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黃豐盛
夕陽落下，黃豐盛隨便在粘膩的泥巴上，一屁股坐了下來，等他再站起身時，說不準能把身上的粗布衣都扯爛下來。
黃豐盛的老黃牛累死了，就在這片土地上，此時安詳的閉著眼躺在他的面前。
自從十二年前大旱逢春，乾裂的土地再次得到雨水的滋潤後，黃豐盛便在赤峰鎮掏光家底買了黃牛老夥計，那時還沒他腿肚子高應該叫黃牛小夥計才是，十二年過去，如今也算得個壽終正寢。
他可不能把老夥計的身體就留在這裡，他得想辦法拖回去，或許還能帶到市場上發揮它最後的一點作用。
「委屈你了老夥計，只能讓你孤零零的在這裡等我一下，那幾個頑童不知把推車帶到哪裡去玩了，我去找推車，順便讓家裡那小子也和你道個別，他以前最喜歡坐在你背上…」
黃豐盛滿眼都是憂愁，原本靠著他和老黃牛頂著，家裡勉強還能圖個溫飽，如今老夥計倒下了，今後的日子怕是難過了。
他試著站起來，屁股果然被一坨泥巴粘住，粗布褲子發出了滋啦的撕扯聲，差點也跟著黃牛老夥計一起去了。
「真是晦氣！看我抓到家裡那個瓜娃子不好好打一頓，天天到處跑只知道吃糧食…唉，老夥計的肉也算紮實，到時留點給娃補補。」
然而等黃豐盛到了家，火氣一下子又上去了，屋子房頂到現在還破著洞，昨晚就喊婆娘修補一下，結果現在還沒搞整好，現在人跑哪去了也不知道。
「算算日子……那婆娘莫不是又去鎮上寺廟還願了？老子才不信什麼神神鬼鬼，全家人能活下來全靠我一雙手！」
黃豐盛罵罵咧咧的，但他也沒說錯，他一個人外加一頭牛，確實養活了一家，在整個村子裡都有不錯的口碑。
只是，年近半百也沒個一兒半女，可把他急的，甚至婆娘都跑去鎮子的寺廟求佛，看有沒有什麼神跡出現，那寺廟傳聞求子很是靈光，這事整個村子人都知道。
或許是上天眷顧，也可能是佛祖顯靈，黃豐盛老兩口沒出半月，就在家門口撿到了一個奶娃，不知是誰家扔下的。
黃豐盛便大喜過望，一看，居然還是個男娃，將這不到半月的小奶娃撿回家中，一養到現在就是十二年。
他後來也有過猜測，或許是他黃豐盛勤懇勞作，在附近大大小小各個村子皆有口碑，不知哪家窮的沒有餘糧，只得把娃放黃家門口，給娃兒一條生路。
從沒覺得這與瓜婆娘求寺廟有關。
「黃叔——！」有小屁娃扯著嗓子對屋裡叫喊，拍的老黃家漏風的門嘎吱嘎吱的響，大門推開就看見一群男娃，渾身髒兮兮的坐在推車上。
「爹爹。」出聲的正是黃豐盛唯一的兒子，雖說沒有血緣關係，但老黃已然將他當成了自己唯一的後人。
黃平安在孩子群里看起來比較矮小，身材偏瘦，有種弱不禁風的感覺，看樣子就是最好欺負的那個。
「阿爹，你看我們抓回來好多大魚！」
一邊說著，小平安從推車上舉起一條肥魚，看樣子還真不算小。
看娃興奮的樣子，黃豐盛自然也開心，一時間都忘了要責怪這群瓜娃子偷拿自家推車，跑去抓魚。
「最近村子可奇怪哩，聽我爺爺說好像是有仙人來了，說是要調查啥子來著。」
「要不然河裡的魚咋會全浮起來，連小平安都捉到了一條肥魚。」
說話的小屁娃陳丕被圍在中間，他是村長家的娃，他口中的爺爺自然就是村子的老村長。
一群娃各自背著「戰利品」，猴跳著跑回了家，這可是難得的大豐收。
黃豐盛自然注意到自家小平安微微有些落寞，別家的娃各個都生龍活虎的，只有他從小到大都是個病秧子，讓黃豐盛這老夫妻倆操碎了心。
摸了摸他的腦殼：
「今天托你的福，我們吃大肥魚！」
「啊嘁——～！」小平安抹了一把鼻涕，一個噴嚏下來都快眼冒金星了。
黃豐盛這才注意到娃子身上的衣服都是濕的，在耕田上風雨無懼的大漢此時略顯慌亂，將乾淨的衣服給黃平安換上。
好不容易老來得子，黃豐盛把娃看得比啥都重。
將一切都安置妥當，平安鑽進被窩倒頭就睡，看樣子也是累了一天，肥魚也宰好放鍋里了，柴劈好了，等婆娘回來就能生火做飯。
黃豐盛這時又想起來自家老夥計還在耕地里躺著，總不能讓它在那裡過夜吧，晚上可能會被山裡的狼妖啃的只剩骨頭了。
最近傳聞不少，說是赤霞山北面，高聳崎嶇的山崖另外一邊，有一群狼妖遷徙了過來，攪的周邊雞犬不寧，有凶獸進入村莊的事情時不時就會發生。
路上，泥巴路兩旁的耕地金燦燦的，有不少糧食都快成熟了，赤霞河不深不寬，這就是娃子們捉魚的地方，早上的時候他和老夥計經常能看見有鵝鴨在上面慢悠悠的游過去。
那些鵝鴨似乎都料定了老黃牛不敢對他們怎麼樣，甚至有時候會飛到老黃牛旁邊嘎嘎叫。
想到這兒，黃豐盛又有些落寞，以後的日子裡，可再沒有老夥計了…
「欸，豐盛哥！這麼晚了還去田裡啊，真是勤勞。」有剛從山裡下來的獵人張有財，兩手空空，最近這山裡的畜牲是越來越靈性了。
「唉。」黃豐盛應了一聲，兩人簡單聊了幾句。
聽張有財說，他準備明天去鎮上的寺廟看看，覺得最近運勢不咋對，連著兩天上山連根兔毛都沒看見，甚至有一次還遠遠看到了一道黢黑的背影，把他嚇得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這兩天有仙人都跑來他們赤霞鎮的寺廟，進進出出來了好幾批，那些個仙人十年都不見得能遇上一個，最近卻都跑去赤霞鎮寺廟，按張有財的說法：
「這寺廟說不準真有東西！」
黃豐盛撇嘴吹鬍子，他一輩子勤勤懇懇耕田，只相信自己的力氣，求佛又不能讓他一家吃飽飯，自然對神佛一說不甚相信。
但又想到，小平安也是在自家婆娘求佛後，忽然出現在自家門口的，結合那些仙人的表現，黃豐盛內心也是略有波瀾，莫非這寺廟真有啥子說法不成？
推車載著老夥計回到家，天邊那顆嬌艷的巨日也基本沒入泥巴，不過就算是晚上，天上數不清的星星也足以讓他看清泥巴路，推車回家。
剛進家門，黃豐盛就看到鍋里的肥魚依舊滲著生血，那婆娘還坐在炕上，作勢就要發火。
「老黃你快來看，平安發燒了！」
黃豐盛的老黃牛累死了，就在這片土地上，此時安詳的閉著眼躺在他的面前。
自從十二年前大旱逢春，乾裂的土地再次得到雨水的滋潤後，黃豐盛便在赤峰鎮掏光家底買了黃牛老夥計，那時還沒他腿肚子高應該叫黃牛小夥計才是，十二年過去，如今也算得個壽終正寢。
他可不能把老夥計的身體就留在這裡，他得想辦法拖回去，或許還能帶到市場上發揮它最後的一點作用。
「委屈你了老夥計，只能讓你孤零零的在這裡等我一下，那幾個頑童不知把推車帶到哪裡去玩了，我去找推車，順便讓家裡那小子也和你道個別，他以前最喜歡坐在你背上…」
黃豐盛滿眼都是憂愁，原本靠著他和老黃牛頂著，家裡勉強還能圖個溫飽，如今老夥計倒下了，今後的日子怕是難過了。
他試著站起來，屁股果然被一坨泥巴粘住，粗布褲子發出了滋啦的撕扯聲，差點也跟著黃牛老夥計一起去了。
「真是晦氣！看我抓到家裡那個瓜娃子不好好打一頓，天天到處跑只知道吃糧食…唉，老夥計的肉也算紮實，到時留點給娃補補。」
然而等黃豐盛到了家，火氣一下子又上去了，屋子房頂到現在還破著洞，昨晚就喊婆娘修補一下，結果現在還沒搞整好，現在人跑哪去了也不知道。
「算算日子……那婆娘莫不是又去鎮上寺廟還願了？老子才不信什麼神神鬼鬼，全家人能活下來全靠我一雙手！」
黃豐盛罵罵咧咧的，但他也沒說錯，他一個人外加一頭牛，確實養活了一家，在整個村子裡都有不錯的口碑。
只是，年近半百也沒個一兒半女，可把他急的，甚至婆娘都跑去鎮子的寺廟求佛，看有沒有什麼神跡出現，那寺廟傳聞求子很是靈光，這事整個村子人都知道。
或許是上天眷顧，也可能是佛祖顯靈，黃豐盛老兩口沒出半月，就在家門口撿到了一個奶娃，不知是誰家扔下的。
黃豐盛便大喜過望，一看，居然還是個男娃，將這不到半月的小奶娃撿回家中，一養到現在就是十二年。
他後來也有過猜測，或許是他黃豐盛勤懇勞作，在附近大大小小各個村子皆有口碑，不知哪家窮的沒有餘糧，只得把娃放黃家門口，給娃兒一條生路。
從沒覺得這與瓜婆娘求寺廟有關。
「黃叔——！」有小屁娃扯著嗓子對屋裡叫喊，拍的老黃家漏風的門嘎吱嘎吱的響，大門推開就看見一群男娃，渾身髒兮兮的坐在推車上。
「爹爹。」出聲的正是黃豐盛唯一的兒子，雖說沒有血緣關係，但老黃已然將他當成了自己唯一的後人。
黃平安在孩子群里看起來比較矮小，身材偏瘦，有種弱不禁風的感覺，看樣子就是最好欺負的那個。
「阿爹，你看我們抓回來好多大魚！」
一邊說著，小平安從推車上舉起一條肥魚，看樣子還真不算小。
看娃興奮的樣子，黃豐盛自然也開心，一時間都忘了要責怪這群瓜娃子偷拿自家推車，跑去抓魚。
「最近村子可奇怪哩，聽我爺爺說好像是有仙人來了，說是要調查啥子來著。」
「要不然河裡的魚咋會全浮起來，連小平安都捉到了一條肥魚。」
說話的小屁娃陳丕被圍在中間，他是村長家的娃，他口中的爺爺自然就是村子的老村長。
一群娃各自背著「戰利品」，猴跳著跑回了家，這可是難得的大豐收。
黃豐盛自然注意到自家小平安微微有些落寞，別家的娃各個都生龍活虎的，只有他從小到大都是個病秧子，讓黃豐盛這老夫妻倆操碎了心。
摸了摸他的腦殼：
「今天托你的福，我們吃大肥魚！」
「啊嘁——～！」小平安抹了一把鼻涕，一個噴嚏下來都快眼冒金星了。
黃豐盛這才注意到娃子身上的衣服都是濕的，在耕田上風雨無懼的大漢此時略顯慌亂，將乾淨的衣服給黃平安換上。
好不容易老來得子，黃豐盛把娃看得比啥都重。
將一切都安置妥當，平安鑽進被窩倒頭就睡，看樣子也是累了一天，肥魚也宰好放鍋里了，柴劈好了，等婆娘回來就能生火做飯。
黃豐盛這時又想起來自家老夥計還在耕地里躺著，總不能讓它在那裡過夜吧，晚上可能會被山裡的狼妖啃的只剩骨頭了。
最近傳聞不少，說是赤霞山北面，高聳崎嶇的山崖另外一邊，有一群狼妖遷徙了過來，攪的周邊雞犬不寧，有凶獸進入村莊的事情時不時就會發生。
路上，泥巴路兩旁的耕地金燦燦的，有不少糧食都快成熟了，赤霞河不深不寬，這就是娃子們捉魚的地方，早上的時候他和老夥計經常能看見有鵝鴨在上面慢悠悠的游過去。
那些鵝鴨似乎都料定了老黃牛不敢對他們怎麼樣，甚至有時候會飛到老黃牛旁邊嘎嘎叫。
想到這兒，黃豐盛又有些落寞，以後的日子裡，可再沒有老夥計了…
「欸，豐盛哥！這麼晚了還去田裡啊，真是勤勞。」有剛從山裡下來的獵人張有財，兩手空空，最近這山裡的畜牲是越來越靈性了。
「唉。」黃豐盛應了一聲，兩人簡單聊了幾句。
聽張有財說，他準備明天去鎮上的寺廟看看，覺得最近運勢不咋對，連著兩天上山連根兔毛都沒看見，甚至有一次還遠遠看到了一道黢黑的背影，把他嚇得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這兩天有仙人都跑來他們赤霞鎮的寺廟，進進出出來了好幾批，那些個仙人十年都不見得能遇上一個，最近卻都跑去赤霞鎮寺廟，按張有財的說法：
「這寺廟說不準真有東西！」
黃豐盛撇嘴吹鬍子，他一輩子勤勤懇懇耕田，只相信自己的力氣，求佛又不能讓他一家吃飽飯，自然對神佛一說不甚相信。
但又想到，小平安也是在自家婆娘求佛後，忽然出現在自家門口的，結合那些仙人的表現，黃豐盛內心也是略有波瀾，莫非這寺廟真有啥子說法不成？
推車載著老夥計回到家，天邊那顆嬌艷的巨日也基本沒入泥巴，不過就算是晚上，天上數不清的星星也足以讓他看清泥巴路，推車回家。
剛進家門，黃豐盛就看到鍋里的肥魚依舊滲著生血，那婆娘還坐在炕上，作勢就要發火。
「老黃你快來看，平安發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