兩年的自我感動，兩年的「默默守護」……
換來的，卻是「你是誰」？
這個殘酷的認知，讓王贏的心頭，頓時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惆悵。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間。
下一秒，一股更為強大、也更為霸道的自信，便如同火山爆發般，從他的心底噴涌而出，將那絲失落的陰霾，徹底焚燒殆盡！
「沒關係……」
他看著那個依舊對自己「視而不見」，正低頭和母親輕聲說笑的女孩，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滿了溫柔和自信的微笑。
他在心裡，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語氣，一字一句地對自己，也對那個上一世卑微到塵埃里的自己，說道：
「……沒關係的。
「以前的你，看不見我，很正常。因為那時候的我，又窮，又敏感，又自卑。既不是什麼吳彥祖、陳冠希，也不是那些能說會道，能讓你們女孩兒開懷大笑的幽默風趣之人，更不是能讓你們偷偷打量、少女懷春的班草校草……
「除了會做幾道破題，上輩子的我，確實一無是處，不值得你看見。
「但是，蘇瑾，你等著……」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仿佛能穿透時間的迷霧，看到那光芒萬丈的未來。
「……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讓你……主動地，看見我。
「到時候，我不僅要讓你看見我，我還要讓你的眼裡，心裡，夢裡……全都是我那揮之不去的身影！
「這一次，不再是我追你。
「而是……我要讓你，一步一步，自己走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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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佳麗有些不甘心。她以為男孩是因為角度問題，或者是近視眼，沒看清對方的「廬山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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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再次抬起頭，透過那堆積如山的「藍劍」啤酒箱縫隙，將目光投向了大堂角落裡那張讓他心神不寧的桌子。
剛才，初見時的巨大衝擊，讓他下意識地選擇了躲避，眼中只剩下了那個女孩的身影，連她身邊的父母都沒顧得上去細看。
現在，借著這道天然的屏障，他終於有了閒暇，可以好好地、貪婪地打量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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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高約莫一米七出頭，身形清瘦，皮膚白淨，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說有些儒雅的帥氣。那雙即使在吃飯時也習慣性微眯著的眼睛，透著一股子讀書人特有的審視與挑剔。
眉宇間，跟女孩確有幾分神似。
氣質儒雅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官威，正拿著餐巾紙擦拭額頭的汗水，顯然對這種嘈雜的環境有些不適應。
王贏幾乎可以肯定，這位，就是他上輩子只在夢裡YY過無數次的「老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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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得根本不像是一個有一個十八歲女兒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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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白的手腕上，一左一右，分別戴著一隻造型別致的女士小手錶和一隻通體碧綠的玉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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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震驚的，是她的年齡！
具體的歲數他當然猜不出，可能二十四五，也可能二十七八。但以他兩世為人、「閱女無數」的一雙毒眼，他敢用自己的人格擔保——
這個女人，絕對，絕對不超過三十歲！
可如果她才三十歲，怎麼可能有一個快十八歲的女兒？！
「難道……」
王贏的腦子裡瞬間冒出了一個荒誕而又狗血的念頭：
他這位「未來的老丈人」，在外面……養小三了？而且還這麼明目張胆地帶出來跟女兒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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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什麼玩笑？如果真是小三，他又怎麼可能光明正大地帶出來，還跟自己的寶貝女兒坐在一起吃串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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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那女人不是小三，而是蘇瑾的親媽——他仔細地端詳著那女人的五官輪廓，發現對方跟蘇瑾確實有那麼六七分神似——那她的保養之道……
「妖孽啊……」
王贏在心裡感嘆，「難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駐顏有術，連時間都奈何不得的『天山童姥』？」
一時間，王贏的三觀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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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蘇瑾那張讓他魂牽夢繞的俏臉，一會兒又是她母親那張讓他「三觀盡碎」的「不老容顏」。
期間，他借著算帳的由頭，故意從蘇瑾一家人身邊，來來回回地穿梭了三四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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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女孩，從始至終，都只是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碗裡的東西，偶爾抬起頭，也是在跟她的父母輕聲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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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呢？
當看到她和她父親一起有說有笑地出門時，看著她那件雪白的羽絨服，再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打著補丁的棉襖……
那種深入骨髓的自卑，讓他瞬間崩潰。
他自慚形穢，落荒而逃，連那個醜陋的車座套都扔進了垃圾桶。
那些可笑而又心酸的記憶，曾是他上輩子整個青春里，唯一的光。
然而，那束光，卻從未真正地照亮過他。
從始至終，他都只是那束光背後，一個不起眼的、卑微的影子，一個連被她用那沒有焦點的目光，不留痕跡地掃過一次，都足以讓他興奮好幾天的……可憐蟲。
兩年的暗戀，兩年的自我感動，兩年的「默默守護」……
換來的，卻是「你是誰」？
這個殘酷的認知，讓王贏的心頭，頓時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和惆悵。
但，也僅僅只是一瞬間。
下一秒，一股更為強大、也更為霸道的自信，便如同火山爆發般，從他的心底噴涌而出，將那絲失落的陰霾，徹底焚燒殆盡！
「沒關係……」
他看著那個依舊對自己「視而不見」，正低頭和母親輕聲說笑的女孩，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滿了溫柔和自信的微笑。
他在心裡，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語氣，一字一句地對自己，也對那個上一世卑微到塵埃里的自己，說道：
「……沒關係的。
「以前的你，看不見我，很正常。因為那時候的我，又窮，又敏感，又自卑。既不是什麼吳彥祖、陳冠希，也不是那些能說會道，能讓你們女孩兒開懷大笑的幽默風趣之人，更不是能讓你們偷偷打量、少女懷春的班草校草……
「除了會做幾道破題，上輩子的我，確實一無是處，不值得你看見。
「但是，蘇瑾，你等著……」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深邃，仿佛能穿透時間的迷霧，看到那光芒萬丈的未來。
「……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讓你……主動地，看見我。
「到時候，我不僅要讓你看見我，我還要讓你的眼裡，心裡，夢裡……全都是我那揮之不去的身影！
「這一次，不再是我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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