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誰說農村人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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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外。

  看熱鬧的村民嘀嘀咕咕的,又開始管不住自己的嘴起鬨架秧子了。

  「哎喲,看樣子啟年是打算留下人姑娘了,和尚還俗也是該放放貨了。」

  「啟年啊,你今晚要入洞房不得擺兩桌慶祝慶祝啊,就這麼不聲不響的把人姑娘睡了,我都替人姑娘抱屈。」

  「就是,人可是黃花大閨女,跟了你這個糙漢子不說八抬大轎,好歹得辦一辦,最起碼讓村里人都知道姑娘是你婆娘不是?」

  「家裡都窮得揭不開鍋了,他能辦什麼,連一桌像樣的菜他都擺不上來,不夠丟人現眼的。」

  冷嘲熱諷不絕於耳。

  劉啟年家裡的情況確實是差,不過這些人瞧不起他不單單是因為他家窮,更多的是劉啟年三腳踹不出來個屁,大家都覺得他好欺負,父母不疼,哥嫂不愛,閨女膈應,家裡人都瞧不起他,更何況是外人。

  不過這些人說的也沒錯,是應該辦一下。

  按照當地的習俗,男人娶婆娘甭管是頭婚二婚,多少都得擺兩桌請本村的親戚朋友,老少爺們吃一頓,哪怕家裡再寒酸也得支棱上四個菜。

  當然了,大家也不會白吃,左鄰右舍親戚朋友啥的都會根據自己家裡的情況送點禮,手頭緊吧拿不出錢的可以送東西,比如小半袋棒子麵啊,小米高粱啥的或者給添置幾雙筷子幾個碗,這都是心意,圖個喜慶熱鬧嘛。

  也就是現在的條件比較艱苦,大家都不富裕,只是說勉勉強強能填飽肚子,再過幾年日子就會顯著變好,那時候包產到戶全面鋪開,私有經濟放開之後,大家的日子就有盼頭了,屆時再結婚可就講究「三轉一響」嘍。

  而眼下條件好的家庭講的是「三十六條腿」,意思是家裡的桌椅板凳柜子,這些家具的腿加起來能有三十六,那就是頂配。

  「你們自己嘴饞了就說自己嘴饞了,別來扯把啟年,這時候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哪來的條件辦兩桌,你們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安奎叔冷哼道。

  大隊年底才分糧食,現在才九月份,還早著呢。

  也就是因為年底分錢分糧,村里年底辦喜事的才多,抹過這個時候,誰家有餘錢餘糧操辦酒席。

  所以說每年後半段的月份都是最難熬的,日子過得最艱苦的,上一年的餘糧都吃得差不多了,光靠家裡自留的那二分地根本不夠吃,除非家裡人少,多了就得鬧饑荒。

  「劉安奎你這話說得就不占理了,家裡條件好有條件好的辦法,家裡條件不好有條件不好的辦法,那年我給我兒子娶媳婦,還不是跟人借錢借糧辦的,連個喜酒都不辦,太不尊重人家姑娘了,看人家無依無靠,沒個娘家人好欺負是吧?」

  這話雖然難聽,卻也在理。

  劉啟年對著院子外的村民說道,「嬸子大爺,你們說的對,好歹都得辦一下,畢竟是個喜事,不能委屈了人家,她這麼好的姑娘嫁給我這麼個糙漢子,不嫌我家裡窮,不嫌我是個二婚頭子,不嫌我帶著孩子,要是我連個喜酒都不擺一下,不聲不響的就成了婚,確實不像樣子,這樣吧,過兩天我就在我家院子裡擺兩桌……」

  豈料劉啟年話未說完,白玲就拉住了他,並搖搖頭道,「不用劉大哥,你別聽他們的,咱不用非得走這個形式,你有這個心意我就很高興了,家裡情況不好,該省就省。」

  劉啟年拍了拍白玲扯著他胳膊的手,輕聲說道,「雖然家裡條件有限,但我也不想太委屈你,放心吧,簡簡單單兩桌子喜酒不是問題,我得讓你知道你沒跟錯人。」

  頓了頓,劉啟年又說道,「關鍵是這些年他們家家戶戶辦紅白事我都沒少隨禮,是該往回收一收了,我想往回收禮就得辦一下,不辦一下他們可不會把禮隨回來。」

  劉啟年一直都是個講究人,這些年村裡的紅白兩事他幾乎是一個沒落,哪怕是借,他都會過去隨禮,那時候的劉啟年覺得這是體面,實際上是打腫臉充胖子。

  現在正好趁這個機會把自己隨出去的禮都收回來,人情來往說到底就是零存整取,存了這麼多年,該他見見回頭禮了。

  「好吧,都聽你的。」

  白玲乖巧的點點頭,劉啟年的話讓她心裡湧起陣陣暖流,誠然,她是迫於生計才委身劉啟年的,若非如此,她一個二十多歲,未經人事的女孩子又怎麼會嫁給二婚帶娃又窮得揭不開鍋的中年男人。

  可是這短暫的接觸下來,他覺得劉啟年是個不錯的男人,脾氣好,踏實肯干,還有一點小浪漫,這樣的男人已經很不錯了,特別是劉啟年剛才那句「我得讓你知道你沒跟錯人,不想太委屈你」,讓她黯淡無光的內心世界又照進了一絲光亮,或許她以後的生活會比想像的要幸福一些。


  「擺兩桌是吧?這才對嘛啟年,娶個沒開封的媳婦就得熱鬧熱鬧,要不誰知道你娶了婆娘了。」

  「說話算話啊啟年,我們就等著喝你的喜酒了,別到時候你兩桌子湊不出四個菜,那我們可就挑你理了。」

  看著言語噎人的大娘,劉啟年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二大娘你放心吧,我保證一桌四個菜,到時候你可千萬要過來,你不來我親自去你家請你。」

  「好,只要你桌上擺出四個菜,大娘我就是一口吃不上我也來。」

  農村裡的紅白事要麼不到,到了就不能不隨禮,這是最起碼的臉面,是給主家臉,也是給自己臉,要是連個禮都不上,傳出去叫人笑話。

  「還有各位嬸子大爺,過兩天我家擺喜酒,大家都過來,也算是沾個喜氣。」

  劉啟年意味深長的對著院子外的人說道。

  「好好好,你就放心吧啟年,到時候我們肯定過來吃喜酒。」

  此時,這些人還沒意識到劉啟年給他們挖了個坑,吃喜酒是要上禮的,可不是白吃,但是他們上了禮,卻未必能吃得上劉啟年擺的喜酒。

  「行了,既然這麼說定了,那大家就散了吧,都圍在我家院子外也怪不好的。」

  「行吧,時候也不早了,該回家吃晚飯了,你們倆趕緊進屋吧,我們就不打擾你們兩口子滾大床了。」

  「哈哈哈,啟年你可得省著點勁,小姑娘家的可受不了你這麼多年攢下的勁。」

  「啟年人家有經驗,姑娘晚上有福享了。」

  「……」

  誰說農村人保守?虎狼之詞一點都不少好吧。

  「啟年,白玲我可就交給你了,好好待她,來年生個大胖小子,咱也爭一口氣。」

  擱農村沒個兒子你是真抬不起頭,別說外人戳你脊梁骨,就是自家人都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

  就拿劉啟年來說吧,一連生了三個賠錢貨,又撿了一個丫頭片子,村里人沒少白話他,連他父母都更加明著偏心他大哥,他過得這麼難,老兩口子別說幫襯一下,反而動不動給他白眼使臉色,時不時的還占他一點小便宜,但凡劉啟年有個兒子,老兩口都不至於這麼不待見他。

  叮囑完劉啟年,安奎叔又看著白玲說道,「丫頭,你就跟著啟年好好過日子,眼下的困難都是暫時的,以後一定會越來越好。」

  白玲「嗯」了一聲,能活著就行,她沒有更多奢望,不過劉啟年似乎是個不錯的歸宿,所以她忍不住在心裡祈禱老天眷顧她一次,就一次。

  「那我就先回去了啟年,你們倆進屋吧,交交心,以後畢竟是兩口子了。」

  安奎叔走後,院子裡就只剩下劉啟年和白玲,面對著劉啟年的目光,白玲羞赧的低下了頭,臉上紅霞滿布,耳根子都肉眼可見的充了血絲,她雙手不停的揉搓自己的衣角,心怦怦直跳,仿佛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咕嚕!

  誰成想這時候她的肚子不爭氣的叫了起來,瞬間打破了這旖旎而又尷尬的氣氛,白玲的臉唰地一下更紅了。

  「餓了是吧?這個點也該吃飯了,你先回屋歇著,我去弄飯。」

  劉啟年說著又朝外面看了一眼,嘴裡嘀咕道,「慧蘭怎麼到現在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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