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江湖切口
三日之後，月圓之夜，如期而至。
城南一帶，白日裡看起來與別處並無不同，街市甚至略顯冷清。
可一旦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尤其是那輪銀盤般的圓月升上中天時，一種隱秘的喧囂便如同潮水般從各處角落瀰漫開來。
暗流閣的入口，藏於兩條熱鬧長街夾縫中的一條窄巷深處，若不仔細尋覓，極易被人流與喧囂所掩蓋。
蚩海覆對此地顯然頗為熟稇，他領著梁蟄明，不動聲色地轉入巷中，將外界的繁華迅速拋在身後。巷內光線晦暗，青石板路帶著潮濕的涼意。
巷子盡頭，並非死路，而是兩名如同融入陰影般的漢子，一左一右，倚靠兩側牆壁。見有人來，其中一人略抬眼皮，嗓音沙啞：「兩位面生，打哪兒來啊？」
蚩海覆停下腳步，語氣平淡：「山野散人，隨處走走，討個生活。」
另一名漢子接口道：「這地界兒，水深，走路可得當心腳下。」
蚩海覆嘴角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水裡來風裡去，慣了。求個方便，圖個清淨。」
兩名漢子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再多言。
先前開口那人微微側身，讓開一條狹窄的通道。
「裡邊請。」
眼前是一條極其狹窄的小巷，兩側高牆，昏暗不見光。蚩海覆在前引路，步履沉穩。梁蟄明雖然心中忐忑，但也只能緊隨其後。
通道不長，走出通道的剎那，他不由一怔。
寬闊甬道赫然展現，足以容五騎並行。
兩側皆是高牆，牆上不開門窗，就像一塊塊巨大的石壁相連，組成的這樣一條街道。
這些石壁之間也有縫隙，梁蟄明回頭看去，他們方才正是從這眾多「縫隙」當中擠進來的。
此刻，正有無數遮掩容貌的身影從各處悄然匯入。
雜沓腳步聲與壓抑人語在通道內迴蕩。
難怪蚩老那般熟稔，帶著自己穿街過巷，沒有絲毫遲疑，原來只要找對了大方向，隨便找個縫隙擠進來就行了。
不過每個縫隙恐怕都有看守，須得和他們對了「切口」才能進入。
梁蟄明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快走兩步，湊近蚩海覆低聲問道：「蚩老，方才巷口那幾句對話，究竟是何意？」
蚩海覆步伐不變，聲音平淡地解釋道：「不過是確認來路的切口罷了。他問『打哪兒來』，是探底。我答『山野散人』，便是表明我等是無根無萍的散修，依規矩行事，只為交易。若不懂行或答非所問，便會被視為誤闖之人，當場驅離。」
梁蟄明恍然，又追問道：「那若是我們有意亮出黑瘴寨的招牌，又該如何對答？」
蚩海覆微微側首，低聲道：「若對方再問來路，你便說『英雄不問出處，好漢不問來路』。」
「你越是這般說，他越覺得你來歷不凡，反而會對你肅然起敬，必會抱拳問道：『敢問英雄究竟來自何處？』」
「這時你方可答『雲溝黑瘴寨』。若他尚不知我寨實力，便會再問：『貴寨香爐里，燒幾根香？』」
「這便是在問寨中最高修為者是幾轉。你需答『四根香』。他們一聽便知是有四轉蠱師坐鎮，行事自然多給幾分面子。」
梁蟄明聞言興奮不已，感覺自己學到了大知識，他轉念一想又繼續問道：「那方才您為何不報出跟腳？」
蚩海覆聞言，冷笑一聲：「兩個看門的小角色而已，老夫何須他們給面子？況且老夫之前惹上了一個對頭……那是一位血道五轉蠱師，手段狠辣，上次交手，老夫險些命喪其手。如今，還是小心為上，隱匿行蹤為好。」
梁蟄明立刻面露驚嘆，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吹捧：「您老竟能從那位五轉魔修手下逃生，這等實力，已非常人可及！晚輩佩服！」
「哼，我這算什麼？」蚩海覆卻嗤笑一聲，擺了擺手，語氣中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甚至有一絲敬畏，「你要佩服，也該佩服你們初雲村的李掌門。那可是連視我等如螻蟻的蠱仙大人，都能一劍斬殺的絕世人物！我與他老人家比起來，簡直是螢火之於皓月，不值一提。」他話鋒一轉，看向梁蟄明，「況且，我此番能僥倖逃生，還多虧了你賣給我的那批蠱蟲。」
「我賣給您的？」梁蟄明一臉錯愕，他當初確實賣了二十幾隻嗚咽蠱給蚩老，可那只是一轉蠱，這東西對五轉蠱師有效？
只見蚩海覆手掌一翻，一隻形似水滴、通體散發著淡淡悲意波動的蠱蟲出現在他掌心。那蠱蟲梁蟄明認得，正是二轉的抽泣蠱！
「這……這是抽泣蠱？」梁蟄明震驚道，「我當初賣給您的，不過是二十幾隻一轉的嗚咽蠱，您是如何……」
蚩海覆目光驟然變得銳利，緊緊盯著梁蟄明，臉上浮現出鄭重的神色：「你果然認得！看來你手中，確實掌握著大悲仙人的傳承！開個價吧，這傳承，老夫要了！」
梁蟄明被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心頭先是一緊，隨即念頭飛轉，臉上迅速堆起恭敬的笑容：「蚩老您這是說的哪裡話！晚輩對您一向敬重，您老需要，一句話的事，何談買賣？」說著，他毫不遲疑地從懷中取出那本材質奇特的蠱書——《大悲書》，雙手奉上。
蚩海覆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抑制的喜色，一把接過蠱書，迫不及待地翻閱起來。
他一邊看，一邊帶著幾分後怕與慶幸地解釋道：「當時老夫被那五轉魔頭逼入絕境，手段盡出也難以脫身，萬般無奈之下，冒險動用了這剛剛合煉成功的二轉抽泣蠱。也是機緣巧合，那傢伙為了煉製血顱蠱讓手下殺了自己全家，內心豈能全無波瀾？被這抽泣蠱之力一引，當場情緒崩潰，心神失守，老夫才得以抓住那一瞬之機，逃出生天！不過，此等手段可一不可再，下次若再遇上，他必有防備，除非……」他的手指點在蠱書某一頁上，語氣變得熱切，「除非能煉成這上面記載的三轉悲慟蟬！這蠱書竟有完整煉製之法，太好了！」
他合上書頁，看向梁蟄明，神色緩和了許多，承諾道：「你放心，老夫絕非白占便宜之人。今日承你之情，拍賣會上若出現酒蟲，老夫定會助你拿下！」
梁蟄明連忙躬身道謝：「多謝蚩老！」
城南一帶，白日裡看起來與別處並無不同，街市甚至略顯冷清。
可一旦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尤其是那輪銀盤般的圓月升上中天時，一種隱秘的喧囂便如同潮水般從各處角落瀰漫開來。
暗流閣的入口，藏於兩條熱鬧長街夾縫中的一條窄巷深處，若不仔細尋覓，極易被人流與喧囂所掩蓋。
蚩海覆對此地顯然頗為熟稇，他領著梁蟄明，不動聲色地轉入巷中，將外界的繁華迅速拋在身後。巷內光線晦暗，青石板路帶著潮濕的涼意。
巷子盡頭，並非死路，而是兩名如同融入陰影般的漢子，一左一右，倚靠兩側牆壁。見有人來，其中一人略抬眼皮，嗓音沙啞：「兩位面生，打哪兒來啊？」
蚩海覆停下腳步，語氣平淡：「山野散人，隨處走走，討個生活。」
另一名漢子接口道：「這地界兒，水深，走路可得當心腳下。」
蚩海覆嘴角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水裡來風裡去，慣了。求個方便，圖個清淨。」
兩名漢子交換了一個眼神，不再多言。
先前開口那人微微側身，讓開一條狹窄的通道。
「裡邊請。」
眼前是一條極其狹窄的小巷，兩側高牆，昏暗不見光。蚩海覆在前引路，步履沉穩。梁蟄明雖然心中忐忑，但也只能緊隨其後。
通道不長，走出通道的剎那，他不由一怔。
寬闊甬道赫然展現，足以容五騎並行。
兩側皆是高牆，牆上不開門窗，就像一塊塊巨大的石壁相連，組成的這樣一條街道。
這些石壁之間也有縫隙，梁蟄明回頭看去，他們方才正是從這眾多「縫隙」當中擠進來的。
此刻，正有無數遮掩容貌的身影從各處悄然匯入。
雜沓腳步聲與壓抑人語在通道內迴蕩。
難怪蚩老那般熟稔，帶著自己穿街過巷，沒有絲毫遲疑，原來只要找對了大方向，隨便找個縫隙擠進來就行了。
不過每個縫隙恐怕都有看守，須得和他們對了「切口」才能進入。
梁蟄明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快走兩步，湊近蚩海覆低聲問道：「蚩老，方才巷口那幾句對話，究竟是何意？」
蚩海覆步伐不變，聲音平淡地解釋道：「不過是確認來路的切口罷了。他問『打哪兒來』，是探底。我答『山野散人』，便是表明我等是無根無萍的散修，依規矩行事，只為交易。若不懂行或答非所問，便會被視為誤闖之人，當場驅離。」
梁蟄明恍然，又追問道：「那若是我們有意亮出黑瘴寨的招牌，又該如何對答？」
蚩海覆微微側首，低聲道：「若對方再問來路，你便說『英雄不問出處，好漢不問來路』。」
「你越是這般說，他越覺得你來歷不凡，反而會對你肅然起敬，必會抱拳問道：『敢問英雄究竟來自何處？』」
「這時你方可答『雲溝黑瘴寨』。若他尚不知我寨實力，便會再問：『貴寨香爐里，燒幾根香？』」
「這便是在問寨中最高修為者是幾轉。你需答『四根香』。他們一聽便知是有四轉蠱師坐鎮，行事自然多給幾分面子。」
梁蟄明聞言興奮不已，感覺自己學到了大知識，他轉念一想又繼續問道：「那方才您為何不報出跟腳？」
蚩海覆聞言，冷笑一聲：「兩個看門的小角色而已，老夫何須他們給面子？況且老夫之前惹上了一個對頭……那是一位血道五轉蠱師，手段狠辣，上次交手，老夫險些命喪其手。如今，還是小心為上，隱匿行蹤為好。」
梁蟄明立刻面露驚嘆，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吹捧：「您老竟能從那位五轉魔修手下逃生，這等實力，已非常人可及！晚輩佩服！」
「哼，我這算什麼？」蚩海覆卻嗤笑一聲，擺了擺手，語氣中竟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甚至有一絲敬畏，「你要佩服，也該佩服你們初雲村的李掌門。那可是連視我等如螻蟻的蠱仙大人，都能一劍斬殺的絕世人物！我與他老人家比起來，簡直是螢火之於皓月，不值一提。」他話鋒一轉，看向梁蟄明，「況且，我此番能僥倖逃生，還多虧了你賣給我的那批蠱蟲。」
「我賣給您的？」梁蟄明一臉錯愕，他當初確實賣了二十幾隻嗚咽蠱給蚩老，可那只是一轉蠱，這東西對五轉蠱師有效？
只見蚩海覆手掌一翻，一隻形似水滴、通體散發著淡淡悲意波動的蠱蟲出現在他掌心。那蠱蟲梁蟄明認得，正是二轉的抽泣蠱！
「這……這是抽泣蠱？」梁蟄明震驚道，「我當初賣給您的，不過是二十幾隻一轉的嗚咽蠱，您是如何……」
蚩海覆目光驟然變得銳利，緊緊盯著梁蟄明，臉上浮現出鄭重的神色：「你果然認得！看來你手中，確實掌握著大悲仙人的傳承！開個價吧，這傳承，老夫要了！」
梁蟄明被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心頭先是一緊，隨即念頭飛轉，臉上迅速堆起恭敬的笑容：「蚩老您這是說的哪裡話！晚輩對您一向敬重，您老需要，一句話的事，何談買賣？」說著，他毫不遲疑地從懷中取出那本材質奇特的蠱書——《大悲書》，雙手奉上。
蚩海覆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抑制的喜色，一把接過蠱書，迫不及待地翻閱起來。
他一邊看，一邊帶著幾分後怕與慶幸地解釋道：「當時老夫被那五轉魔頭逼入絕境，手段盡出也難以脫身，萬般無奈之下，冒險動用了這剛剛合煉成功的二轉抽泣蠱。也是機緣巧合，那傢伙為了煉製血顱蠱讓手下殺了自己全家，內心豈能全無波瀾？被這抽泣蠱之力一引，當場情緒崩潰，心神失守，老夫才得以抓住那一瞬之機，逃出生天！不過，此等手段可一不可再，下次若再遇上，他必有防備，除非……」他的手指點在蠱書某一頁上，語氣變得熱切，「除非能煉成這上面記載的三轉悲慟蟬！這蠱書竟有完整煉製之法，太好了！」
他合上書頁，看向梁蟄明，神色緩和了許多，承諾道：「你放心，老夫絕非白占便宜之人。今日承你之情，拍賣會上若出現酒蟲，老夫定會助你拿下！」
梁蟄明連忙躬身道謝：「多謝蚩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