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第三個遇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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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紀1469年9月11日凌晨3點,艾格隆從睡夢中驚醒,聽見一陣陣尖利的警哨在黑夜裡迴響。

  過了一會樓下有人在敲門,接著聽到克麗絲塔的腳步聲。這個點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艾格隆便穿衣下樓,看到克麗絲塔已經在起居室門口穿好了外套。

  「出什麼事了?」

  「是開膛手,又一個遇害者,剛接到巡警的通知,局裡讓所有不在執勤的調查員都前往現場,」克麗絲塔把手槍插進在腰間槍袋,再用大衣遮住,「在陋巷十字街。」

  艾格隆看了看窗外的黑夜:「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的。」

  「我明天休息,而且這也屬於我的專業領域,」艾格隆穿上外套,戴上帽子,「少了我誰幫你做記錄呢?」

  「那你有武器嗎?」

  艾格隆拿起釘錘杖:「這是我的聖劍。」

  兩人叫不到馬車,徒步趕往現場。

  遇害者破爛的身體被遺棄在一條陰暗的小巷裡。拜耶蘭的警察主要負責巡查、搜索和逮捕,案件調查權在調查局、神秘對策局和契卡三部門。一旦遇到大案,各機關的人就會分好幾批來,先議定管轄權。

  現場十分安靜,只有馬車在路上經過的隆隆響。許多警察在最外圍拉起警戒線不讓閒人靠近,有位督察坐在一個木箱上自言自語,一副深受打擊的樣子。

  拜耶蘭為了開膛手的案件成了一個聯合調查部,第一批來的調查人員已經四散行動,留在現場主持的人就是這位督察。

  警員從附近找來了什麼交過來,督察掃了一眼就嚷嚷道:

  「調查局和契卡的人在不在?」

  「我,我到了,」克麗絲塔急忙端正儀態,走向警員出示證件,「這位先生和我一起。」

  「見習調查員小姐,」看守警員向她敬禮,又看了眼陪同的艾格隆,「這位是?」

  「顧問,」艾格隆應道,「私家諮詢顧問。」

  這個頭銜警察頭一次聽到,但是克麗絲塔飛快的點了點頭。

  即便克麗絲塔不到十七歲,還在讀書,她也是契卡編制的非凡者,不是基層單位可以無視的。

  警員放兩人進去,負責現場的督察見有人來了,簡短的說道:

  「有人發現了那怪物的蹤跡,非凡者已經追上去了。契卡的姑娘,你也去看一下遇害者的情況,然後我會給你偵查任務……」

  說罷,他又頹唐的坐回箱子上,嘴裡不知道嘀咕著什麼。

  受害者的頭幾乎要被割下來了。脖頸處有瘀傷,傷口腫了起來,這表示她可能是在喉嚨被切開以前先被勒到窒息。屍僵才剛剛開始出現,法醫認為是在午夜前後遇害。

  她的腹部完全被剖開,大腸、小腸都從體內扯出來,擺在她肩膀上……這血腥的場面簡直像一場邪教徒的儀式。

  在場的警察都躲得遠遠的,不敢直視這屠宰場一般的場面。

  克麗絲塔也被這場面震驚了,兩眼完全發懵了。

  艾格隆在一旁看了一會。

  【如果這個開膛手真是神選,他很可能在進行某種儀式。某些途徑的非凡者可以從殺戮中汲取力量……】

  【那麼,就必須把他找出來儘早幹掉,我可不想等他打野升滿級了找上門來……】

  艾格隆的目光犀利起來:

  「克麗絲塔。」

  「哎,怎麼?」見習調查員小姐的聲音完全是沙啞的。

  艾格隆看了她一眼:「這是系列案件麼?」

  「是,也許,是的吧……」克麗絲塔終於把頭轉開,捂了捂嘴想吐,什麼都沒吐出來。

  「還用問嗎?這當然是那個瘋子的第三個受害者!」頹廢的督察在一旁嚷嚷起來,「只有這種人格和理智徹底扭曲的怪物,才會接連犯下這種暴行。」

  艾格隆卻是頭腦異常清明,甚至是超越往常的冷靜,就好像獵豹向獵物發起衝刺前最後一秒的絕對專註:「那麼,前兩起案件被害者現場是怎麼樣呢,兇手如何殺害她們?現場是什麼樣的?」

  克麗絲塔手忙腳亂的翻看記錄本:

  「前兩起案件,從地上的痕跡看,兇手從背後接近,在遇害者轉身的同時切開了她們的喉嚨。從血跡的噴濺散布可以得出這個結論。


  「然後,兇手用一把非常鋒利而狹長的刀刃支解他的受害者,帶走了一部分器官。」

  【不一樣,現場是不一樣的。】

  艾格隆俯下身去,仔細查看支離破碎的殘骸。

  「你在找什麼東西嗎?」克麗絲塔看看現場,又看看專注的艾格隆,實在想不出這一片狼藉中還能看出什麼。

  艾格隆將破碎的肢體、內臟仔仔細細看了一圈,這才起身說道:

  「作為一名調查員,要考慮所有的可能,在進行充分調查以前,不要先入為主的得出結論。你看這些傷口。」

  被分屍的女人手腕上,留著剛剛癒合不久的傷口——一個個的針孔留下的傷痕和淤青。

  克麗絲塔也蹲下身,發現了這些痕跡:

  「她被虐待了?」

  「真是一個變態瘋子!」督察也叫道,「我真想不出什麼樣的反人類怪物會做出這樣的暴行。」

  「虐待?」艾格隆搖搖頭,「有可能,但是針孔的排列有規則,沿著靜脈。」

  克麗絲塔立刻反應了過來,低聲驚呼:

  「她遇害前多次被抽取了血液?」

  ……

  這是兩周內的第三起命案。

  當局調集了全部力量,承包商、學術顧問也參與到偵查工作中。

  警方已經掌握了第三位受害者的信息——她名叫格莉·勞巴爾,18歲,維羅納人,長了一張圓圓的臉,算不上漂亮。初步調查發現她在夜晚作娼妓一類的營生,白天照看店鋪,作漿洗的工作。如果遇上店鋪開業、集會活動,她也會去幫忙掙點小錢,每天工作十八小時是常有的事。

  遺憾的是,本案和前兩起案件一樣沒有目擊者。

  暴行來的非常快,非常慘烈,巡警一個個臉色蒼白,站得遠遠的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那個人回來了,深淵裡的怪物也都要跟著他爬出來了。」

  「我知道,那些怪物,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返回人間。」

  「這些怪物彼此要博個勝負。在他們對彼此下手前,要先補充體力,讓自己吃飽……」

  到了早上,調查員們一起碰了碰頭。追捕行動沒有收穫,儘管出動了非凡者,但還是讓開膛手跑了;附近的街區走訪也沒有收穫,沒有人看到行兇的情形和犯人長相。

  事實證明要訪問附近街區驚恐的居民十分困難。這宗罪行極端聳人聽聞,吸引許多記者來打探,所以這些細節早就像瘟疫似的傳開了,本地居民已經完全沉浸在非理性的恐怖故事裡……

  更糟糕的是,巡警也被嚇壞了,幾乎沒人願意深入陰暗的陋巷去深入調查,哪怕有非凡者陪同,大家都不敢去。

  由於實在沒有辦法,又不能毫無進展,聯合調查組只能下令把所有能動的人力全部撒出去,對全城進行布控和搜查……

  克麗絲塔分配到的任務是和警方一起對被害者的社會關係進行調查。格莉的線索不難找。所有娼妓都有各自的老鴇提供庇護,克麗絲塔和艾格隆很容易就在警方協助下找到了老鴇進行詢問。

  「格莉在你的店裡具體做什麼?」

  老鴇倒是一點不害怕,似乎這類事見的多了:「全套和半套都做。」

  克麗絲塔問:「什麼是全套?」

  老鴇盯著克麗絲塔看了會,扭頭看了看艾格隆:「長官您是知道的吧?」

  艾格隆接著問道:

  「他有親戚嗎?」

  「那自然是有的,姑娘們獨自一人來拜耶蘭的情況很少見,路上被拐跑或者賣掉是常有的事。格莉有個叔叔,我有地址,你們可以找找他。」

  說完了情況,老鴇的目光又落回克麗絲塔身上:「姑娘可真俊俏。」

  ……

  格莉的叔叔名叫梅勒·勞巴爾,原本在鄉下有些財產,來拜耶蘭追求夢想。和許許多多的人一樣,他很快在拜耶蘭花光了錢,只能從公寓裡搬了出去。

  至於他搬去了哪裡,公寓房東太太一點都不關心:

  「這類人見多了。我哪有閒心一個個關心過來。」

  要在上百萬人里尋找一個外省人,真是非常困難的。克麗絲塔沉默了一會,茫然的搖搖頭。


  艾格隆想了一會:「那麼換個說法吧,如果不考慮露宿街頭,比這的公寓便宜的住處是哪呢?」

  這事房東太太倒是知道:「你們可以去看看附近的大通鋪,就是附近住宅的地下室,有些能住幾十個人,一晚上兩個生丁。」

  艾格隆和克麗絲塔一個接一個的走訪附近的地下室,天還沒亮就在一個大通鋪問到了梅勒這人。

  這裡至少有二十個鋪位。每張床鋪寬不過兩隻手掌寬,翻身就會碰到鄰人。汗臭、劣質菸草和放了幾個月的髒衣服在空氣里發酵,此起彼伏的鼾聲像破風箱在拉扯。

  克麗絲塔看了看一屋子的人問:「請問誰是梅勒?」

  「這我就不清楚了,但是在裡面。」包租人指了指像一團沒有發開的死面,癱在床板上的住客。

  「起來,」艾格隆兩步過去給了最近的床一腳,「調查局問話。」

  一屋子的住客叮叮咣咣的起身。他們就從牆角出來,從床底挪出,鑽出壁爐,還有幾個從房樑上下來。

  克麗絲塔瞪大了眼睛,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從陰影里出現,原以為這裡睡了二十個人,實際上鑽出了快四十個。搖搖晃晃地踱步到外面。

  「長官……」梅勒叔叔有氣無力的跟在最後。

  艾格隆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人非常虛弱,黑頭髮,臉還算乾淨,但是蒼白的不像人樣。他的被褥倒是鋪得一絲不苟。褪色的藍外套整齊疊放在枕頭上方,下面壓著幾張紙。唯一的皮鞋並排立在床腳,鞋帶塞在鞋腔內——這是整間通鋪里唯一繫鞋帶的人。

  「格莉平日在做的活,有多少是你知道的,說給我們聽。」

  「記,記不得。」梅勒的聲音像是快斷氣了。

  「你最近一次和她見面是什麼時候?」

  「記,記不得。」

  什麼都不記得是吧……艾格隆一把扯過梅勒叔叔的衣領把他拎過來。

  「艾格隆~」克麗絲塔小聲阻止,但是艾格隆沒理會。

  【我管你這的那的,等開膛手再發育兩天就該來找我了!】

  「你這兩天在哪裡做的活?」

  「沒,沒活做。」

  「為什麼?」

  「沒力氣。」

  「那你吃什麼?」

  「沒吃。」

  艾格隆拎著梅勒往外面走。清晨的陽光照到這人身上,蒼白的讓人恍惚以為被點著了冒煙。

  三人進了附近一家麵館。艾格隆點了碗羊肉湯麵給梅勒。

  「吃。」

  梅勒慢吞吞的,吃了兩口就停了。這衰弱的樣子,看起來隨時會暈倒在地。

  艾格隆看著他,一旁的克麗絲塔悄悄拉拉他的袖口,湊近耳邊小聲嘀咕:

  「艾格隆艾格隆,既然你都給別人買了,也給我買一碗唄!我也沒吃早飯呢。」

  「你自己的津貼呢?」

  克麗絲塔不好意思低了低頭:「都給你交房租了!這個月的還沒有發~」

  辦案呢,精神點,別貼貼……艾格隆把湊近的女孩往一旁推推,朝著梅勒一瞪:

  「你抽了什麼?」

  「地嗪。」

  「還做了什麼?」

  「沒啦。」

  哼。艾格隆哼了聲,朝著店主招招手:「再來兩碗面,一盤豬肝。」

  「艾格隆你太客氣了~」克麗絲塔高興得左右晃了兩下。

  艾格隆掏了瓶嗅鹽給梅勒聞了聞。

  「精神點了?」

  「是,長官。」

  吃了面和豬肝,又聞了嗅鹽,梅勒叔叔的氣色好了點,從半夢半醒的混沌狀態清醒了些。

  「你們從哪裡找的地嗪?」

  「撿,撿的。」

  艾格隆指指麵湯:「梅勒,再吃兩口。」

  「不吃了不吃了。」

  「那就消化消化。」

  「是,消化消化。」

  「消化不能坐著,我們去外面走走,」艾格隆一把擰過梅勒的耳朵,轉向窗外的暗巷,「來,我帶你,恢復恢復記憶。」


  「艾格隆你還會記憶恢復術?」克麗絲塔追上來問。

  「你在這不要走動,」艾格隆按住女孩的腦袋,把她按回座位上,拎著瘦弱矮小的梅勒往門外走,「我去去就來。」

  轉進小巷,艾格隆扯過梅勒的左手,給小拇指一掰。

  巷子裡發出殺豬一般的慘叫。

  「疼嗎?」艾格隆又掰折了無名指,捏著中指問。

  「長官,長官饒命。」

  「還想吃麵嗎?」

  「不吃了不吃了。」

  只聽「嘭」的一身響,艾格隆踹了牆一腳,整個巷子都跟著搖晃:「老子花錢買的面,你說不吃就不吃!」

  「吃,我吃!」

  「吃完?」

  「全部吃完,吃完!」

  「那走。」

  「去哪?」

  「回去吃麵!」

  「長官,謝謝長官!」

  咣當——!梅勒像個南瓜一樣被扔到椅子上。艾格隆大喇喇地在對面坐下。

  「你最近在哪裡做活?」

  「德·維爾梅府,給他們做些置辦的,雜,雜事。」梅勒哆嗦著手,用極低的聲音答道。

  「吃麵!」

  「是,吃麵!」梅勒飛快地扒了兩大口。

  「地嗪哪來的?」

  「……」

  「嗯?」艾格隆劍眉一橫。

  「德·維爾梅府的倉庫里,拿,拿的!」梅勒戰戰兢兢,像做賊一樣,「長官,我拿的就一點,一點。」

  「吃豬肝!」艾格隆指指盤子,一盤豬肝只剩下三五塊。

  「是,吃豬肝!」梅勒兩口把豬肝吞了。

  「怎麼豬肝就剩這麼點了?」艾格隆視線一轉。

  克麗絲塔端著麵湯,心虛地縮了縮脖頸:「以為你們吃不慣內臟……嗯,我也給你剩了,留了好幾塊的!」

  艾格隆把視線又轉了回來:「格莉去過德·維爾梅府,做了什麼?」

  「日常,皮肉生意。」

  「放屁!看得上她?」艾格隆大手往桌上一錘,整個麵館都跟著一跳,克麗絲塔差點把麵湯撒了一半。受了驚嚇的客人和店主縮著腦袋往這邊瞧一眼,就一個個躲遠遠的。

  「長官英明!」梅勒叔叔吸了半口氣,「其實,是做些廚工,幫傭。」

  「還有呢?」

  「還有,有,沒有了……」

  艾格隆一把扯過梅勒,把他半個人都按在桌上:「豬肝吃過了?!」

  「吃過,吃過!」

  「消化消化?」

  「不不不!長官息怒,息怒,我說,」梅勒叔叔壓低了嗓音,就像牆裡藏著耳朵和眼睛,「爵爺那,抽,抽我們血……」

  虛弱、蒼白、心肺衰竭,都是極度貧血的症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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