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石人奴隸
拍賣台上，酒蟲引發的天價餘波尚未完全平息，錢寶來已重整旗鼓，朗聲請出了下一件拍品。
鐐銬拖曳的沉悶聲響碾過拍賣場的寂靜，一名身形異常魁梧的異人在護衛驅使下，步履沉重地挪至台中央。
它通體呈現灰白色澤，皮膚粗糙如未經打磨的花崗岩，在燈火下泛著冷硬微光。身形敦實厚重宛若石墩，肩寬臂粗似石柱，僅僅靜立，便散發出山嶽般難以撼動的沉穩氣勢。
它軀體上自然生長的礦物結晶，左肩胛處稜角分明的石英簇折射零星微光，寬闊脊背遍布暗紅鐵礦石斑紋如乾涸血痕，額角鑲嵌的墨綠孔雀石更為那張麻木面容平添幾分詭異。
台下觀眾反應各異。前排華服婦人嫌惡蹙眉，繡帕掩鼻對同伴低語：「這般土腥雜屑之氣，實在不該呈於此地。「身旁女伴嗤笑應和：「粗鄙之物，只配在礦底刨石。「
幾位蠱師則冷靜評鑑：「根基尚可，氣力應當不俗，購回看守洞府或承擔重活也算適宜。「
「石人素來愚鈍，馴化費神，反不如多添幾名普通人奴划算。「
「也不知這石人身上是否有寄生的蠱蟲，別的不說，哪怕就是一隻石皮蠱……」
「你做夢！若真有寄生的蠱蟲，早就被扒了，還輪到你來撿漏。」
……
陰影中的梁蟄明卻在此刻真正開了眼界。他首次近距離得見這等異人，那沉默如山的身軀、自然滋生的奇異礦物，尤其是那雙空洞麻木宛若生機盡失的眼眸，皆帶來強烈衝擊。他憶起《人祖傳》所載世間異人：毛民、羽民、石人……原以為僅是飄渺傳說，未料竟真切存在。
據傳人祖次女古月陰荒為救父攀登成敗山尋成功蠱時，驚擾愛情蠱。愛情蠱為施報復，點化頑石賦其生命，石人由此誕生。
初臨世間的石人得見古月陰荒仙姿，當即為其美貌傾倒，展開狂熱追求。《人祖傳》竟暗藏玄機，先述矩蠱，再載石人。這哪裡是神話讀本，分明是一部「史冊「。
眼見眾人對石人輕蔑的態度，梁蟄明暗嘆世人對異族竟毫無尊重之意。
錢寶來的聲音適時響起：「諸位請看，此石人正值壯年，氣力堪比三名壯漢，耐力尤佳，無論看守門戶或開鑿礦脈皆屬上選！底價一千元石，敬請出價！「
叫價聲稀落響起，較之方才爭奪酒蟲的狂熱，此刻場面顯得格外冷清敷衍。
會場西側雅座間，元家大小姐元絲含面覆輕紗，端坐如山。身旁侍立的兩名護衛氣息內斂如鞘中利刃，令人難測深淺。她此行本專為這石人而來，未料竟另有收穫。
眸光流轉間，她已鎖定陰影處佇立在蚩海覆身旁的年輕男子——梁蟄明。
方才那場酒蟲之爭，她盡收眼底。
「不想此子竟有四轉蠱師作為倚仗，妙極。「纖指輕叩扶手，面紗下唇角微揚。
台上石人即將流拍，錢寶來已開始倒數。
元絲含眼波微動，身側護衛立時高聲道：「一千元石！「
一個平淡的聲音從會場西側的雅座間傳來。那聲音並不響亮，卻清晰地壓過了場中細微的交談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雅座垂著薄紗，只能隱約看見一個模糊的女子身影和其身後侍立的護衛輪廓，根本無法辨認其具體身份。
錢寶來見狀，臉上笑容更盛：「一千元石，成交！恭喜這位貴客！」
隨後的拍賣波瀾不驚。幾件品質尚可的二轉、三轉蠱蟲陸續登場，雖也引發了些許競價，但再未重現酒蟲競拍時的瘋狂。會場氣氛逐漸歸於平淡，仿佛高潮過後必然的疲軟。
拍賣會最終在一種意猶未盡的氛圍中落下帷幕。錢寶來滿面紅光地做完最後一件拍品的交割，朗聲宣布本次拍賣圓滿結束。賓客們陸續起身，三三兩兩地交談著離去，話題仍圍繞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酒蟲之爭。
梁蟄明隨著蚩海覆混在人群中，低調地離開了喧囂的拍賣場，重返那條陰暗的街道。
這條街道兩側皆是連綿高聳的山牆，牆體斑駁，青苔遍布，不見任何門窗開口，宛如兩道沉默的巨壁將內外世界隔絕開來。山牆與山牆之間，偶有狹窄縫隙，寬僅容一人側身通過，仿佛是這座迷宮般城市刻意留下的隱秘出口。
離開拍賣會的蠱師會自行擇一縫隙里去。
蚩海覆帶著梁蟄明同樣拐入其中一道不起眼的縫隙。兩人在狹窄的通道中穿行片刻，眼前豁然開朗——他們已來到外面正常的街道。
這裡燈火零星，行人稀疏，與拍賣場附近的喧囂判若兩個世界。
他們沿著街道前行，看似隨意，蚩海覆卻毫無徵兆地突然停下腳步。他微微側首，餘光掃過身後，隨即不動聲色地轉向另一條岔路。如此接連變換數個方向，在縱橫交錯的街巷間迂迴行進。
最終，在一處相對僻靜的轉角，蚩海覆驟然駐足。他並未回頭：「有人跟著我們。」
梁蟄明聞言轉頭，果然看見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從後方陰影中走出。那人並未刻意隱藏行跡，徑直來到二人面前，對著梁蟄明抱拳一禮，語氣恭敬：「敢問這位可是梁蟄明梁公子？」
梁蟄明心中警惕，面上卻不露聲色：「正是。你是何人？」
來人微微一笑：「我家大小姐特命在下前來，恭請梁公子明日午時，往城南的'醉仙居'一敘。」
梁蟄明挑眉，「恕我冒昧，不知你家小姐是何人？」
「公子不必多慮。」那人從容應答，「我家小姐便是公子日前在城外出手相救之人。小姐說，此番相邀，只為感謝，絕無他念。」
言畢，他再次拱手施禮，也不待梁蟄明回應，便轉身沒入夜色之中。
蚩海覆凝神感應片刻，確定那人確實走遠了，轉頭對梁蟄明打趣道：「方才我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要來劫財。」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小子居然不聲不響地英雄救美了？快從實招來，什麼時候的事？」
梁蟄明被他這麼一說，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前幾日路過瘴氣林，恰巧遇見幾個劫匪，綁架了一姑娘，就順手幫了個忙。原以為不過是樁小事，誰曾想……」
「順手？小事？」蚩海覆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順手'可不得了，都讓人家大小姐惦記上了。醉仙居那可是城南最貴的酒樓，看來這位小姐來頭不小啊。」
「額……這我哪知道……」
「明日好好打扮打扮，給人家姑娘留個好印象。」
鐐銬拖曳的沉悶聲響碾過拍賣場的寂靜，一名身形異常魁梧的異人在護衛驅使下，步履沉重地挪至台中央。
它通體呈現灰白色澤，皮膚粗糙如未經打磨的花崗岩，在燈火下泛著冷硬微光。身形敦實厚重宛若石墩，肩寬臂粗似石柱，僅僅靜立，便散發出山嶽般難以撼動的沉穩氣勢。
它軀體上自然生長的礦物結晶，左肩胛處稜角分明的石英簇折射零星微光，寬闊脊背遍布暗紅鐵礦石斑紋如乾涸血痕，額角鑲嵌的墨綠孔雀石更為那張麻木面容平添幾分詭異。
台下觀眾反應各異。前排華服婦人嫌惡蹙眉，繡帕掩鼻對同伴低語：「這般土腥雜屑之氣，實在不該呈於此地。「身旁女伴嗤笑應和：「粗鄙之物，只配在礦底刨石。「
幾位蠱師則冷靜評鑑：「根基尚可，氣力應當不俗，購回看守洞府或承擔重活也算適宜。「
「石人素來愚鈍，馴化費神，反不如多添幾名普通人奴划算。「
「也不知這石人身上是否有寄生的蠱蟲，別的不說，哪怕就是一隻石皮蠱……」
「你做夢！若真有寄生的蠱蟲，早就被扒了，還輪到你來撿漏。」
……
陰影中的梁蟄明卻在此刻真正開了眼界。他首次近距離得見這等異人，那沉默如山的身軀、自然滋生的奇異礦物，尤其是那雙空洞麻木宛若生機盡失的眼眸，皆帶來強烈衝擊。他憶起《人祖傳》所載世間異人：毛民、羽民、石人……原以為僅是飄渺傳說，未料竟真切存在。
據傳人祖次女古月陰荒為救父攀登成敗山尋成功蠱時，驚擾愛情蠱。愛情蠱為施報復，點化頑石賦其生命，石人由此誕生。
初臨世間的石人得見古月陰荒仙姿，當即為其美貌傾倒，展開狂熱追求。《人祖傳》竟暗藏玄機，先述矩蠱，再載石人。這哪裡是神話讀本，分明是一部「史冊「。
眼見眾人對石人輕蔑的態度，梁蟄明暗嘆世人對異族竟毫無尊重之意。
錢寶來的聲音適時響起：「諸位請看，此石人正值壯年，氣力堪比三名壯漢，耐力尤佳，無論看守門戶或開鑿礦脈皆屬上選！底價一千元石，敬請出價！「
叫價聲稀落響起，較之方才爭奪酒蟲的狂熱，此刻場面顯得格外冷清敷衍。
會場西側雅座間，元家大小姐元絲含面覆輕紗，端坐如山。身旁侍立的兩名護衛氣息內斂如鞘中利刃，令人難測深淺。她此行本專為這石人而來，未料竟另有收穫。
眸光流轉間，她已鎖定陰影處佇立在蚩海覆身旁的年輕男子——梁蟄明。
方才那場酒蟲之爭，她盡收眼底。
「不想此子竟有四轉蠱師作為倚仗，妙極。「纖指輕叩扶手，面紗下唇角微揚。
台上石人即將流拍，錢寶來已開始倒數。
元絲含眼波微動，身側護衛立時高聲道：「一千元石！「
一個平淡的聲音從會場西側的雅座間傳來。那聲音並不響亮，卻清晰地壓過了場中細微的交談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雅座垂著薄紗，只能隱約看見一個模糊的女子身影和其身後侍立的護衛輪廓，根本無法辨認其具體身份。
錢寶來見狀，臉上笑容更盛：「一千元石，成交！恭喜這位貴客！」
隨後的拍賣波瀾不驚。幾件品質尚可的二轉、三轉蠱蟲陸續登場，雖也引發了些許競價，但再未重現酒蟲競拍時的瘋狂。會場氣氛逐漸歸於平淡，仿佛高潮過後必然的疲軟。
拍賣會最終在一種意猶未盡的氛圍中落下帷幕。錢寶來滿面紅光地做完最後一件拍品的交割，朗聲宣布本次拍賣圓滿結束。賓客們陸續起身，三三兩兩地交談著離去，話題仍圍繞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酒蟲之爭。
梁蟄明隨著蚩海覆混在人群中，低調地離開了喧囂的拍賣場，重返那條陰暗的街道。
這條街道兩側皆是連綿高聳的山牆，牆體斑駁，青苔遍布，不見任何門窗開口，宛如兩道沉默的巨壁將內外世界隔絕開來。山牆與山牆之間，偶有狹窄縫隙，寬僅容一人側身通過，仿佛是這座迷宮般城市刻意留下的隱秘出口。
離開拍賣會的蠱師會自行擇一縫隙里去。
蚩海覆帶著梁蟄明同樣拐入其中一道不起眼的縫隙。兩人在狹窄的通道中穿行片刻，眼前豁然開朗——他們已來到外面正常的街道。
這裡燈火零星，行人稀疏，與拍賣場附近的喧囂判若兩個世界。
他們沿著街道前行，看似隨意，蚩海覆卻毫無徵兆地突然停下腳步。他微微側首，餘光掃過身後，隨即不動聲色地轉向另一條岔路。如此接連變換數個方向，在縱橫交錯的街巷間迂迴行進。
最終，在一處相對僻靜的轉角，蚩海覆驟然駐足。他並未回頭：「有人跟著我們。」
梁蟄明聞言轉頭，果然看見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從後方陰影中走出。那人並未刻意隱藏行跡，徑直來到二人面前，對著梁蟄明抱拳一禮，語氣恭敬：「敢問這位可是梁蟄明梁公子？」
梁蟄明心中警惕，面上卻不露聲色：「正是。你是何人？」
來人微微一笑：「我家大小姐特命在下前來，恭請梁公子明日午時，往城南的'醉仙居'一敘。」
梁蟄明挑眉，「恕我冒昧，不知你家小姐是何人？」
「公子不必多慮。」那人從容應答，「我家小姐便是公子日前在城外出手相救之人。小姐說，此番相邀，只為感謝，絕無他念。」
言畢，他再次拱手施禮，也不待梁蟄明回應，便轉身沒入夜色之中。
蚩海覆凝神感應片刻，確定那人確實走遠了，轉頭對梁蟄明打趣道：「方才我還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要來劫財。」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小子居然不聲不響地英雄救美了？快從實招來，什麼時候的事？」
梁蟄明被他這麼一說，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前幾日路過瘴氣林，恰巧遇見幾個劫匪，綁架了一姑娘，就順手幫了個忙。原以為不過是樁小事，誰曾想……」
「順手？小事？」蚩海覆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順手'可不得了，都讓人家大小姐惦記上了。醉仙居那可是城南最貴的酒樓，看來這位小姐來頭不小啊。」
「額……這我哪知道……」
「明日好好打扮打扮，給人家姑娘留個好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