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劉軒
「吱——！！！」
這聲剎車太急、太刺耳，在寂靜的夜裡像是有人用指甲狠狠划過黑板，聽得人頭皮發麻，心跳驟停。
一輛半舊的鳳凰牌自行車，帶著一股橫衝直撞的戾氣，橫在了兩人面前。
車上跳下來一個瘦高的黑影。
借著慘白的月光，王贏眯起眼睛，終於看清了來人的臉。
那是一張曾經讓他感到陌生，後來卻在記憶中變得無比猙獰的臉。
劉軒。
他穿著一件領口已經發黃、扣子還崩開兩顆的白襯衫，下擺松松垮垮地扎在一條有些起球的黑色西褲里。腳上那雙尖頭皮鞋雖然擦得鋥亮，但鞋跟已經磨偏了，透著一股子外強中乾的寒酸。
他的頭髮倒是梳得一絲不苟，抹了厚厚的髮膠，在大背頭的造型下，露出一張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的馬臉。那雙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眼袋浮腫，眼底泛青，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被酒精和劣質香菸常年浸泡後的頹廢與虛浮。
這就是唐佳麗的丈夫。
一個徹頭徹尾的爛人。
看著這張臉，王贏心裡五味雜陳。
上一世，他在讀大學時聽說劉軒因為販毒被抓，判了無期。後來又聽說在即將刑滿釋放前，這貨在獄中因為一場意外掛了。
——————
「喲！這不是軒哥嘛！」
王贏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贏率先打破了沉默，臉上掛起一抹熱絡的假笑，語氣里卻帶著幾分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調侃：
「這幾天跑哪兒發財去了？也不帶兄弟我一起見識見識，太不夠意思了哈！」
「哈哈！發財談不上，談生意！談了筆大生意！」
他故作瀟灑地甩了甩頭髮，動作熟練地從褲兜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紅塔山」，抖出一根，遞向王贏：
「來，贏娃子，抽根煙！這可是好煙！」
「啪！」
就在王贏準備伸手去接的時候，一隻纖細卻顫抖的手，突然橫空伸出，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打掉了那根煙！
香菸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掉進了路邊的草叢裡。
「劉軒！你發什麼瘋？！」
唐佳麗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卻又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她死死盯著自己的丈夫，那雙平日裡溫順的眸子裡，此刻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厭惡：
「小贏還是個學生！你讓他抽什麼煙？！你自己爛就算了，別帶壞別人！」
這一巴掌，打得空氣都凝固了。
但劉軒並沒有生氣。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唐佳麗的憤怒。
在他眼裡，這個女人不過是他的私有財產，發發脾氣那是情趣，或者是……無能的狂怒。
「哎喲，忘了忘了！咱們贏娃子還是好學生呢！」
他嬉皮笑臉地彎腰，也不嫌髒，從草叢裡撿起那根煙，在袖口上隨意擦了擦，自己叼在了嘴裡。
「叮！」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他掏出一個在這個年代堪稱「奢侈品」的Zippo打火機，在手裡耍了個花活，點燃了香菸。
「呼——」
一口濃烈的煙霧噴出，瞬間模糊了他那張陰鷙的臉。
他深吸了一口，眯著眼，透過煙霧，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的眼神打量著王贏：
「贏娃子，高几了？成績咋樣？」
「開學高三。成績嘛，一般般，混日子唄，哪比得上軒哥你在外面闖蕩江湖威風。」
王贏隨口敷衍著，眼神卻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劉軒。
這貨雖然穿得人模狗樣，但那雙眼睛卻飄忽不定，時不時地往唐佳麗身上瞟，透著一股子算計的味道。
「對了軒哥，你剛才說談生意，談的啥大生意哦？說來給兄弟聽聽，也讓我開開眼界嘛！」
王贏故意裝出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試圖套話。
他指了指身邊的唐佳麗，又解釋道：
「哦，忘了說了。我家最近打算在縣城開個串串店，這不，佳麗姐讀過書，有文化，我就拉著她來幫我參謀參謀，順便請她吃了頓飯，所以回來晚了。」
這番話滴水不漏，既解釋了兩人為何在一起，又把話題引到了「生意」上。
一旁的唐佳麗聽著王贏滿嘴跑火車，心裡又是好笑又是安心。
有這個機靈鬼在，她莫名地覺得有了底氣。
然而，劉軒對王贏口中的「小買賣」顯然嗤之以鼻。
他撇了撇嘴，又不屑地吐出一口濃煙，那眼神仿佛在說：
賣串串？那也能叫生意？
他懶得再跟王贏廢話，直接轉過頭，用一種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的語氣，對一直沉默不語、身體緊繃的唐佳麗說道：
「行了，別扯那些沒用的。
「佳麗，你先別回家。跟我走，去一趟北門。」
「北門？！」
唐佳麗一愣，滿臉的錯愕和警惕，「這麼晚了，去北門幹啥子？」
「幹啥子？當然是好事！」
劉軒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狠狠碾滅，臉上露出一抹近乎癲狂的興奮：
「我給你找了個好工作！
「阮二哥還在店裡等著面試呢！
「只要他看得起你，今天晚上就可以直接上班賺錢了！那工資，比你賣豆腐強一百倍！」
「找工作？面試？現在？」
唐佳麗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王贏的心頭也是猛地一跳！
北門？阮二哥？晚上上班？
這幾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怎麼聽怎麼不對勁！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涌了上來！
他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恰好擋在了唐佳麗和劉軒中間，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軒哥，」王贏強壓下心頭那股想要殺人的衝動，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憨厚的笑容，往前跨了一步，恰好擋在了唐佳麗和劉軒中間，「你給佳麗姐找的到底是啥子好工作哦？說來給兄弟我聽聽嘛！
「要是待遇好，我也跟著去混口飯吃！我現在正愁沒錢交學費呢！」
「去去去！小屁孩懂什麼！」
劉軒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
「那是女人幹的活，你個大老爺們兒湊什麼熱鬧？
「這是輕鬆又來錢快的好工作！你還小，大人的事少打聽！」
說完，他一把繞過王贏，直接抓住了唐佳麗的山地車把手，語氣變得強硬而暴躁：
「走！搞快點！別讓阮二哥等急了！那可是我的貴人！要是讓他等久了，這事兒黃了，老子唯你是問！」
「我不去！」
唐佳麗本能地往後縮，雙手死死抓著車把，眼神里充滿了抗拒和恐懼：
「這麼晚了，我不去什麼北門！我要回家！」
「少廢話！趕緊的！」
劉軒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上手猛推了她一把，然後強行調轉車頭，在前頭帶路，那架勢，根本不容置疑：
「你是老子的婆娘，老子讓你幹啥你就得幹啥！再囉嗦，信不信老子抽你！」
看著唐佳麗那驚慌無助的眼神，再看著劉軒那迫不及待的背影，王贏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
他幾乎可以肯定，那絕不是什么正經工作！
一個整天吃喝嫖賭的爛人，能給自家老婆找什麼好工作？
不把她賣了換賭資，都算是他祖墳冒青煙了！
他拳頭捏得咔咔作響，指甲深深陷進了肉里。
他很想衝上去，一腳把劉軒那個混蛋踹翻在地，然後帶著唐佳麗遠走高飛！
但是，他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他現在只是個沒有任何立場、沒有任何資格的鄰家弟弟。
貿然出手，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甚至會毀了唐佳麗的名聲。
「小贏，你……你先回去吧……」
唐佳麗看著王贏那陰沉得可怕的臉色，心裡一慌，生怕他做出什麼衝動的事來。
她強擠出一絲笑容，壓低聲音安撫道：
「沒事的，我就去看看。他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滿嘴跑火車。
「無論他找的是啥子工作，我都不得去的！
「你放心，我明天還要去你店裡上班呢！」
說完，她咬了咬牙，推著車，追上了那個已經騎出一段距離的男人。
夜色中，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
王贏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臉上的表情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劉軒……」
他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咀嚼著這個名字，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眸子裡，閃爍著冰冷刺骨的寒光。
「你最好祈禱別讓我抓到什麼把柄……」
「否則，我王贏發誓……」
「這輩子，我一定讓你……生不如死！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這聲剎車太急、太刺耳，在寂靜的夜裡像是有人用指甲狠狠划過黑板，聽得人頭皮發麻，心跳驟停。
一輛半舊的鳳凰牌自行車，帶著一股橫衝直撞的戾氣，橫在了兩人面前。
車上跳下來一個瘦高的黑影。
借著慘白的月光，王贏眯起眼睛，終於看清了來人的臉。
那是一張曾經讓他感到陌生，後來卻在記憶中變得無比猙獰的臉。
劉軒。
他穿著一件領口已經發黃、扣子還崩開兩顆的白襯衫，下擺松松垮垮地扎在一條有些起球的黑色西褲里。腳上那雙尖頭皮鞋雖然擦得鋥亮，但鞋跟已經磨偏了，透著一股子外強中乾的寒酸。
他的頭髮倒是梳得一絲不苟，抹了厚厚的髮膠，在大背頭的造型下，露出一張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的馬臉。那雙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眼袋浮腫，眼底泛青，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被酒精和劣質香菸常年浸泡後的頹廢與虛浮。
這就是唐佳麗的丈夫。
一個徹頭徹尾的爛人。
看著這張臉，王贏心裡五味雜陳。
上一世，他在讀大學時聽說劉軒因為販毒被抓，判了無期。後來又聽說在即將刑滿釋放前，這貨在獄中因為一場意外掛了。
——————
「喲！這不是軒哥嘛！」
王贏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王贏率先打破了沉默，臉上掛起一抹熱絡的假笑，語氣里卻帶著幾分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調侃：
「這幾天跑哪兒發財去了？也不帶兄弟我一起見識見識，太不夠意思了哈！」
「哈哈！發財談不上，談生意！談了筆大生意！」
他故作瀟灑地甩了甩頭髮，動作熟練地從褲兜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紅塔山」，抖出一根，遞向王贏：
「來，贏娃子，抽根煙！這可是好煙！」
「啪！」
就在王贏準備伸手去接的時候，一隻纖細卻顫抖的手，突然橫空伸出，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打掉了那根煙！
香菸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掉進了路邊的草叢裡。
「劉軒！你發什麼瘋？！」
唐佳麗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卻又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她死死盯著自己的丈夫，那雙平日裡溫順的眸子裡，此刻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厭惡：
「小贏還是個學生！你讓他抽什麼煙？！你自己爛就算了，別帶壞別人！」
這一巴掌，打得空氣都凝固了。
但劉軒並沒有生氣。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唐佳麗的憤怒。
在他眼裡，這個女人不過是他的私有財產，發發脾氣那是情趣，或者是……無能的狂怒。
「哎喲，忘了忘了！咱們贏娃子還是好學生呢！」
他嬉皮笑臉地彎腰，也不嫌髒，從草叢裡撿起那根煙，在袖口上隨意擦了擦，自己叼在了嘴裡。
「叮！」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他掏出一個在這個年代堪稱「奢侈品」的Zippo打火機，在手裡耍了個花活，點燃了香菸。
「呼——」
一口濃烈的煙霧噴出，瞬間模糊了他那張陰鷙的臉。
他深吸了一口，眯著眼，透過煙霧，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的眼神打量著王贏：
「贏娃子，高几了？成績咋樣？」
「開學高三。成績嘛，一般般，混日子唄，哪比得上軒哥你在外面闖蕩江湖威風。」
王贏隨口敷衍著，眼神卻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劉軒。
這貨雖然穿得人模狗樣，但那雙眼睛卻飄忽不定，時不時地往唐佳麗身上瞟，透著一股子算計的味道。
「對了軒哥，你剛才說談生意，談的啥大生意哦？說來給兄弟聽聽，也讓我開開眼界嘛！」
王贏故意裝出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試圖套話。
他指了指身邊的唐佳麗，又解釋道：
「哦，忘了說了。我家最近打算在縣城開個串串店，這不，佳麗姐讀過書，有文化，我就拉著她來幫我參謀參謀，順便請她吃了頓飯，所以回來晚了。」
這番話滴水不漏，既解釋了兩人為何在一起，又把話題引到了「生意」上。
一旁的唐佳麗聽著王贏滿嘴跑火車，心裡又是好笑又是安心。
有這個機靈鬼在，她莫名地覺得有了底氣。
然而，劉軒對王贏口中的「小買賣」顯然嗤之以鼻。
他撇了撇嘴，又不屑地吐出一口濃煙，那眼神仿佛在說：
賣串串？那也能叫生意？
他懶得再跟王贏廢話，直接轉過頭，用一種命令式的、不容置疑的語氣，對一直沉默不語、身體緊繃的唐佳麗說道：
「行了，別扯那些沒用的。
「佳麗，你先別回家。跟我走，去一趟北門。」
「北門？！」
唐佳麗一愣，滿臉的錯愕和警惕，「這麼晚了，去北門幹啥子？」
「幹啥子？當然是好事！」
劉軒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狠狠碾滅，臉上露出一抹近乎癲狂的興奮：
「我給你找了個好工作！
「阮二哥還在店裡等著面試呢！
「只要他看得起你，今天晚上就可以直接上班賺錢了！那工資，比你賣豆腐強一百倍！」
「找工作？面試？現在？」
唐佳麗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王贏的心頭也是猛地一跳！
北門？阮二哥？晚上上班？
這幾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怎麼聽怎麼不對勁！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涌了上來！
他不動聲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恰好擋在了唐佳麗和劉軒中間，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
「軒哥，」王贏強壓下心頭那股想要殺人的衝動，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憨厚的笑容，往前跨了一步，恰好擋在了唐佳麗和劉軒中間，「你給佳麗姐找的到底是啥子好工作哦？說來給兄弟我聽聽嘛！
「要是待遇好，我也跟著去混口飯吃！我現在正愁沒錢交學費呢！」
「去去去！小屁孩懂什麼！」
劉軒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
「那是女人幹的活，你個大老爺們兒湊什麼熱鬧？
「這是輕鬆又來錢快的好工作！你還小，大人的事少打聽！」
說完，他一把繞過王贏，直接抓住了唐佳麗的山地車把手，語氣變得強硬而暴躁：
「走！搞快點！別讓阮二哥等急了！那可是我的貴人！要是讓他等久了，這事兒黃了，老子唯你是問！」
「我不去！」
唐佳麗本能地往後縮，雙手死死抓著車把，眼神里充滿了抗拒和恐懼：
「這麼晚了，我不去什麼北門！我要回家！」
「少廢話！趕緊的！」
劉軒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上手猛推了她一把，然後強行調轉車頭，在前頭帶路，那架勢，根本不容置疑：
「你是老子的婆娘，老子讓你幹啥你就得幹啥！再囉嗦，信不信老子抽你！」
看著唐佳麗那驚慌無助的眼神，再看著劉軒那迫不及待的背影，王贏只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
他幾乎可以肯定，那絕不是什么正經工作！
一個整天吃喝嫖賭的爛人，能給自家老婆找什麼好工作？
不把她賣了換賭資，都算是他祖墳冒青煙了！
他拳頭捏得咔咔作響，指甲深深陷進了肉里。
他很想衝上去，一腳把劉軒那個混蛋踹翻在地，然後帶著唐佳麗遠走高飛！
但是，他不能。
至少現在不能。
他現在只是個沒有任何立場、沒有任何資格的鄰家弟弟。
貿然出手，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甚至會毀了唐佳麗的名聲。
「小贏，你……你先回去吧……」
唐佳麗看著王贏那陰沉得可怕的臉色，心裡一慌，生怕他做出什麼衝動的事來。
她強擠出一絲笑容，壓低聲音安撫道：
「沒事的，我就去看看。他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滿嘴跑火車。
「無論他找的是啥子工作，我都不得去的！
「你放心，我明天還要去你店裡上班呢！」
說完，她咬了咬牙，推著車，追上了那個已經騎出一段距離的男人。
夜色中，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
王贏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臉上的表情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劉軒……」
他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咀嚼著這個名字，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眸子裡，閃爍著冰冷刺骨的寒光。
「你最好祈禱別讓我抓到什麼把柄……」
「否則，我王贏發誓……」
「這輩子，我一定讓你……生不如死！後悔來到這個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