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嫦娥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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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樓的途中,沿途不少工作人員各種忙碌,一見到陸禹與朱霖,紛紛停下手中活計,目光灼灼地投來注視。

  陸禹身著黑色長款大衣,身形挺拔如松,舉手投足間自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度;朱霖則溫婉嫻靜,兩人並肩而立,恰似一對璧人,般配得緊。

  很快,李成儒將二人引至一間辦公室。

  此番楊婕竟親自站在門口相迎,可目光在觸及朱霖的剎那,便再也挪不開了。

  李成儒識趣退下,楊婕未與陸禹寒暄,徑直走向朱霖,親切問道:「姑娘,如何稱呼?」

  「楊導好,我是朱霖。」

  「芳齡幾何?」

  「二十八了。」

  楊婕聽得連連頷首,眼底的滿意之情溢於言表:「好!好!實在是好!」

  陸禹倒也不急,站在一側靜觀其變——楊婕這般模樣,分明是對朱霖滿意至極。

  楊婕拉著朱霖的手,喜上眉梢。她原對陸禹並未抱太大指望,畢竟女兒國國王一角太過特殊,需得美得端莊大氣,眉眼間更要透出幾分貴氣,這樣的女子本就難尋。她尋覓半年有餘未果,誰知陸禹不過半月便尋到了。

  朱霖從包中取出簡歷,楊婕卻擺手推拒:「不必看,你就是我心目中的女兒國國王。」

  「可我從未拍過電視劇……」

  「無妨!單憑你這通身的氣度,這個角色便非你莫屬。」

  三人圍坐於亭中石桌旁,相談甚歡。楊婕看向陸禹的目光滿是感激:「陸總,您可真是幫了大忙!既解了劇組的燃眉之急,又替我尋來這等良才,我定要好好謝您!」

  「應當的,我是製片人嘛。最近劇組可還順利?」

  「一切妥當,大傢伙兒都安心了。」

  陸禹輕輕握住朱霖的手,轉頭對楊婕道:「人我可交給你了,務必多加照拂。」

  楊婕瞥見二人交握的手,會心一笑:「放心!朱霖就是我的掌中寶!」

  陸禹這才安心,轉頭對朱霖柔聲道:「咱們回去收拾行李,等正式開拍的消息,你便進組吧。眼下劇組已定下師徒四人等主角,正準備外出取景呢。」

  朱霖點頭應下,心中暗嘆此次試鏡竟如此順利。

  陸禹起身欲走,楊婕忙又補上一句:「陸總,嫦娥的演員也請您多費心。」

  聞言,陸禹腦中瞬間浮現出一個身影——看來,是時候去趟中海了。

  當陸禹帶著朱霖走出片場時,李成儒正被一群人圍在中間侃得熱火朝天——

  「陸總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這兩天大家吃的醬牛肉都是陸總特意讓人送來的。」

  「人家陸總手眼通天,咱們劇組以後的戲服都不用發愁啦!」

  「陸總還說了,下個月就給咱們添輛麵包車,再配台新攝影機!」

  眾人聽得眼睛發亮,卻也半信半疑。

  可路過此處的朱霖心裡清楚——這些話半分不假。

  改革開放才幾年,陸禹早成了先富起來的那批人。

  朱霖常暗自納悶,陸禹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總能尋著賺錢的新門道。

  兩人原路折返,陸禹陪著朱霖去收拾進組用的衣物。

  一路上,朱霖有些恍惚:「我這就要去劇組了?」

  「那可不?」陸禹笑著瞥她一眼,「像你這麼好的演員不去演戲,多可惜啊。」

  「可我從沒演過古裝戲……」朱霖小聲嘀咕。

  「怕什麼?」陸禹挑眉輕笑,「等你穿上那套宮裝往那兒一站,準是全劇組最漂亮的王后!」

  「討厭!」朱霖被他逗得耳尖微紅,連脖頸都泛起淡粉。

  陸禹見她羞澀,故意拖長聲調喊了句:「王后姐姐——」

  「哎呀!你再亂講!」

  朱霖捂著臉轉過頭,可嘴角早彎成了月牙。

  車行至半路,朱霖忽然想起正事:「對了,你之前答應楊導要找嫦娥的演員,有眉目了嗎?」

  陸禹轉動方向盤轉了個彎,神色輕鬆:「倒有點頭緒了。」

  「誰呀?」朱霖立刻追問。

  「中海有個演員,我覺得挺合適。」


  「漂亮嗎?」朱霖心裡泛起漣漪,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陸禹裝作沒聽清:「你說什麼?」

  「沒、沒什麼,就問問是誰。」

  「她叫宮雪。」陸禹嘴角微揚,「名字好聽吧?」

  「宮雪……」朱霖在心裡默念兩遍,眼前忽然浮現出白衣勝雪的仙子模樣。

  這時陸禹忽然嘆氣:「就是不知道這次去中海能不能請動人。要是人家不願意,我可得厚著臉皮死纏爛打嘍。」

  朱霖心裡泛酸,故意嗆他:「我看你是覺得人家漂亮,想藉機多親近吧?」

  陸禹心裡暗笑,面上卻裝得無辜:「那不能夠!這位宮雪小姐比我大兩歲,今年都二十八了。」

  「二十八正是好年紀呢。」朱霖話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怨氣。

  「這話說得在理。」陸禹故意拖長尾音,「我身邊就有個二十八歲的好姑娘——」

  朱霖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繞彎子,羞得立刻捂住臉:「你、你套路我!」

  陸禹卻突然正經起來,長嘆一聲:「可惜啊……」

  明知他在演戲,朱霖還是忍不住放下手:「可惜什麼?」

  「可惜這好姑娘只肯當我的好姐姐,你說可不可惜?」

  「你好討厭!」朱霖又氣又羞,抬手作勢要打他。

  車窗外的景色漸漸熱鬧起來,兩人一路笑鬧,連空氣都染了甜。

  到了朱霖家門口,她才發現自己雙頰紅得像熟透的山楂。

  她慌忙用手扇風降溫,生怕被街坊看見這副模樣。

  陸禹揮手告別,車尾燈很快消失在胡同盡頭。

  朱霖站在原地長舒一口氣,這才邁進大院。

  她以為陸禹路上說的都是玩笑話,卻不知他真要啟程去中海,尋那位叫宮雪的漂亮演員。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件事得先處理。」

  開車回到大院,再徑直朝王老頭兒家騎自行車去。

  這段路說近不近,說遠不遠,騎車約莫二十來分鐘。

  至於住得近會不會被秋後算帳?壓根兒不用擔心。

  京城這麼大,哪怕就住隔壁院,一輩子也未必能碰上幾回。

  此刻王老頭兒家,史密斯先生早等得望眼欲穿——他下周三的機票都訂好了,要是今天淘不到真東西,就只能空著手回國了。

  之前被忽忽悠悠當寶貝收來的那些破爛,經多方鑑定,湊一塊兒賣廢品,頂多值一毛錢。

  「王先生,那孩子該不會不來了吧?」史密斯急得在屋裡來回踱步。王老頭兒眼皮一抬,似笑非笑地說:「史密斯先生,別急嘛。好飯不怕晚,今兒要是能見著真東西,等多久都值當。」

  說著,他瞥了眼坐在旁邊的年輕人——這是史密斯請來的幫手,看來洋鬼子已經不信任他了。

  「馬師傅!」

  「您客氣了,您是行里的老前輩,叫我小馬就行。」

  要是陸禹在這兒,准能一眼認出這年輕人——二十年後,他可是京城收藏圈裡響噹噹的人物,馬偉督!不過這會兒的馬偉督還只是小有名氣。

  前年返城後,他被安排到機修廠當銑工,今年上半年在《青年報》上發表了小說《今夜月兒圓》,算是打進了京城文學圈。

  他能認識史密斯,也是經朋友介紹的——朋友知道史密斯對古玩字畫頗有研究,便請他過來幫忙,當然,也不是白幫忙。

  每次出場費少說三五十塊,都趕上馬偉督一個月的工資了。不過更重要的是,能有機會見識真東西。

  「看你年紀不大,家裡以前有人幹過這行?」

  馬偉督知道王老頭兒是在探他的底。「王老,您……」

  剛要開口,就聽門口有人喊:「王老頭兒,我來了!」

  嘿,這稱呼可真夠隨意的。馬偉督聽著,也忍不住笑了。王老頭兒臉色一沉,正要開口,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進來的正是陸禹。

  「小子,你還真敢來?」

  陸禹瞥了王老頭兒一眼,笑著說:「我有什麼不敢的?難不成您還能搶我不成?」王老頭兒被噎得說不出話,乾脆不吭聲了。


  他今天就圖個提供交易場所,順帶收點好處費。再說,這老傢伙還憋著讓陸禹出醜呢——論眼力,王老頭兒自認比不上陸禹這小子。那張仿文徵明的贗品,他也是隔了多年才看出破綻,可陸禹只看了半張畫就斷定是假的。

  可他畢竟在古玩行里浸淫多年,陸禹拿來的東西,要是有一丁點兒瑕疵……嘿嘿!

  「你好,朋友,請問……東西帶來了嗎?」史密斯才不管陸禹和王老頭兒的「恩怨」,他現在只關心今天能不能見到真東西。

  等了一上午,史密斯早等得心急如焚。他裝作不經意地介紹了馬偉督:「這位是我的朋友馬先生,他聽說了這事兒,也想來瞧瞧。」

  哦?剛才沒留意,這會兒仔細一瞅,陸禹覺得眼熟——小眼睛,眼角耷拉著,兩道深深的法令紋。老馬?陸禹認識馬偉督,前世見過幾次。

  馬偉督有幾件拿不定主意的東西,都是他幫著掌眼的。交情不算深,但也說得過去。馬偉督正要開口,對上陸禹的眼神,心裡突然一緊。

  這年輕人認得我?可我腦海里卻無半點印象?

  「咱們先瞧瞧這物件,王老先生,今日便讓你開開眼界。」

  話音未落,陸禹已從手提袋中取出那捲被層層包裹的畫軸,輕輕抖開包裹的布帕,解開綁紮的繩帶。

  王老頭兒見狀欲伸手去接,卻被陸禹側身避了開去,只聽他笑道:「馬先生,還是勞煩您搭把手吧!」

  馬偉督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展顏一笑——他今日正是為此而來——隨即上前接住畫卷一端,與陸禹配合著緩緩展開畫軸,打趣道:「你就不怕我從中作梗?」

  陸禹也含笑回應:「還是那句老話,這物件雖是贗品,但越是假的,反而越經得起推敲。」

  裡屋內,王老頭兒與馬偉督二人正俯身趴在長案前,手持放大鏡,仔仔細細端詳著平鋪的畫作。史密斯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整整一個多時辰過去仍無結果,實在焦心不已,可他連大氣都不敢出——方才剛開口詢問,便被那兩人直接頂了回去。

  此刻二人正沉浸在與數百年前古人「對話」的微妙時刻,若非顧及他「國際友人」的身份,怕是早已開口罵街了。

  陸禹倒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坐在一旁悠然品茶。

  王老先生家裡的茶果然名不虛傳,輕啜一口,唇齒便覺生香。那兩人一邊查看,一邊小聲交流,卻始終沒人敢輕易下定論。

  「小伙子,你這畫……怕是有些問題吧?」王老頭兒忽然直起身子,揉了揉發酸的腰。

  「有問題?」陸禹仍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

  「勞煩您老指出來哪裡不對,我代我朋友向您道謝。」

  王老頭兒本想詐一詐他,從陸禹的神情變化中尋些端倪,豈料陸禹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而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呵!蹊蹺?王老先生,您在這行當里浸淫多年,竟也說出這般外行話?若是真瞧出破綻,不妨明明白白指出來,也好讓我開開眼。單憑一句『蹊蹺』,便想斷定真偽?」

  陸禹說到此處,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神色陡然嚴厲:「老先生,您這是在拿我尋開心嗎?」王老頭兒自知失言,被這一頓搶白,也無從反駁。

  「小陸!」馬偉督此時也抬起頭來,目光掃過畫作:「你這畫……筆墨頗具宋韻,氣韻也足夠生動,技法確屬北宋風格。瞧這披麻皴的筆法,分明是巨然和尚的手筆,我實在瞧不出假在哪裡。」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畫上一處印章:「可就是這石渠寶笈的印——我遍查典籍,卻從未見過關於此畫的記載。」

  「果然不負馬先生之名。」

  陸禹並未接話,只靜靜望著他,眼底閃過一絲讚許。雖說他此刻尚年輕,經驗也比不得前世,但知識儲備之豐,確實令人驚嘆。

  「對!對!對!」

  王老頭兒也跟著應和,興奮得像撿了個天大的漏:「小伙子,你且解釋解釋!既然蓋了石渠寶笈的印鑑,為何典籍中卻無此畫的記載?」

  陸禹仍是不慌不忙,端起茶盞輕啜一口,淡淡道:「這話二位且別問我,不妨問問這位史密斯先生——他的祖先們,都幹過些什麼勾當?」

  史密斯聞言一怔,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一聲含糊的「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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