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3章 最有說服力
「廢話。」老羅已經站起身，身影悄無聲息地移到門側陰影里，「難不成我去賣建材？」
巴托只好硬著頭皮走過去，把鐵門拉開一條縫。
門外站著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皮膚黝黑，肩上挎著一個泡沫箱，箱子裡擺著幾瓶汽水和啤酒，臉上掛著笑，一雙眼卻很活，先往院子裡瞄了一眼，才笑嘻嘻地開口。
巴托皺著眉用當地話問：「幹什麼？」
年輕人晃了晃箱子，笑容更大：「天熱，路過賣點喝的。聽說你這邊來了新客人，看看要不要冰飲。」
巴托沒好氣地擺手：「不要，不要，滾遠點。」
那年輕人也不惱，反而又往門縫裡看了看：「新客人做什麼生意的？是不是來收貨的？我堂哥認識很多開車的，可以幫忙拉貨，價錢便宜。」
巴托臉一沉：「關你什麼事？走開。」
他說著就要關門，年輕人卻後退一步，笑著聳了聳肩：「別生氣，我就是想做生意。」說完，他才慢悠悠轉身離開。
等腳步聲走遠，巴托立刻把門關上，插上門閂，後背都出了一層汗。
「看見沒有？」他壓低聲音，「他說的是新客人，不是你們這裡是不是要喝東西。他早就知道裡面多了人。」
陳峰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了一眼：「一個人來的？」
「門口只看見一個。」巴托聲音發緊，「可巷口有沒有人，我看不見。」
阿誠蹲在窗邊，小心把帘子掀起一角，朝外望了望：「那小子我不認識，但不像真賣飲料的，鞋太新了，箱子也沒幾瓶東西，像臨時裝樣子。」
秦淵坐在桌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神色倒沒什麼變化：「消息傳得比預想快。」
岳鳴問：「會不會是狼幫那邊的人？」
老羅搖頭：「不像。狼幫若真對這裡起疑，不會先派這種半吊子來探。他們更直接，跟一跟、堵一堵、或者半夜翻牆看一眼，比這有用。」
段景林靠在牆邊，皺眉道：「那就是別的路數？」
老周剛好推門進來，額頭帶汗，反手關上門：「別的路數，而且十有八九也是吃綁架這碗飯的。」
屋裡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老周快步走到桌邊，把一頂舊帽子摘下來，往桌上一扔：「我剛換車的時候，去問了林會長那邊一個熟人。那熟人說，今天下午城裡有人在打聽，問最近是不是來了幾個國內來的男人，穿得普通，但出手不小氣，像是做大買賣的。」
阿誠一怔：「出手不小氣？我們今天沒怎麼花錢啊。」
老周看了他一眼：「不是你們，是秦小姐那邊安排飛機、嚮導、護照、車，動靜太大。這裡華人圈子小，什麼消息過一手就有人聞見味兒。有人順著往下摸，摸到你們頭上來了。」
陳峰眸色沉了沉：「對方怎麼打聽的？」
「先問你們是不是礦業老闆，再問是不是家裡有錢，再問是不是來找什麼人的。」老周說著，扯開衣領透氣，「但他們沒往救人那邊想，壓根想不到。現在他們只是覺得，來了幾張生面孔，看著不像遊客，也不像窮人，說不定能抓來換錢。」
巴托一聽，臉都白了：「抓、抓你們？」
段景林嗤了一聲：「倒是挺會做夢。」
老周坐下來，灌了口水：「做夢的人可不少。阿魯沙這地方，盯華人的不止狼幫一家。還有些零散團伙，專挑人生地不熟、又有點錢的下手。綁了先關兩天，再讓家裡匯錢。要是值錢，就多拖幾輪；要是不值錢，扒光了東西扔荒地都算運氣好。」
阿誠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問：「打聽我們的是哪一夥？」
老周搖頭：「還沒坐實。只知道有幾個人最近在酒館和修車鋪子周圍轉，專問生面孔。帶頭的那個，好像叫馬坎，算不上什麼大人物，就是手底下養著五六個混子，專幹這種髒活。可這種人最煩，貪，膽子也不小，碰上肥羊就不肯鬆口。」
老羅冷笑：「小團伙反倒更好。真要是狼幫的人盯上，動作不會這麼粗。」
岳鳴看向秦淵：「怎麼辦？換地方，還是先把這幾隻蒼蠅拍死？」
秦淵沒立刻回答，只是看著老周：「他們現在知道多少？」
「只知道你們是國內來的，住處沒完全摸實，但大概範圍已經有了。」老周頓了頓，「還有，他們覺得你們裡頭至少有一個是有錢的，或者背後有人肯砸錢。」
陳峰眼神微動，已經明白了幾分：「他們在估價。」
「對。」老周點頭，「先看值不值得，再決定動不動手。若覺得只是普通商人，他們會先偷、先試探；若覺得真能榨出錢，才會行動。」
段景林抬頭瞪他：「別說那個詞。」
老周一愣，忙擺手：「行行行，不說，不說。反正就是，他們會認真動手。」
屋裡安靜了一下。
巴托最先受不了這種沉默，搓著手低聲道：「要不你們今晚就走吧？別連累我這小地方。我不是怕你們，我是怕那群人半夜翻進來，把我也捆了。」
段景林看著他：「你還挺誠實。」
「我一向很誠實。」巴托苦著臉，「我老婆孩子都在城北呢。」
秦淵這時終於開口：「不走。」
巴托一下瞪大了眼：「還不走？」
秦淵抬眸看向眾人，聲音很平：「既然他們只是想綁人要錢，那就讓他們覺得我們更值錢一點。」
阿誠愣了愣：「你是想……故意餵他們？」
陳峰已經坐直了身子，盯著秦淵：「將計就計？」
「嗯。」秦淵點頭，「他們不是在估價嗎？那就讓他們看清楚。讓他們覺得，綁了我們，有利可圖，而且圖還不小。」
岳鳴皺眉：「你想讓他們主動動手，然後順著摸回去？」
「不是摸回去。」秦淵看著地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是讓他們自己把我帶進去。」
巴托張了張嘴，半天才蹦出一句：「你瘋了？」
老羅卻沒立刻反對，只是眯起眼：「你想一個人進去？」
「對方只是試探，第一次不會吃下太多人。」秦淵把手裡的舊手機轉了一圈，放回桌上，「若我們一起露財，他們要麼不敢動，要麼會動大隊人馬，那樣太扎眼。只有一個人看起來既值錢，又好下手，他們才會忍不住。」
段景林眉頭擰起來：「你一個人被帶走，其他人跟著摸？」
「嗯。」
陳峰沉聲道：「風險太大。小團伙綁人，落腳點未必固定，說不準先轉幾道手，先蒙眼、換車、再分開關。」
「那也比硬闖礦場強。」秦淵抬眼，「這夥人既然在本地混綁架，和狼幫未必沒有接觸。哪怕他們不是狼幫的人，也可能知道誰給狼幫供貨、誰給他們找落腳點、誰替他們傳話。只要進了他們窩點，話就好問了。」
老周聽得頭皮發麻：「你這是拿自己當魚餌。」
秦淵看了他一眼：「魚餌不用，魚不會自己咬鉤。」
巴托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臉色發白：「我今天是不是不該開這個門……」
阿誠卻慢慢反應過來，低聲道：「如果真這麼做，得先把戲做足。讓他們覺得你不僅有錢，還和同伴有點分散，不容易一起動手。最好再讓他們看見，你出門花錢不眨眼。」
岳鳴點頭：「對。要讓他們覺得你不是硬茬，是肥羊。」
段景林忍不住看了秦淵一眼，嘴角抽了下：「他這張臉，怎麼看都不像肥羊。」
老羅忽然笑了一聲：「那就只能靠演了。」
陳峰沉思片刻，問老周：「城裡什麼地方最容易讓這幫人看見？」
老周立刻答道：「酒吧街不行，太亂，什麼人都有。真正適合釣這種人的，是舊城區那幾家專做華人生意的商鋪，茶葉、玉石、二手車、進口菸酒。你一進去大手花錢，外頭給人遞消息的，比你買東西的人還多。」
阿誠補了一句：「還有賭場邊上的換匯點。很多綁匪不直接盯人，先看誰換現金、誰身上帶包、誰坐什麼車。」
「那就兩邊都去。」秦淵說。
陳峰看向他：「你準備怎麼演？」
秦淵神色淡淡：「演一個家裡有錢、來這邊談礦、脾氣不太好、花錢圖痛快的公子哥。」
段景林「嘖」了一聲：「你這輩子估計沒當過這種人。」
「現在當一次。」秦淵道。
巴托聽得一愣一愣的：「你們真要這麼幹？」
「不是我們。」秦淵糾正他，「是我。」
「不行。」陳峰第一個否了，「你一個人進去，太冒險。就算要釣，也該換個人。」
「換誰？」秦淵看著他，「你？」
陳峰沉默了一下。
岳鳴抱著胳膊站在一邊，忽然開口：「還真不一定非得你。陳峰看著更像做生意的。」
「陳峰不行。」老羅直接搖頭，「他眼神太穩，像帶保鏢的，不像會被拐走的主。再說了，他一看就不好下手。」
段景林也點頭：「岳鳴更不行，一看就像能把綁匪先打暈。」
岳鳴面無表情：「謝謝誇獎。」
阿誠看了看幾人，小聲道：「其實秦先生最合適。」
巴托震驚地看著他：「你也瘋了？」
阿誠撓了撓頭，認真解釋：「不是。我是說，秦先生只要換身衣服、帶點表、露點現金，再讓車和跟著的人配合一下，就會像那種有錢但不懂這裡水深的國內老闆。最關鍵的是，他身上那股勁兒，真裝成脾氣大的公子哥，也有人信。」
段景林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笑了：「別說，還真有點道理。」
秦淵沒有理會他們的調侃，只看著陳峰：「你們在暗處跟。只要他們把我帶離開市區，不管轉幾道車，都別急著動。」
陳峰皺眉：「你想摸到老巢。」
「對。」
「萬一他們不是帶你回窩，是先找個廢屋打暈，再換地方呢？」
秦淵神色不動：「那就等他們換。」
屋裡一時沒人說話。
外頭風吹過鐵門，發出輕輕一聲響。巴托坐立不安，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像是下一秒就會有人翻牆進來。
良久，陳峰終於問：「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就準備。」秦淵起身，伸手拿起桌上的舊手機，「天黑之前，先讓消息傳出去。今晚我進城，花錢，露面，給他們看。」
老周揉了揉臉：「我去安排車。不能還是這輛舊商務，不像有錢人的車。」
「能借到什麼？」陳峰問。
「林會長那邊有一輛黑色越野，平時接國內來的老闆用，表面不顯山不露水，內里還過得去。」老周想了想，「再不然，租一輛更亮眼的，但那樣太刻意。」
「黑色越野就行。」秦淵說，「不求太誇張，要像真的。」
阿誠立刻說道：「衣服我來想辦法。舊城區有家華人開的服裝店，專賣給來這邊考察的老闆，襯衫、皮鞋、錶帶、太陽鏡都有，現成。」
段景林看了眼秦淵身上的灰T恤：「那你得先把這身換了。再戴塊表。」
老羅忽然想起什麼，從自己包里翻出一個小盒子，扔到桌上：「以前在這邊辦事，順手買過一塊假的，金燦燦的，遠看挺像那麼回事。」
段景林打開盒子一看，樂了：「這也太閃了。」
「要的就是閃。」阿誠兩眼一亮，「這種在本地最有說服力。」
秦淵接過那塊表看了看，沒說什麼，直接扣在腕上。
巴托看著那金燦燦的表，又看看秦淵冷硬的臉，表情古怪極了：「你這樣戴著，不像有錢老闆，像來收債的。」
屋裡幾人同時笑了一下，氣氛總算鬆了些。
可笑意很快就收住了。
陳峰攤開地圖，在桌上重重一點：「既然要演，就得演全套。誰跟車，誰在外圍，誰盯尾巴，誰在固定點接應，都得先定死。不能真等人把你帶走了，我們還在後面瞎猜。」
「我負責近跟。」岳鳴說。
「你太顯眼。」陳峰搖頭，「你適合在第二層，機動攔截。近跟讓阿誠和老周來，他們熟路，也不扎眼。我和老羅分兩車，前後掐點。」
老羅沒意見：「成。」
段景林舉手：「我呢？」
巴托只好硬著頭皮走過去，把鐵門拉開一條縫。
門外站著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皮膚黝黑，肩上挎著一個泡沫箱，箱子裡擺著幾瓶汽水和啤酒，臉上掛著笑，一雙眼卻很活，先往院子裡瞄了一眼，才笑嘻嘻地開口。
巴托皺著眉用當地話問：「幹什麼？」
年輕人晃了晃箱子，笑容更大：「天熱，路過賣點喝的。聽說你這邊來了新客人，看看要不要冰飲。」
巴托沒好氣地擺手：「不要，不要，滾遠點。」
那年輕人也不惱，反而又往門縫裡看了看：「新客人做什麼生意的？是不是來收貨的？我堂哥認識很多開車的，可以幫忙拉貨，價錢便宜。」
巴托臉一沉：「關你什麼事？走開。」
他說著就要關門，年輕人卻後退一步，笑著聳了聳肩：「別生氣，我就是想做生意。」說完，他才慢悠悠轉身離開。
等腳步聲走遠，巴托立刻把門關上，插上門閂，後背都出了一層汗。
「看見沒有？」他壓低聲音，「他說的是新客人，不是你們這裡是不是要喝東西。他早就知道裡面多了人。」
陳峰走到門邊，從門縫往外看了一眼：「一個人來的？」
「門口只看見一個。」巴托聲音發緊，「可巷口有沒有人，我看不見。」
阿誠蹲在窗邊，小心把帘子掀起一角，朝外望了望：「那小子我不認識，但不像真賣飲料的，鞋太新了，箱子也沒幾瓶東西，像臨時裝樣子。」
秦淵坐在桌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神色倒沒什麼變化：「消息傳得比預想快。」
岳鳴問：「會不會是狼幫那邊的人？」
老羅搖頭：「不像。狼幫若真對這裡起疑，不會先派這種半吊子來探。他們更直接，跟一跟、堵一堵、或者半夜翻牆看一眼，比這有用。」
段景林靠在牆邊，皺眉道：「那就是別的路數？」
老周剛好推門進來，額頭帶汗，反手關上門：「別的路數，而且十有八九也是吃綁架這碗飯的。」
屋裡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老周快步走到桌邊，把一頂舊帽子摘下來，往桌上一扔：「我剛換車的時候，去問了林會長那邊一個熟人。那熟人說，今天下午城裡有人在打聽，問最近是不是來了幾個國內來的男人，穿得普通，但出手不小氣，像是做大買賣的。」
阿誠一怔：「出手不小氣？我們今天沒怎麼花錢啊。」
老周看了他一眼：「不是你們，是秦小姐那邊安排飛機、嚮導、護照、車，動靜太大。這裡華人圈子小，什麼消息過一手就有人聞見味兒。有人順著往下摸，摸到你們頭上來了。」
陳峰眸色沉了沉：「對方怎麼打聽的？」
「先問你們是不是礦業老闆，再問是不是家裡有錢，再問是不是來找什麼人的。」老周說著，扯開衣領透氣，「但他們沒往救人那邊想，壓根想不到。現在他們只是覺得，來了幾張生面孔，看著不像遊客，也不像窮人，說不定能抓來換錢。」
巴托一聽，臉都白了：「抓、抓你們？」
段景林嗤了一聲：「倒是挺會做夢。」
老周坐下來，灌了口水：「做夢的人可不少。阿魯沙這地方，盯華人的不止狼幫一家。還有些零散團伙，專挑人生地不熟、又有點錢的下手。綁了先關兩天，再讓家裡匯錢。要是值錢，就多拖幾輪；要是不值錢，扒光了東西扔荒地都算運氣好。」
阿誠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問：「打聽我們的是哪一夥？」
老周搖頭：「還沒坐實。只知道有幾個人最近在酒館和修車鋪子周圍轉，專問生面孔。帶頭的那個，好像叫馬坎，算不上什麼大人物，就是手底下養著五六個混子，專幹這種髒活。可這種人最煩，貪，膽子也不小，碰上肥羊就不肯鬆口。」
老羅冷笑：「小團伙反倒更好。真要是狼幫的人盯上，動作不會這麼粗。」
岳鳴看向秦淵：「怎麼辦？換地方，還是先把這幾隻蒼蠅拍死？」
秦淵沒立刻回答，只是看著老周：「他們現在知道多少？」
「只知道你們是國內來的，住處沒完全摸實，但大概範圍已經有了。」老周頓了頓，「還有，他們覺得你們裡頭至少有一個是有錢的，或者背後有人肯砸錢。」
陳峰眼神微動，已經明白了幾分：「他們在估價。」
「對。」老周點頭，「先看值不值得，再決定動不動手。若覺得只是普通商人，他們會先偷、先試探；若覺得真能榨出錢，才會行動。」
段景林抬頭瞪他：「別說那個詞。」
老周一愣，忙擺手：「行行行，不說，不說。反正就是，他們會認真動手。」
屋裡安靜了一下。
巴托最先受不了這種沉默，搓著手低聲道：「要不你們今晚就走吧？別連累我這小地方。我不是怕你們，我是怕那群人半夜翻進來，把我也捆了。」
段景林看著他：「你還挺誠實。」
「我一向很誠實。」巴托苦著臉，「我老婆孩子都在城北呢。」
秦淵這時終於開口：「不走。」
巴托一下瞪大了眼：「還不走？」
秦淵抬眸看向眾人，聲音很平：「既然他們只是想綁人要錢，那就讓他們覺得我們更值錢一點。」
阿誠愣了愣：「你是想……故意餵他們？」
陳峰已經坐直了身子，盯著秦淵：「將計就計？」
「嗯。」秦淵點頭，「他們不是在估價嗎？那就讓他們看清楚。讓他們覺得，綁了我們，有利可圖，而且圖還不小。」
岳鳴皺眉：「你想讓他們主動動手，然後順著摸回去？」
「不是摸回去。」秦淵看著地圖，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是讓他們自己把我帶進去。」
巴托張了張嘴，半天才蹦出一句：「你瘋了？」
老羅卻沒立刻反對，只是眯起眼：「你想一個人進去？」
「對方只是試探，第一次不會吃下太多人。」秦淵把手裡的舊手機轉了一圈，放回桌上，「若我們一起露財，他們要麼不敢動，要麼會動大隊人馬，那樣太扎眼。只有一個人看起來既值錢，又好下手，他們才會忍不住。」
段景林眉頭擰起來：「你一個人被帶走，其他人跟著摸？」
「嗯。」
陳峰沉聲道：「風險太大。小團伙綁人，落腳點未必固定，說不準先轉幾道手，先蒙眼、換車、再分開關。」
「那也比硬闖礦場強。」秦淵抬眼，「這夥人既然在本地混綁架，和狼幫未必沒有接觸。哪怕他們不是狼幫的人，也可能知道誰給狼幫供貨、誰給他們找落腳點、誰替他們傳話。只要進了他們窩點，話就好問了。」
老周聽得頭皮發麻：「你這是拿自己當魚餌。」
秦淵看了他一眼：「魚餌不用，魚不會自己咬鉤。」
巴托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臉色發白：「我今天是不是不該開這個門……」
阿誠卻慢慢反應過來，低聲道：「如果真這麼做，得先把戲做足。讓他們覺得你不僅有錢，還和同伴有點分散，不容易一起動手。最好再讓他們看見，你出門花錢不眨眼。」
岳鳴點頭：「對。要讓他們覺得你不是硬茬，是肥羊。」
段景林忍不住看了秦淵一眼，嘴角抽了下：「他這張臉，怎麼看都不像肥羊。」
老羅忽然笑了一聲：「那就只能靠演了。」
陳峰沉思片刻，問老周：「城裡什麼地方最容易讓這幫人看見？」
老周立刻答道：「酒吧街不行，太亂，什麼人都有。真正適合釣這種人的，是舊城區那幾家專做華人生意的商鋪，茶葉、玉石、二手車、進口菸酒。你一進去大手花錢，外頭給人遞消息的，比你買東西的人還多。」
阿誠補了一句：「還有賭場邊上的換匯點。很多綁匪不直接盯人，先看誰換現金、誰身上帶包、誰坐什麼車。」
「那就兩邊都去。」秦淵說。
陳峰看向他：「你準備怎麼演？」
秦淵神色淡淡：「演一個家裡有錢、來這邊談礦、脾氣不太好、花錢圖痛快的公子哥。」
段景林「嘖」了一聲：「你這輩子估計沒當過這種人。」
「現在當一次。」秦淵道。
巴托聽得一愣一愣的：「你們真要這麼幹？」
「不是我們。」秦淵糾正他，「是我。」
「不行。」陳峰第一個否了，「你一個人進去，太冒險。就算要釣，也該換個人。」
「換誰？」秦淵看著他，「你？」
陳峰沉默了一下。
岳鳴抱著胳膊站在一邊，忽然開口：「還真不一定非得你。陳峰看著更像做生意的。」
「陳峰不行。」老羅直接搖頭，「他眼神太穩，像帶保鏢的，不像會被拐走的主。再說了，他一看就不好下手。」
段景林也點頭：「岳鳴更不行，一看就像能把綁匪先打暈。」
岳鳴面無表情：「謝謝誇獎。」
阿誠看了看幾人，小聲道：「其實秦先生最合適。」
巴托震驚地看著他：「你也瘋了？」
阿誠撓了撓頭，認真解釋：「不是。我是說，秦先生只要換身衣服、帶點表、露點現金，再讓車和跟著的人配合一下，就會像那種有錢但不懂這裡水深的國內老闆。最關鍵的是，他身上那股勁兒，真裝成脾氣大的公子哥，也有人信。」
段景林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笑了：「別說，還真有點道理。」
秦淵沒有理會他們的調侃，只看著陳峰：「你們在暗處跟。只要他們把我帶離開市區，不管轉幾道車，都別急著動。」
陳峰皺眉：「你想摸到老巢。」
「對。」
「萬一他們不是帶你回窩，是先找個廢屋打暈，再換地方呢？」
秦淵神色不動：「那就等他們換。」
屋裡一時沒人說話。
外頭風吹過鐵門，發出輕輕一聲響。巴托坐立不安，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像是下一秒就會有人翻牆進來。
良久，陳峰終於問：「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就準備。」秦淵起身，伸手拿起桌上的舊手機，「天黑之前，先讓消息傳出去。今晚我進城，花錢，露面，給他們看。」
老周揉了揉臉：「我去安排車。不能還是這輛舊商務，不像有錢人的車。」
「能借到什麼？」陳峰問。
「林會長那邊有一輛黑色越野，平時接國內來的老闆用，表面不顯山不露水，內里還過得去。」老周想了想，「再不然，租一輛更亮眼的，但那樣太刻意。」
「黑色越野就行。」秦淵說，「不求太誇張，要像真的。」
阿誠立刻說道：「衣服我來想辦法。舊城區有家華人開的服裝店，專賣給來這邊考察的老闆，襯衫、皮鞋、錶帶、太陽鏡都有，現成。」
段景林看了眼秦淵身上的灰T恤：「那你得先把這身換了。再戴塊表。」
老羅忽然想起什麼，從自己包里翻出一個小盒子，扔到桌上：「以前在這邊辦事，順手買過一塊假的，金燦燦的，遠看挺像那麼回事。」
段景林打開盒子一看，樂了：「這也太閃了。」
「要的就是閃。」阿誠兩眼一亮，「這種在本地最有說服力。」
秦淵接過那塊表看了看，沒說什麼，直接扣在腕上。
巴托看著那金燦燦的表，又看看秦淵冷硬的臉，表情古怪極了：「你這樣戴著，不像有錢老闆，像來收債的。」
屋裡幾人同時笑了一下，氣氛總算鬆了些。
可笑意很快就收住了。
陳峰攤開地圖，在桌上重重一點：「既然要演，就得演全套。誰跟車，誰在外圍，誰盯尾巴，誰在固定點接應，都得先定死。不能真等人把你帶走了，我們還在後面瞎猜。」
「我負責近跟。」岳鳴說。
「你太顯眼。」陳峰搖頭，「你適合在第二層，機動攔截。近跟讓阿誠和老周來，他們熟路，也不扎眼。我和老羅分兩車，前後掐點。」
老羅沒意見：「成。」
段景林舉手：「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