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樗櫟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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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砍看看宋終,又望望殷溪,這師徒倆越看越像是兩個活死人,於活人中像死人,在死人周圍卻又有了活氣兒。

  宋終不知他的這位陰門世侄正腹誹些什麼,繼續認真道:

  「沒錯,犯人打算誘拐一位貴人的孩子,可事兒沒做成就被抓了起來,一開始皇城司以為他只是個普通拍花子,就扔到內城的刑部衙門,讓刑部的人斬了他了事。」

  李砍蹲下身,撥弄了兩下謝小乙的頭顱,

  苟老爺子手藝確實精湛,本碎成了爛西瓜一樣的腦袋,卻再看不出有明顯的傷痕,像睡熟了一般。

  「……後來府里收到玉京外暗子的信兒,說有彩門小乙字——哦,彩耍門用甲、小甲、乙、小乙等字頭來為門人排序,你遇過的那個謝甲,就是彩門大師兄。」

  「嗯,說有小乙字可能對皇城裡的貴人不利,於是我才派湯韶和冷江去刑部拿他,沒想到……呵呵,兜兜轉轉找到後,人已經被你斬了。」

  「原來是這樣,所以那日在苟家義莊,殷師兄兩位前去提屍首,正巧同我碰了面,後來在候命府門口又認出了我。」李砍道。

  「是啊,苟老前輩同我聊了些你的事情,在府司門口我見你跟著時泰二人,不知出了什麼事,所以去請師父來看看。」

  殷溪點點頭,像個溫柔的兄長般笑眯眯的說著,李砍心裡泛起股暖意,再度向宋終和殷溪二人躬身行禮。

  宋終擺擺手:

  「不必如此,陰門四家正該互相關照。」

  「我仵作一業,中人也,是替亡者向生者出言之人,謝小乙死了本不妨事,可你那日粗入命境,兇殺氣收斂不住,沖了他的靈,又斬盡了念,卻是讓我問不出什麼。」

  「今日喚你來有兩件事先要囑咐,一則既然謝甲找過你一次,也許還會出現,若再遇見,儘可能拖住他。

  二則便是,日常當差留意一切與人口失蹤有關的消息,尤其是關於入命者的。」

  聽到這兒李砍心思一動,想到個地方,等這幾日學了武夫之道後續的進境方法,再加上一身候命錦衣的皮,該是時候去本密寺探探了。

  「命梟,可是因為彩門人在大肆誘拐孩童?」

  火光舔著宋終的面龐晦暗晦明,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啞:

  「自昭武十五年,皇城在冊入命者連連不知所蹤,近三年尤甚;京畿外,各地州縣皆有官奏報,人口逐年消減,許多村鎮淪為空城,不知其因。」

  ……

  宋終留了殷溪在地下停屍房裡,言說他到了再命境的關口,需要潛修一段時間。

  恰好讓李砍先隨湯韶做個副手,學著當差,讓他帶自己去守藏院和兵主院走一趟。

  李砍獨自上來,在樓塔里尋了許久也未見那個黑胖的身影,樓里的人也極少,一十七層高的樓塔,只有寥寥幾個吏役做著日常灑掃整理的差事。

  言說近幾日不是第柒衛當值,各位候命官老爺或是休沐,或是在兵主院練武。

  自己在樓里轉了轉,原來樓塔中央屋舍般粗的立柱竟然是中空的,裡面有能容六七人並立的「木籠」,可被拉升下放至各層。

  李砍特意坐到樓塔頂層之上的閣樓,只尋到一座大小像是四五個磨盤疊放在一起,由千百個精密榫卯部件組成的物件來拉動籠箱。

  半晌也沒琢磨出這台古代「電梯」靠的是什麼動力。

  整座樓塔下面十三層,有存放書簡案牘的書閣,相對正式的過案大堂,供每位候命官和吏役休憩的精緻房間。

  李砍看了看自己的那間,比在家裡的大了兩倍左右。

  除了桌椅案榻等一應家具外,甚至還有泡浴的木池。

  而從十四層到十七層樓頂,卻是存放肉菜的倉庫、酒窖和一整層的灶房!

  最頂層則是間酒樓形制的「食堂」,李砍也不太懂木材,只看桌椅都像是降香黃檀打制,有分隔空間的屏風像是金絲楠的,上鏤雕著種種奇獸仙禽。

  李砍心中急切著想要習得武夫後續之道,不再逗留,也不等湯韶。

  將候命錦衣和兩雙官靴放在房間裡,換上那雙【千里跂踵】,戴上刻有名姓的候命官腰牌。

  問好路,便先自去了兵主院。

  跂踵靴穿在腳上,一邊走一邊能覺到靴底微微變大了些,剛好符合自己的尺寸。


  同時靴面和靴筒的皮子收緊,恰好包裹住雙腳和小腿。

  「避塵、辟污、適足……這應該就是適足的效果了。」

  李砍抬起腳左右瞅了瞅,有種前世終於抽籤買到了限量球鞋的喜悅感。

  原地跺跺,辨好兵主院的方向,猛地沖了過去。

  他本就有近乎超凡的體魄,狂奔起來仿若烈馬,且氣力悠長,再有這雙所謂「九品鬼工」的靴子加持,愈跑愈快。

  每跑十息,李砍都能感覺到速度有明顯的加快。

  卻是不能有一刻停頓,哪怕一息,只要停下腳步再跑起來,又會打回初始的速度,僅適合長途奔襲。

  如果不是有武夫的體魄,普通人恐怕穿著這靴子也只能跑跑停停,根本不敢持續奔跑一炷香的時間。

  若真達到那八尺龍馬的神速,凡人沒等力竭而亡,筋骨便早已承受不住而崩毀了。

  只跑了半炷香的功夫,便能望見一片占地頗寬廣的「古鎮」掩映在丘陵與密林間。

  鎮子入口有座數丈高的牌坊,上刻「樗櫟」兩個大字。

  牌坊後不遠的空地上,三個看起來與李砍年歲相當的魁壯青年皆持著刀。

  其中兩個相貌極相似的正捉對拼鬥著,另一個見遠處有塵土攪起的濁浪飛馳而來,喊停兩人,三人一起立在中央擋住去路。

  「敢問這裡可是兵主院?」

  李砍頓下腳步,抬頭望去,見這牌坊像是曾被刮去過字跡,後在上面大力鑿刻了「樗櫟」的字樣。

  「……不錯,你是哪家的子弟,可知兵主院的規矩。」

  當中青年有些不太自在的向頭頂上瞟了眼牌坊,見來人面生,又沒有穿候命錦衣,神情漸漸變得興奮起來。

  與同伴交換眼色,先看了看李砍背在身後的巨刀,皺了皺眉頭,最終盯住他腳上的跂踵靴。

  「候命府新任八品行走李砍,前來兵主院習武。」

  李砍將代表候命官的梭形腰牌丟了過去,青年接過腰牌,神色一變,不太情願地拱了拱手,唱了個好,頗有些失落的模樣。

  「李行走可是來自刀隴李家?」

  「不是。」

  「那……先前可是在神策府習武入命?」

  「未曾去過,也尚未武夫入命,特來此修習武道。」

  青年一掃方才的失望,哈呀笑出了聲:

  「嚯……還真有串路子的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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