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冷暖兩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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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公里的機耕道,顛得人骨頭散架,卻也顛得王贏心神蕩漾。

  那一雙環在女人纖細腰肢上的手,掌心下是隨著蹬車動作而緊緻起伏的肌肉線條。臉頰貼著她溫熱的後背,鼻端縈繞著那股混合了汗水與皂角的淡淡幽香。

  這感覺,比坐奔馳寶馬還舒坦。

  可惜,路總有盡頭。

  眼看那熟悉的破院門就在眼前,為了避嫌,王贏只能依依不捨地鬆開了那雙「作惡」的手,身體向後仰了仰,拉開了與那具溫軟軀體的距離。

  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就像是從一場美夢裡被硬生生拽了出來。

  「曾嬢!我們回來啦!」

  唐佳麗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像只歸巢的鳥兒。

  王贏側頭一看,只見昏黃的路燈下,一個瘦小的身影正端著個豁口的搪瓷碗,像尊望夫石一樣站在路邊。

  那是母親,曾雪琴。

  那一刻,王贏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得發脹。

  他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前世的無數個畫面:

  無論是他去渝市讀書還是後來在外地工作,無論是他意氣風發地離家,還是拖著疲憊身軀地歸來,母親,總是會像現在這樣,站在路邊,或依依不捨地目送,或翹首以盼地迎接。

  她總是那個,不論颳風下雨,嚴寒酷暑,第一個迎接他回家,也是最後一個目送他離開的,永遠都是那個樸素又有些蒼老身影。

  風雨無阻,年年如此。

  王贏鼻子一酸,眼眶瞬間濕潤了。

  他猛地跳下車,甚至顧不上還沒停穩的慣性,踉蹌了兩步,就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飛快地朝那個身影跑去。

  「媽!我回來了!」

  這一聲喊,帶著顫音,飽含了二十年的思念和愧疚。

  「哎喲!贏娃,佳麗,咋這時候才回來嘛!」

  曾雪琴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瞬間綻開了花,嘴裡雖然埋怨著,手卻不停地在兒子身上摸索,生怕少了一塊肉。

  「嚇死我和你老漢兒了!再不回來,你爸都要騎車去尋人了!」

  她一邊絮叨,一邊又拉住唐佳麗的手,滿臉的心疼:

  「佳麗也是,餓壞了吧?快,把車放了來我家吃飯!今晚弄了好吃的,專門給你留著呢!」

  「不了曾嬢,」唐佳麗甜甜一笑,心裡暖烘烘的,「我們在城裡吃了,還是劉哥請的客。我先回去了,免得家裡人擔心。」

  說到「家裡人」三個字時,她眼裡的光明顯暗淡了一下。

  告別了曾雪琴,她推著車,走向了那個讓她窒息的劉家大院。

  ———————

  王家堂屋裡,燈光昏黃而溫暖。

  王建國正守著個紅浪翻滾的鋁鍋,左手拿著串土豆,右手端著酒杯,美滋滋地咂摸著滋味。

  見兒子回來,他把筷子一放,臉一板,裝出一副嚴父的架勢:

  「還曉得回來?野哪兒去了?」

  但那眼角的笑紋,早就把他出賣了。

  王贏也不怕他,拉過板凳坐下,眉飛色舞地向父母講起了今天的「戰績」。

  從怎麼忽悠大伯借錢,到怎麼跟劉孫發鬥智鬥勇,再到最後怎麼拿下鋪子……他說得唾沫橫飛,比說書的還精彩。

  尤其是講到最後只花了2500塊就盤下鋪子時,他一臉得意,等著迎接父母的誇獎。

  然而,預想中的掌聲並沒有響起。

  「啥子?!」

  曾雪琴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聲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五千塊錢,你一天就霍霍了四千五?!」

  王建國手裡的酒杯也端不住了,一臉肉疼地看著兒子,那是農民對錢本能的敬畏:

  「贏娃……這也太……太費錢了吧?」

  看著父母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王贏哭笑不得。

  他這才意識到,想要改變父母根深蒂固的農民思維,比賺錢還難。

  「爸,媽,你們聽我算筆帳。」


  王贏耐著性子,開始給二老上起了「投資課」。

  他沒講什麼固定資產、回報率那些虛的,直接畫起了大餅:

  「只要咱們店開起來,按最保守的算,一天賣五百串,那就是七十五塊!一個月就是兩千多!

  「這還不算酒水!

  「等到生意做穩了,一天賺個一兩百,那不是跟撿錢一樣?」

  「一天一兩百」這幾個字,就像有魔力一樣,瞬間擊穿了王建國和曾雪琴的心理防線。

  兩口子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呼吸都變得粗重了。

  在那一刻,王贏在心裡暗暗發誓:

  這輩子,一定要讓這對操勞了一生的父母,過上數錢數到手抽筋的日子!

  ———————

  同一時間,一牆之隔的劉家,卻是另一番光景。

  慘白的日光燈下,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劉有德獨霸著八仙桌,面前擺著一盤已經冷透了的油炸花生米和半瓶白酒。

  他沒動筷子,也沒喝酒,就那麼陰沉著臉坐著,像尊煞神。

  聽到院門響動,他那雙渾濁而陰鷙的眼睛猛地抬起,死死盯著走進來的唐佳麗。

  那目光,像要把她的衣服扒光。

  唐佳麗被這目光盯得渾身發毛,怯生生地喊了聲:「爸……」

  「砰!」

  劉有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瓶亂晃。

  「喲,還曉得回來啊?」

  他的聲音陰冷刺骨,帶著一股子讓人噁心的酒臭味:

  「也不看看幾點了?一個有男人的婆娘,跟著別的野男人在外面瘋到半夜,像什麼話?!

  「傳出去,人家不戳我劉有德的脊梁骨?說我劉家門風不正,養了個騷貨?!」

  這話太難聽了!

  唐佳麗的臉瞬間煞白,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嫁進劉家兩年,她做牛做馬,受盡委屈,哪怕丈夫在外面亂搞,公公對她「動手動腳」,她都忍了。

  但這並不代表她沒有底線!

  這種赤裸裸的羞辱,徹底點燃了她心中壓抑已久的怒火。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起頭,那雙平時溫順的眸子裡,此刻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爸!」

  她聲音顫抖,卻異常堅定:

  「第一,我是去辦正事,不是去『瘋』!這是昨天當著你們面說好的!

  「第二,王贏比我小四歲,是我弟弟!你思想齷齪,別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樣齷齪!

  「第三!」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悲壯:

  「現在是新社會!我是你兒媳婦,不是你劉家的奴隸!

  「我行得正坐得端!輪不到你來潑髒水!

  「你,沒那個資格!」

  說完,她看都不看那個目瞪口呆的老流氓一眼,轉身就跑。

  「反了!反了天了!」

  劉有德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給震蒙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他氣得暴跳如雷,抓起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玻璃碴子四濺。

  「好!翅膀硬了是吧?!」

  他衝著院子裡正在洗衣服的周開秀咆哮:

  「死婆娘!別洗了!趕緊去城裡把那個逆子給我找回來!

  「他再不回來管教管教,他這不守婦道的婆娘就要騎到老子頭上拉屎了!

  「就要跟野男人跑了!」

  ———————

  二樓臥室。

  「砰」的一聲,唐佳麗關上房門,顫抖著手插上插銷。

  直到這一刻,她那強撐的勇氣才瞬間崩塌。

  她背靠著門板,身體無力地滑落,癱軟在冰冷的地板上。

  樓下,劉有德那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還在不斷傳來,像一把把尖刀,凌遲著她的心。


  「騷貨……」

  「不守婦道……」

  「野男人……」

  委屈、羞憤、絕望……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決堤。

  她抱著膝蓋,把臉深深埋進臂彎里,肩膀劇烈聳動。

  壓抑的哭聲,在黑暗中迴蕩,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在悲鳴。

  但這哭聲里,除了痛苦,似乎還多了一絲別的東西。

  那是反抗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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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繼續4300字大章節,求收藏,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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