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山寨老闆的末路與「接盤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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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孫發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他店門口那層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油垢——看著黑亮黑亮的,似乎全是油水,可真踩上去,那是滑得要命,一不留神就能摔個斷子絕孫。

  幾年前,他劉孫發還是個什麼都不是的癟三。

  那時候,他在渝市赫赫有名的「劉一手」火鍋店後廚當「墩子」。每天的工作就是在那一畝三分地的案板前,跟堆積如山的土豆、蓮藕、毛肚較勁。

  水裡泡,刀里去,手上的口子舊的沒好新的又來,每到冬天,那手凍得跟胡蘿蔔似的,又紅又腫,裂開的口子往外滲著血絲。

  那是下苦力,是伺候人的活兒。

  但劉孫發不想干一輩子苦力。他這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腦子活,眼色好,更有一股子為了往上爬可以不要臉的鑽營勁兒。

  火鍋店的老闆是個甩手掌柜,整天不見人影。核心技術——那鍋能勾人魂魄的底料秘方——全掌握在一個姓張的大廚手裡。

  那張大廚手藝確實霸道,但有個致命的毛病:

  好賭。

  劉孫發那雙聚光的小眼睛,精準地瞅准了這條縫。

  從此,他便開啟了長達半年的「裝孫子」生涯。

  買煙、敬酒、陪笑臉,大廚輸紅了眼他就掏腰包「墊底」。一來二去,這「師徒情」就建立起來了。

  終於,在一個大廚輸得急需翻本的深夜,劉孫發如願以償。

  他不僅看到了那張被大廚視若性命的配方單,還趁著對方上廁所的功夫,哆哆嗦嗦地掏出那本早已準備好的小本子,死記硬背,硬是把那如同天書般的香料配比給抄了下來。

  那一刻,劉孫發覺得自己的心跳聲比外面的雷聲還大。

  他不想當墩子了,他要當老闆!

  這便是「劉二手火鍋店」的由來。

  本來想叫「劉一手」,但又怕正主順著網線——哦不,順著江湖道義找上門來清理門戶。

  思來想去,他靈機一動:

  既然是一手傳下來的,那我不就是二手嗎?

  「劉二手」,既蹭了熱度,又那是「實話實說」。

  二就二吧,反正味道不二就行!

  ——————

  開業頭半年,那是劉孫發人生的高光時刻,是他這輩子最挺直腰杆的日子。

  憑著偷師來的五分火候,再加上「正宗渝市火鍋」這塊在這個小縣城還很稀罕的金字招牌,「劉二手」著實火了一把。

  一到晚上,那七八張桌子座無虛席。

  紅油翻滾的熱氣,混著划拳猜碼的嘈雜聲,直衝房頂。那種煙火氣,在劉孫發眼裡,就是這世上最美的風景。

  有時候人多得坐不下,食客們寧願搬個小板凳坐在門口那油膩膩的人行道上,吸著汽車尾氣也要吃這一口。

  那時候的劉孫發,那是何等的風光?

  他剃了個大背頭,腰上別著BB機,嘴裡叼著「紅塔山」,挺著那個迅速發福的啤酒肚,在店裡踱著方步。

  聽著食客們喊一聲「劉老闆」,他那骨頭都要酥了半截,覺得自己就是這條街的王,是方亭餐飲界的未來之星。

  可惜,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

  半年前,就在他對門,一家名字怪得離譜、裝修更是土得掉渣的串串香店,一夜之間冒了出來。

  「鋼管廠五區小郡肝串串香」?

  看著那塊紅底黃字、俗不可耐的大招牌,劉孫發當時正端著茶杯漱口,差點沒把一口茶水噴出來,笑掉了大牙。

  「這他媽取的啥名字?這裡是煙廠,又不是鋼管廠!簡直是牛頭不對馬嘴!」

  他跟店裡的雜工小袁——也就是後來的袁玫吐槽時,語氣里滿是不屑和嘲諷:

  「這種店,要是能活過三個月,老子把招牌吃下去!」

  然而,現實很快就給了他一記響亮到耳鳴的耳光。

  那家「神經病」串串店就像開了掛一樣,憑藉著那種新穎的吃法、更低廉的價格和獨特的味道,迅速把整條街的魂都勾走了。

  劉孫發眼睜睜看著自家的客人,像被磁鐵吸住的鐵屑,一個接一個、一群接一群地往對面跑。


  從爆滿,到坐不滿,再到每天晚上只有兩三桌大眼瞪小眼。

  最近這一個月,更是慘澹到了極點,經常「打白板」(全天零收入)。

  為了自救,劉孫發把能想的招都想了。

  打折、送啤酒、降菜價……

  但他骨子裡的那種小農意識和貪婪,在這個時候卻成了催命符。

  為了維持利潤,他在降價的同時,開始偷偷在分量和菜品新鮮度上動了手腳。

  今天的毛肚沒賣完?

  放冰櫃裡凍著,明天接著賣!

  那盆紅油鍋底?

  倒了多可惜,瀝一瀝,加點新油,那是老油,更香!

  這簡直是飲鴆止渴。

  食客的嘴巴是最刁的。菜品越差,客人越少;客人越少,食材積壓得越久,就越不新鮮。

  死循環一旦形成,神仙難救。

  苦撐了半年,劉孫發不僅把前半年賺的錢全賠進去了,連帶著從父母那裡騙來的棺材本,也賠了個精光。

  家底兒賠光了,心氣兒也磨沒了。

  ——————

  一個月前,他含著淚,手抖得像帕金森一樣,親手寫了那張「旺鋪轉讓」的紅紙,貼在了玻璃門上。

  那四個字,像四張催命符,宣告了他的失敗,也宣告了他「老闆夢」的破碎。

  可即便如此,想脫身都難如登天。

  來看店的人不少,但一個個精得跟鬼一樣。

  不是嫌轉讓費貴,就是嫌房租高,要麼就是只想租個空殼子,讓他把那些花大價錢買的鍋碗瓢盆自己拉走。

  「一群趁火打劫的王八蛋!」

  劉孫發在心裡把這些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卻又無可奈何。

  眼看著交下季度房租的日子逼近,房東那個更年期老女人的催租電話一天比一天緊,而他兜里卻比臉還乾淨。

  如果在月底前找不到「接盤俠」,他不僅那兩千塊轉讓費拿不回來,連之前的裝修投入都要徹底打水漂!

  今天中午,又是顆粒無收。

  劉孫發坐在門口,看著對面「鋼管廠」那人聲鼎沸的熱鬧勁兒,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食客臉上滿足的笑容,他眼裡都要噴出火來,那是嫉妒,是怨毒,更是深深的無力。

  一隻蒼蠅「嗡嗡嗡」地飛過來,停在他面前那張油膩膩的桌子上,像是在嘲笑他的落魄。

  劉孫發猛地一巴掌拍下去,蒼蠅飛走了,只留下一手的油污。

  「媽的,不能再等了!」

  他煩躁地在褲子上擦了擦手,心一橫,抓起櫃檯上的黑色座機。

  他翻出前幾天那個收破爛的電話號碼——那是他最後的退路。

  那個人願意出八百塊,把他店裡所有值錢的鐵器、桌椅板凳,當廢鐵收了。

  八百……

  這連他當初投入的一個零頭都不夠!

  但是,八百就八百吧!總比一分沒有強!

  劉孫發的手指顫抖著,按下了那幾個如同宣判死刑般的數字鍵。

  「嘟——嘟——」

  聽筒里傳來等待接通的聲音,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坎上。

  就在這時——

  就在他即將放棄最後的尊嚴,徹底認輸的那一秒——

  一個清朗、自信,甚至帶著幾分少年特有朝氣的聲音,突然在死寂的店門口炸響:

  「老闆兒!老闆兒在不在?

  「出來說話,有大生意談!」

  這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那沉悶的空氣,直直地鑽進了劉孫發的耳朵里。

  他手一抖,話筒「啪」地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他猛地抬頭,脖子因為轉得太急,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逆著午後那刺眼的、白花花的陽光,門口站著一高一矮兩個人影。

  高的那個是個半大小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他臉上掛著讓人捉摸不透的笑,站姿挺拔,像一棵小白楊。


  矮的那個是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小媳婦,穿著碎花襯衫和牛仔褲,正有些怯生生、又有些好奇地打量著這間充滿了頹敗氣息的鋪子。

  「生意?」

  這兩個字,就像是一劑強心針,狠狠地扎進了劉孫發那顆已經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里!

  他顧不上掉在桌上的電話,也顧不上自己那副頹廢的尊容。

  那一臉的苦大仇深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生意人特有的、近乎諂媚的、甚至帶著幾分乞求的熱情。

  他像看見了失散多年的親爹一樣,甚至連鞋都跑掉了一隻,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了出去:

  「來了來了!我就是老闆!」

  「兩位……是吃飯,還是……看鋪子?」

  ——————

  PS:以後每日的更新,將固定在早上九點半和晚上的八點半哈!

  求收藏,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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