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四股枕頭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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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鄉村的土路上沒有路燈,只有稀疏的月光透過路兩旁高大的桉樹樹葉縫隙,灑下斑駁而詭異的影子。四周靜得可怕,只有車輪碾壓碎石發出的「嘎吱」聲,和遠處稻田裡此起彼伏的蛙鳴。

  但這清冷的夜風,並沒有冷卻親戚們心頭那團被金錢點燃的火熱。

  王贏家那火爆得不像話的生意,就像一塊滋滋冒油、香氣四溢的巨大肥肉,懸在半空,晃在每個人眼前,散發著足以讓人失去理智的致命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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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破舊「永久」牌二八大槓上,二娘謝桂英正坐在后座。

  她那雙手死死箍著丈夫王保國的腰,整個人幾乎貼在他背上,嘴巴湊在他耳邊,哪怕迎著風,也擋不住她喋喋不休的「枕邊風」。

  「保國啊!你個死腦筋!你是豬油蒙了心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狠狠掐了一把丈夫腰間的軟肉,疼得王保國車把一晃。

  「你看看老三家今晚那架勢!那哪裡是賣串串?那分明就是在印鈔票!

  「我剛才偷偷數了,光是那桌子上收的錢,一晚上怕是都有好幾百!這一個月下來得多少?那是金山銀山啊!」

  王保國悶著頭蹬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半晌才憋出一句:

  「那是人家的本事……我看老三兩口子……好像不太樂意讓咱們插手……」

  「不樂意?他敢!」

  謝桂英一聽這話,柳眉倒豎,嗓門瞬間拔高了八度,在那寂靜的曠野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王建國能有今天,還不是靠我們當初幫襯?當年分家的時候,要不是我們讓著他,他能分到那塊宅基地?

  「再說了,咱們軍娃去那是看得起他!是去幫他分憂解難的,又不是去討飯的!

  「都是一個娘胎里爬出來的親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他吃肉,難道連口湯都不給親侄兒喝?」

  她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都噴到了王保國的脖子裡,眼裡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我不管!這事兒必須得成!非成不可!

  「他要是不答應,我就去老家鬧!去找老爺子哭!去他祖墳上哭!我看他還要不要這張臉!」

  王保國被老婆罵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吱聲,只能把氣都撒在腳踏板上,蹬得飛快。

  謝桂英見丈夫不說話,以為他默認了,眼珠子骨碌碌一轉,聲音突然壓低,變得神秘兮兮,帶著一絲猥瑣的笑意:

  「還有啊,老頭子,你注意到沒?」

  「啥?」

  「店裡那個叫袁玫的小丫頭片子!」

  謝桂英吞了口唾沫,像是還在回味剛才看到的情景:

  「嘖嘖,那臉蛋,水靈得跟蔥白似的;那身段,該凸凸該翹翹,跟畫上的人兒似的!

  「我剛才特意找人打聽過了,那就是個山里出來的野丫頭,家裡窮得叮噹響,沒見過啥世面!」

  她湊得更近了,語氣里透著一股子精明的算計:

  「你想想,只要咱們軍娃子進了店,那就是近水樓台先得月!

  「憑咱們軍娃的一表人才,再稍微哄兩句,給買點瓜子糖果的,那小丫頭還不手到擒來?

  「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嘿嘿!

  「咱們不僅給軍娃白撿個漂亮媳婦,還能省下一大筆彩禮錢!這買賣,那是划算得不能再划算了!」

  王保國聽得心裡也有些發熱。自家那個不爭氣的兒子,眼看都二十好幾了還沒說上媳婦,這確實是個大心病。

  如果真能像老婆說的那樣……

  「那……過段時間再說吧……」他語氣鬆動了。

  「說什麼說!」謝桂英狠狠拍了他後背一下,眼中閃爍著勢在必得的光芒,「夜長夢多!過兩天我就去找雪琴!我倒要看看,她這個當三娘的,是不是真的那麼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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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在父母后面的那輛車上,騎車的是王軍。

  這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此刻蹬著車,腦子裡卻全是另一番活色生香的景象。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呼吸急促,褲襠里也是一陣陣莫名的發緊。


  剛才在店裡,那燈光太亮,人太多,他沒敢太放肆。但那驚鴻一瞥的畫面,卻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唐佳麗彎腰擦桌子時,那領口微微下垂露出的一抹雪白深溝;袁玫端盤子時,那緊身褲包裹下渾圓挺翹的屁股……

  那是他這種整天在村里混日子的光棍,做夢都不敢想的絕色。

  尤其是那個袁玫……

  那怯生生的小模樣,那水靈靈像小鹿一樣的大眼睛,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把人的魂兒給勾走。

  「要是能摸一把……嘖嘖,死了都值!」

  王軍一邊機械地蹬著車,一邊已經在腦海里編織起了一場下流而又大膽的春夢。

  他幻想著自己成了店裡的領班,威風凜凜地指揮著那個叫袁玫的小丫頭幹活;

  他幻想著在某個停電的夜晚,把那個受驚的小白兔堵在後廚的角落裡,那雙粗糙的大手在那雪白的肌膚上肆意遊走……

  幻想著,如何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晚上,約她出來吃宵夜,看「歪錄像」,然後在某個無人的角落,將她擁入懷中,品嘗那誘人的紅唇;

  他甚至還幻想著,將她帶回自己家中,在那張屬於自己的大床上,教會她什麼才是真正的「男歡女愛」……

  「嘿嘿……嘿嘿……」

  王軍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其猥瑣的低笑,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腳下的車蹬得飛快,仿佛那不是回家的路,而是通往他幻想中極樂世界的風火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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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條通往鄰村的土路上,大姨曾雪梅也在給丈夫方國偉進行著緊急「洗腦」。

  相比於謝桂英的潑辣,曾雪梅的算盤打得更精,更陰。

  「老方,你聽我說,咱們劍娃子這次必須得去!哪怕不給工錢也得去!」

  她在后座上坐得筆直,語氣嚴肅得像是在開作戰會議:

  「你沒看出來嗎?這串串香的生意簡直就是暴利!

  「那個底料配方,才是真正的金礦!」

  她壓低聲音,眼裡閃爍著貪婪的光:

  「只要劍娃子混進後廚,憑他的機靈勁兒,把那個配方偷學到手還不是遲早的事?

  「等到時候,咱們自己也在鎮上開一家,甚至去城裡開一家!

  「那是咱自己的買賣!咱們就是老闆!

  「到時候,誰還稀罕給別人打工?誰還看他曾老二的臉色?」

  方國偉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聽得一愣一愣的:「這……能行嗎?那是人家贏娃琢磨出來的……」

  「屁!」曾雪梅啐了一口,「他一個毛孩子懂什麼?肯定是曾老二偷偷摸摸在哪裡偷學的技術!既然是親戚,有錢大家賺嘛,技術也應該拿出來分享!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

  這一夜,鄉村的道路上,車輪滾滾。

  夜風呼嘯,卻吹不散這些人心中那如同野草般瘋長的貪婪與算計。

  甚至連那兩個只是來幫忙的舅媽,也在各自的自行車后座上,謀劃著名怎麼把自家的閨女塞進去。

  「那店裡生意那麼好,肯定缺人手!咱們閨女手腳勤快,去了肯定能幫上忙!」

  「對!還能順便見見世面,萬一被那個城裡的小老闆看上了呢?那咱們家可就發了!」

  一場圍繞著「贏娃串串香」的利益爭奪戰,在這個看似平靜的夜晚,在各懷鬼胎的算計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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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作為這場風暴中心的王贏,對此卻似乎「一無所知」。

  此時的他,正坐在唐佳麗那輛粉色山地車的后座上,雙手緊緊摟著那個讓他心猿意馬的俏媳婦兒,享受著這難得的、充滿了曖昧與旖旎的……二人世界。

  月光如水,灑在兩人身上。

  唐佳麗騎得很慢,似乎也有些享受這份難得的寧靜與親密。

  王贏把臉貼在她溫熱的後背上,鼻端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皂角香,只覺得心曠神怡。

  「佳麗姐……」

  他輕聲喚道。

  「嗯?」前面的女人柔聲回應,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今晚的月亮……真圓啊。」

  「是啊……真圓。」

  風中,似乎都帶著一股甜膩的味道,將那些即將到來的風雨,暫時隔絕在了這方寸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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