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晉公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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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砍望了眼宋冥台,後者極輕微地點點頭,於是大步向堂中走去。

  靠近些終於能看清此物的全貌,燦金的盤身雙耳三足,淺腹平底,內底中央飾有一對精美的浮雕龍盤繞成圓形。

  而在雙龍中央,有一隻立體水鳥,在其之外,還有若干水鳥、浮雕金龜、圓雕青蛙、蟾蜍與游魚,一圈圈的在盤中環繞。

  內壁刻有百餘銘文,卻是與無形玉簡簡封上的鳥獸篆文是同一種文字。

  「宋頭,這盤子聽說可不止是迷幻人眼和意識那麼簡單啊,是武夫專門用來煉神的命器,去年第肆衛有個頭翁被惑的光溜著身子與石柱……撐不住的話就真讓這小子留下?」

  黑胖候命官在宋冥台身邊嗡聲道,後者依舊是冷水鑄金般沒有一絲動容,只是輕聲細語:「無非我與楊,做過一場。」

  所有人都立在遠處,望著李砍一步步踏入惑神盂一丈內的距離。

  時泰滿臉看好戲的得意模樣,而下午在外城相遇時神態惹人厭煩,言語刻薄的柯丑石反倒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嗯?這是……」

  剛一靠近,惑神盂里的水鳥龜魚忽然抖擻著身子,在盤裡游曳爬行起來,耳邊有清晰的鳥鳴蛙叫聲,更遠處似乎有少女在無憂無慮的歡笑,銀鈴般悅耳的笑聲愈發清越。

  李砍的視線開始模糊,金盤、木匣、桌椅、地面乃至屋頂,一切的所見之物都像是一副畫在銅鏡上的墨彩,被水一衝,攪亂的不成樣子。

  接著環境被漸漸重塑,李砍發覺自己站在前世的老房子裡,屋外有一個靚麗的背影正拉著箱子向遠處走去。

  走著走著,身影漸漸停下腳步,高跟鞋一點點轉過來,身影似乎回心轉意,馬上就要看清那瀑波浪長發後的面龐……

  「兇殺!」

  李砍的情緒陡然變得激動,無端激起的殺氣一衝,所有幻象煙消雲散,又回到了樓塔中。

  金色盤盂依舊在當中閃爍,眼前的真實沒有持續一息,再度扭曲著變幻起景象。

  趁著這個時機,李砍一步躍過丈遠,探手便向惑神盂抓去。

  「不可!」

  宋冥台終於變了臉色,似乎觸碰這件命器是極為危險的行為,連楊知至都向前踏了一步,可任何想像中令人擔憂的事情都沒有發生,李砍竟然……

  端起了惑神盂。

  【持簡人獲春秋紀命器史物——晉公盤。】

  【唯王正月初吉丁亥,晉公曰……作元女孟姬宗彝盤,將廣啟邦,虔恭盟祀……於昭萬年,晉邦唯翰,永康寶。】

  碰到金盤的瞬間,玉簡在腦海中突然有了反應,金線飛速穿織出文字,將晉公盤內的銘文一一顯現。

  隨即玉簡上出現幻象虛影,一隻芊芊素手捉弄著金盤裡不斷跳動的蟾蜍,幾隻水鳥彼此有節奏的鳴叫著,唱出一首清亮悠長的曲子。

  年歲正茂的女子聽著熟悉的鄉曲失了神,她望向家的方向,口中喃喃……

  「原來這金盤只是一個玩具,送給遠嫁他國合婚的女兒陪嫁之物。呵呵,惑神盂……晉公盤能讓人沉浸在最思念,最憧憬的環境當中,卻被當做蠱惑心神的東西。」

  李砍在心中消化了玉簡上的內容,手托金盤迴過身,望向楊知至道:

  「還要如何?」

  ……

  宋冥台拿著那張所謂的功績書,領著李砍三人離了第五衛的樓塔,走時,楊命梟口中對李砍的讚賞不絕於耳,甚至以開玩笑的口吻問他可有習武的師承,言語間多有暗示。

  待四人離開,楊知至倚著樓塔的窗欄,靜靜望著樓塔下宋冥台等人走遠,而更遠處,一道點著光火的濁影疾馳而來……

  時泰臉色陰鬱來到楊知至身邊,終於忍耐不住:「那位貴人近來可催的愈發緊了……」

  嘭!

  楊知至頭也不回的反掌拍出,正打在時泰右胸口,這一掌似乎力道輕巧,只打的他踉蹌著退後幾步。

  但半空毫無依憑的,陡然乍起無數刀斧破空劈斬的聲音,若干無形之刃隨掌而來,紛紛砍在時泰身上!

  「讓你們抄的東西,後日酉時前放在我案上。」

  楊知至言罷,背身便上了樓。

  「唉……早前就同你講,我與你一起使話惑他都沒多大效用,這小子肯定有跟腳,本事古怪不好擺弄,不聽!」


  柯丑石瓮聲瓮氣的咕噥著,一把抓起被亂刀洗過,幾乎沒了意識的時泰走下樓。

  那一身碎爛的墨紫色錦衣,與數十道豁開的鮮紅皮肉翻攪在一起,仿佛是具被剪爛了的破布娃娃。

  ……

  「李砍今日多謝諸位老爺解圍,不知該如何稱——」

  「嗬哈!以後再慢慢謝吧,困煞我老湯……你小子是個有脾氣的,看著順眼,回頭來了許你三頓飯。」

  黑胖候命官哇哇的拍著哈欠,擺手就走了,高瘦的那個垂垂眼皮,話聲很輕:「殷溪,字冷江。」

  夜已經有些深了,李砍有許多話想問,可又看宋殷二人靜立不言,似乎在等待什麼,還是沒有開口破壞這幽寂的氛圍。

  雲霧蒙了星月,濃稠的黑暗中隱隱有密集的馬蹄聲傳來,只是剛聽見聲響,馬車錯覺般的已馳到近前。

  那是何等巨碩的一匹駿馬,超出李砍身量的肩高,嘶揚的鼻息噴涌著熱滾滾的氣柱,急勁的吹開大片葉落土塵,借著車上的燈火光影,照出虬結滿筋肉的青白馬身。

  它拖著架小房子般大的四輪馬車,黑沉的車廂外觀並無複雜的紋飾,卻看得出稜角間工藝精製,三面嵌有琉璃瓦,一對前輪稍小些,卻同後輪一樣,閃爍著金屬光澤。

  車夫罩著件蓑衣樣的斗篷,看不清頭面,沉默的盤坐在馭位上。

  「上車,冷江回去吧。」

  殷溪執弟子禮,恭謹的攙扶宋冥台登上車,而後者的身形動作則透著股僵硬與靈巧強自捏合在一起的別樣觀感。

  李砍腦子裡忽然荒唐的冒出前世的一種舞蹈畫面,機械舞。

  他想了想,丟下肩頭的裹屍袋:

  「宋命梟,彩耍門的謝甲…應該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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