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不孝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是?」

  李砍毫不保留的向周遭輻射著一腔殺氣,可堂上的范司務在兇殺惡氣的刺激下,卻隱隱可見周身漾起淡薄的暈黃光霧。

  相比大堂內的其他人,范司務雖然也畏懼寒顫著,可卻顯著的好了許多,至少沒有失態,這層光暈似乎在一定程度上保護他不受凶氣恐嚇。

  而距李砍最近的四個衙差,已經抽搐著向上翻起眼珠,幾乎昏厥過去……

  李砍搖了搖頭,收起【惡魄】的殺氣,屋裡立時此起彼伏著長長的進氣聲,像是一群人被強壓在水裡到了極限,終於能衝出水面,貪婪的吞吸著空氣。

  「司務老爺,您的棍子到底打是不打!」

  李砍立在堂間朗聲道,屋內一干人等都還未從殺氣的壓迫下解脫出來,只聽得見密集的氣喘聲,范司務的臉色紅白交錯著,半晌說不出話來。

  「司……司務,打,打不得啊,一會到了時辰,還要秋決問斬吶……」

  刑部里年紀最大的韓典吏顫巍巍的扒著堂案的邊沿,老吏經此一嚇還能說的出話,殊為不易。

  「秋決……對!那,先先先按下這頓棍子,擇日再打……都走都走,都散了做事!」

  范司務得了個合理的台階,忙不迭順著下去,胡亂揮手驅散了眾人,獨自留在堂上坐了良久沒有起來,終於面色紅脹的嘀咕了一聲。

  「…入道命者啊。」

  …………

  李砍今日還是砍完頭就走了。

  也沒人敢去勸他同范司務賠罪認錯,都躲他不及。倒是處斬完今日的犯人,刑部幾個院房就忙活著尋起替換的劊子手。

  而李砍下午在城裡兜轉許久,逛了內城三家最大的書齋,仔細問過這幾家的掌柜,都未找到一冊有關法家學派的書籍。

  更離譜的是,所有書齋掌柜皆是同一個反應。

  「法家是什麼?」

  若問起其他道、墨、陰陽、縱橫等學派,只隱約有人聽說過,除了翻出幾本與道家有關的書外,其他也是一概沒有。

  被嚴重篡改的儒家經義,從未被人聽聞甚至從未在這個世界存在過的法家,幾乎沒了傳承的諸多學派。

  那捲隨著李砍穿越而來,名為【諸子道策】的無形玉簡,似乎同大離,同這個世界某種深邃的秘密,有著重大幹系。

  一路思緒沉沉的回了家,入了延慶坊還未拐進李家的巷口,就聽見鬧哄哄的吵嚷聲傳來。

  「錢老爺子,楊大叔,你們老幾位擱這瞅什麼呢?」

  李砍在背後冷不丁的冒出來,嚇的幾人一個激靈,總愛在坊前吃茶閒侃的幾位這會都聚在人群外圍,而裡頭就是李家的門戶。

  「哎呦!砍哥兒你可回來了,有潑漢子在你家門口鬧事呢!」

  劊子李家,可以說是這片坊里最沒人敢惹的一戶人家,甭說是閒漢潑皮,就是能聚上幾十號人的幫派頭頭,見了李頭刀也得躬身作揖,尊聲刀爺。

  這些日子不知哪裡傳的,甚至有人開始稱呼李砍為「砍爺」。

  在李家門前鬧事,李砍自己都覺得稀奇。

  撥開人群,一個髮髻散亂,兩腳污泥,對襟褂子打了半身補丁的中年男人正箕距在門口,背靠著大門,用後腦咚咚捶著門板。

  「哪來臭要飯的,滾遠些!」

  那潑漢見李砍身姿高大又滿是煞氣的走近,本能的向後挪著屁股,可身後沒個退路,倒是抵蹭著門站了起來:「你,你可是李家子?」

  「當然!」

  「哎哎,我!我是——」

  潑漢一聽,興奮的跑到李砍面前,臉上油膩髒污的辨不清模樣,嘴巴一張,滿口的黃垢,還缺了小半的牙齒,噴著臭氣沙啞的嚷道:

  「——我是你爹啊!」

  ……

  李砍差點一耳瓜子抽碎這人的腦袋。

  下意識的泄了幾分殺氣,潑漢打著晃悠的連退幾步,臉上沒了血色,腳下拌蒜的又摔回地上。

  「真……真滴!我是你親舅舅,你爹可是專門來求過我,說要把你過繼給我啊!」

  錢老爺子從瞧熱鬧的鄰裡間走出來,拍了拍李砍胳膊:

  「砍哥兒啊,這貨就是因為一直叫喚這個,大夥才不好插手,不然都是老街坊的,哪能幹看著他在你家門前鬧事咧,你爹今兒不在家?」


  「他一早出門了,家裡應該就我娘在,沒事兒,我來處理便是,您叫大夥都散了吧。」

  李砍一時也有些懵,若是真有這麼大的事怎麼從未聽爹娘提起過,可要是子虛烏有,一個想訛點什麼的潑皮恐怕也說不出這樣的由頭。

  正想著,李家大門乓啷一聲被從里踹開,沈氏右手攥著柄菜刀,一雙彎彎的月牙眼瞪成滿月,殷紅的像是哭過,可就著滿身的煞氣卻彷如殺紅眼一般。

  潑漢聽見動靜扭頭一看,急急的爬起來。

  「小荷,你可出來了,哥——啊呀!」

  沈清荷死命的揮了一刀,若不是這潑漢歪七扭八的胡亂向前爬著,差點跌個跟斗,她這刀就真的斷了潑漢的喉嚨。

  雖撿了條命,但仍是切了半片髮髻下來,給這潑漢砍出個癩子頭。

  「滾!閉上你那胡唚的臭嘴,再敢來我家,一定剁爛你的狗臉!」

  李砍從未見過沈清荷這般模樣。

  即便是十多年的記憶里,她也最多是面上潑辣的同李頭刀鬥嘴,骨子裡是個溫柔極了的女人。

  李砍怕沈清荷氣壞身子,連忙迎上去安撫著進了家,在屋裡大致問了兩句事情的因由,門外的潑漢已經哭喪似的亂嚎起來。

  「哪有如此不孝的女人啊!砍她的親哥喲……親哥!長兄如父啊,對對,您說的對!我,我要去孝廉司告她,狀告她不孝舉!」

  李砍推門出來,倒見那周貌不知從哪冒出來,蹲在一旁安慰著潑漢,拍著他的肩膀低聲說著什麼。

  「沈有德是吧。」

  「呦!認我是你舅啦?」

  周貌扶著沈有德站起,不知道他脖子是不是有毛病,下巴始終高昂著,眼珠向下瞟著看人,與趴牆根那天晚上不似同一個人。

  「李砍啊,少時見你出身雖鄙,卻難得有幾分向學之心,尚可救藥,近些日子你承了賤業差事,徹底墮落,從此以殺——哼,如此腌臢晦詞……貌實難出口!」

  此刻坊里許多老少都聚在了李家門前,周貌站在人群中央,仿佛於廟堂上高談闊論,侃侃然興奮非常。

  「我中央盛土自皇朝紀以來,唯孝德治天下,長兄如父,天下何有子女向親父刀兵相向的道理!此是悖逆人倫,諸神不容的大不孝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