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夜路驚魂
目送著那對背影消失在遠處晦暗的路燈中，王贏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原地，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卻壓不住心頭那股躁鬱的火氣。
直到菸頭燙手，他才狠狠將其踩滅，跨上那輛破舊的二八大槓，獨自一人，騎行在沉沉的回家的夜色中。
柏油路像一條黑色的巨蟒，蜿蜒伸向無盡的黑暗。路燈早已甩在身後，四周靜得可怕，只有車輪碾壓路面的單調聲響，和路邊稻田裡此起彼伏、不知疲倦的蛙鳴。
王贏騎得很慢，甚至有些機械。
他的心裡像壓著塊大石頭，堵得慌，連呼吸都覺得沉重。
好幾次，他都猛地捏住剎車，想調轉車頭去追那個讓他放心不下的俏嫂子。
哪怕不能做什麼，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確認她沒事也好。
可是，理智像一根冰冷的繩索，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讓他動彈不得。
追？去哪兒追？
北門那片區域魚龍混雜，巷道縱橫，他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亂撞，能撞見鬼都算運氣好。
更何況，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樣？
現在的他，算老幾？
一個鄰居家的弟弟？一個還沒畢業的高中生？還是一個剛開了個小串串店的個體戶？
他有什麼資格、什麼立場去管人家的家務事？去干涉人家夫妻之間的「安排」？
如果他現在衝進去，劉軒只要一句「這是我老婆，關你屁事」，就能把他懟得啞口無言。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如此的憋屈。
他以為自己擁有了未來二十年的記憶，就能掌控一切，就能「為所欲為」。可現實卻狠狠給了他一巴掌——在絕對的權勢和既定的社會關係面前，他依然弱小得可憐。
他拼命回憶上輩子的記憶，想從中找到一點關於今晚的蛛絲馬跡。
高二暑假……劉家……唐佳麗……
一片空白。
記憶里，只有那個關於劉軒後來販毒入獄、唐佳麗「遍體鱗傷」離婚的大結局。至於中間她到底經歷了多少這種不堪的夜晚，遭沒遭受過什麼非人的折磨，他一無所知。
「媽的！」
王贏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車把上，手背傳來的劇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看來，今晚應該是有驚無險……」
他只能這樣自我安慰，但那顆懸著的心始終落不下來。
這種眼睜睜看著自己在乎的人身陷險境卻無能為力的感覺，真他媽操蛋！
「錢！權！勢！」
王贏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嚇人，仿佛兩團燃燒的鬼火。
「歸根結底，還是老子現在太弱了！太窮了！
「要是老子現在有錢有勢，是個人物，直接把唐佳麗帶走，誰敢放個屁？！劉軒那個雜碎敢跟我齜牙？
「搞錢！必須搞錢！用最快的速度，搞最多的錢！
「只有站在高處，才能把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兒，統統踩在腳下！才能護得住我想護的人！」
重生以來第一次，王贏對金錢的渴望，達到了一種近乎瘋狂的程度。那不再是為了享受，而是為了——掌控。
——————
不知不覺，車子騎到了通往水城村的機耕道口。
這是一個丁字路口，也是城鄉結合部的分界線。沒有路燈，四周全是水稻田，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風吹過稻葉發出的「沙沙」聲，聽起來有些滲人。
王贏剛準備拐彎，突然——
「嗖——！」
一道黑影如同不知死活的鬼魅般，從側面的岔路口猛地沖了出來！
速度極快，帶著一股勁風，幾乎是擦著王贏的車頭疾馳而過！
「臥槽！」
王贏嚇得手一抖，車把猛地一歪，前輪打滑，差點連人帶車栽進路邊那條臭水溝里。
他一腳撐住地，驚魂未定，心臟「怦怦」狂跳。
那股子被嚇出來的火氣瞬間就上來了，他衝著那道黑影的背影張嘴就罵：
「我操你大爺的！沒長眼睛啊？！
「趕著去給你老漢兒奔喪啊？！騎那麼快，投胎都沒你這麼積極！」
「吱——！」
一聲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夜空的寧靜。
那道已經衝出去十幾米的黑影，在聽到罵聲後，竟然猛地停住了。車身劇烈晃動了幾下，才勉強穩住沒有摔倒。
王贏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這黑燈瞎火的，該不會是遇上什麼劫道的或者流氓混混了吧？
看對方那騎車的架勢，像是個不要命的主。自己這小身板，要是真動起手來，怕是討不了好。
他握緊了車把，腳掌用力，做好了隨時掉頭跑路的準備。
然而，那人並沒有騎車衝過來，而是慢慢地下了車。
「嗒、嗒、嗒……」
對方調轉車頭，推著車，一步一步，朝著他走了過來。
腳步聲很輕，有些虛浮，但在寂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
王贏渾身肌肉緊繃，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黑影，手心全是汗。
隨著距離的拉近，一股夜風吹來。
沒有預想中的汗臭味或菸酒味，反而是一股熟悉的、混合著廉價洗髮水清香和淡淡體香的味道，順著夜風，鑽進了他的鼻孔。
這味道……
王贏愣住了。
他那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佳麗姐？！」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生怕自己是在做夢。
對面的人影明顯頓了一下，腳步停滯了片刻。
但她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推著車，繼續朝他走來。
終於，借著天上那微弱的月光，王贏看清了。
真的是她！
正是那個讓他擔心了一路的唐佳麗！
只是此刻的她，早已沒了出門時的光彩。
那一頭原本梳得整整齊齊的長髮，此刻凌亂地披散在肩頭，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搏鬥。
那張俏臉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淒楚。
她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咬著嘴唇，咬得發白，仿佛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我的天！真的是你！」
王贏把車往路邊一扔，幾步沖了上去。
他一把扶住那個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倒下的女人，語氣里滿是後怕和歉意，連聲音都變了調：
「對不起對不起！佳麗姐，我剛才沒看清是你！
「我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飛車黨呢！罵得有點難聽……
「你……你沒事吧？沒嚇著你吧？」
他說著，上下打量著她，想看看她有沒有受傷。
唐佳麗依舊沒說話。
她死死抓著自行車的手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仿佛還沒從某種巨大的恐懼中緩過神來。
王贏的手觸碰到她的手臂，發現她渾身冰涼，全是冷汗。
「姐？你怎麼了？說話啊！」
王贏急了。
就在這時——
「嗚——！」
一聲壓抑到極致、仿佛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抽泣，突然從她喉嚨深處溢了出來。
緊接著，就像是大壩決堤，蓄積已久的淚水奪眶而出，瞬間淹沒了那張蒼白的臉龐。
她並沒有嚎啕大哭，只是那樣無聲地流淚，身體一抽一抽的，那種絕望和無助，比大哭大鬧更讓人心碎。
王贏的心瞬間碎成了八瓣。
他知道，這時候問什麼都是多餘的。
看著眼前這個瑟瑟發抖的女人，他本能地張開雙臂，想要把她擁入懷裡，給她一點溫暖和依靠。
但手剛伸出去，他又停住了。
這裡是路口。
雖然現在沒人，但畢竟是回村的必經之路。萬一這時候劉軒追上來，或者是村里哪個晚歸的人撞見他們抱在一起……
那唐佳麗就真的毀了。
她這身狼狽的樣子，再加上跟自己在一起，那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必須找個安全、隱蔽的地方！
王贏的腦子飛快轉動，目光落向了不遠處那條隱沒在黑暗中、通往河邊的機耕道。
他記得，沿著這條路往河邊走幾百米，有一片茂密的柳樹林和背風的草坡。
那裡平時就沒人去，晚上更是鬼影都沒一個。
那是他小時候跟初中同學去捉螃蟹、烤紅薯的「秘密基地」。
那裡，足夠安全，也足夠……安靜。
「佳麗姐，」王贏強行壓下心頭的衝動，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別怕，有我在，沒事了。」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萬一有人路過看見不好。」
他指了指河邊的方向：
「前面不遠有個河邊草坡，很偏僻，很安靜，絕對沒人打擾。
「我帶你過去坐坐，歇口氣，好不好？」
唐佳麗沒有回答，她依然在顫抖，眼淚依然在流。
但當王贏試探著伸手去接她手裡的車把時，她並沒有拒絕，那僵硬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那是一種無聲的默契，也是一種徹底的信任。
在這一刻，她把自己完全交給了他。
「來，跟著我。」
王贏一手推著她的車，一手自己推著自己的，一前一後，離開了主路，隱入了那片更加深沉、也更加靜謐的黑暗之中，朝著那個只屬於他們的「避風港」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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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次，他都猛地捏住剎車，想調轉車頭去追那個讓他放心不下的俏嫂子。
哪怕不能做什麼，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確認她沒事也好。
可是，理智像一根冰冷的繩索，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讓他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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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門那片區域魚龍混雜，巷道縱橫，他像個沒頭蒼蠅一樣亂撞，能撞見鬼都算運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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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什麼資格、什麼立場去管人家的家務事？去干涉人家夫妻之間的「安排」？
如果他現在衝進去，劉軒只要一句「這是我老婆，關你屁事」，就能把他懟得啞口無言。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如此的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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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里，只有那個關於劉軒後來販毒入獄、唐佳麗「遍體鱗傷」離婚的大結局。至於中間她到底經歷了多少這種不堪的夜晚，遭沒遭受過什麼非人的折磨，他一無所知。
「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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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贏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嚇人，仿佛兩團燃燒的鬼火。
「歸根結底，還是老子現在太弱了！太窮了！
「要是老子現在有錢有勢，是個人物，直接把唐佳麗帶走，誰敢放個屁？！劉軒那個雜碎敢跟我齜牙？
「搞錢！必須搞錢！用最快的速度，搞最多的錢！
「只有站在高處，才能把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兒，統統踩在腳下！才能護得住我想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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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丁字路口，也是城鄉結合部的分界線。沒有路燈，四周全是水稻田，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風吹過稻葉發出的「沙沙」聲，聽起來有些滲人。
王贏剛準備拐彎，突然——
「嗖——！」
一道黑影如同不知死活的鬼魅般，從側面的岔路口猛地沖了出來！
速度極快，帶著一股勁風，幾乎是擦著王贏的車頭疾馳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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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贏嚇得手一抖，車把猛地一歪，前輪打滑，差點連人帶車栽進路邊那條臭水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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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子被嚇出來的火氣瞬間就上來了，他衝著那道黑影的背影張嘴就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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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已經衝出去十幾米的黑影，在聽到罵聲後，竟然猛地停住了。車身劇烈晃動了幾下，才勉強穩住沒有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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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人並沒有騎車衝過來，而是慢慢地下了車。
「嗒、嗒、嗒……」
對方調轉車頭，推著車，一步一步，朝著他走了過來。
腳步聲很輕，有些虛浮，但在寂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
王贏渾身肌肉緊繃，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黑影，手心全是汗。
隨著距離的拉近，一股夜風吹來。
沒有預想中的汗臭味或菸酒味，反而是一股熟悉的、混合著廉價洗髮水清香和淡淡體香的味道，順著夜風，鑽進了他的鼻孔。
這味道……
王贏愣住了。
他那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
「佳麗姐？！」
他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生怕自己是在做夢。
對面的人影明顯頓了一下，腳步停滯了片刻。
但她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推著車，繼續朝他走來。
終於，借著天上那微弱的月光，王贏看清了。
真的是她！
正是那個讓他擔心了一路的唐佳麗！
只是此刻的她，早已沒了出門時的光彩。
那一頭原本梳得整整齊齊的長髮，此刻凌亂地披散在肩頭，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搏鬥。
那張俏臉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淒楚。
她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牙齒咬著嘴唇，咬得發白，仿佛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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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贏把車往路邊一扔，幾步沖了上去。
他一把扶住那個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倒下的女人，語氣里滿是後怕和歉意，連聲音都變了調：
「對不起對不起！佳麗姐，我剛才沒看清是你！
「我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飛車黨呢！罵得有點難聽……
「你……你沒事吧？沒嚇著你吧？」
他說著，上下打量著她，想看看她有沒有受傷。
唐佳麗依舊沒說話。
她死死抓著自行車的手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仿佛還沒從某種巨大的恐懼中緩過神來。
王贏的手觸碰到她的手臂，發現她渾身冰涼，全是冷汗。
「姐？你怎麼了？說話啊！」
王贏急了。
就在這時——
「嗚——！」
一聲壓抑到極致、仿佛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抽泣，突然從她喉嚨深處溢了出來。
緊接著，就像是大壩決堤，蓄積已久的淚水奪眶而出，瞬間淹沒了那張蒼白的臉龐。
她並沒有嚎啕大哭，只是那樣無聲地流淚，身體一抽一抽的，那種絕望和無助，比大哭大鬧更讓人心碎。
王贏的心瞬間碎成了八瓣。
他知道，這時候問什麼都是多餘的。
看著眼前這個瑟瑟發抖的女人，他本能地張開雙臂，想要把她擁入懷裡，給她一點溫暖和依靠。
但手剛伸出去，他又停住了。
這裡是路口。
雖然現在沒人，但畢竟是回村的必經之路。萬一這時候劉軒追上來，或者是村里哪個晚歸的人撞見他們抱在一起……
那唐佳麗就真的毀了。
她這身狼狽的樣子，再加上跟自己在一起，那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必須找個安全、隱蔽的地方！
王贏的腦子飛快轉動，目光落向了不遠處那條隱沒在黑暗中、通往河邊的機耕道。
他記得，沿著這條路往河邊走幾百米，有一片茂密的柳樹林和背風的草坡。
那裡平時就沒人去，晚上更是鬼影都沒一個。
那是他小時候跟初中同學去捉螃蟹、烤紅薯的「秘密基地」。
那裡，足夠安全，也足夠……安靜。
「佳麗姐，」王贏強行壓下心頭的衝動，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別怕，有我在，沒事了。」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萬一有人路過看見不好。」
他指了指河邊的方向：
「前面不遠有個河邊草坡，很偏僻，很安靜，絕對沒人打擾。
「我帶你過去坐坐，歇口氣，好不好？」
唐佳麗沒有回答，她依然在顫抖，眼淚依然在流。
但當王贏試探著伸手去接她手裡的車把時，她並沒有拒絕，那僵硬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那是一種無聲的默契，也是一種徹底的信任。
在這一刻，她把自己完全交給了他。
「來，跟著我。」
王贏一手推著她的車，一手自己推著自己的，一前一後，離開了主路，隱入了那片更加深沉、也更加靜謐的黑暗之中，朝著那個只屬於他們的「避風港」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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