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元絲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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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砰!砰!

  林間空地,兩道身影急速交鋒。每一次碰撞都激起碎石飛濺,氣浪翻湧。梁蟄明手臂上的石皮在接連重擊下簌簌震落,而對面的年長漢子胸前衣物盡碎,古銅色的肌膚在夕陽下泛著金屬冷光。

  「銅皮蠱?」梁蟄明瞳孔微縮。

  年長漢子獰笑一聲,銅色面容盡顯傲然:「你的石皮蠱不過如此!若只有這點本事,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

  出乎意料的是,梁蟄明周身的石質光澤竟緩緩消退,露出原本的肌膚。他將玄鐵重錘收於身後,單掌前探,擺出一個看似空門大開的架勢。

  「你這是什麼意思?」年長漢子暴喝。

  「防禦蠱蟲影響身手。」梁蟄明目光平靜,「我勸你也不要用。」

  「哈哈哈哈……」年長漢子聞言狂笑,眼中儘是嘲諷:「你說不用,我就不用?我看你是自尋死路!」

  話音未落,他周身銅光大盛,如一尊金銅羅漢般猛撲而來,破殺拳帶起悽厲風聲,直取梁蟄明面門。

  就在拳風及體的瞬間,梁蟄明足下忽動。

  但見他步踏天罡,身形如行雲流水,竟在間不容髮之際繞至對手側翼。重錘不知何時已轉到身前,隨著他手腕輕轉劃出一道圓融弧線,竟是借著對方前沖的勢頭輕輕一引。

  「當!」

  重錘擊在銅皮之上,發出一聲清越震鳴。年長漢子只覺一股詭異勁道透體而入,自己轟出的拳勁竟有三成被反震回來,震得他氣血翻湧。

  更令他心驚的是梁蟄明的身法。那柄看似笨重的玄鐵錘在他手中輕若無物,每一次揮動都暗合某種韻律。時而如江河回瀾,將他的拳勁盡數化去;時而如老樹盤根,借力打力,將他的攻勢加倍奉還。

  「叮叮噹噹——」

  密如驟雨的金鐵交擊聲在林間迴蕩。年長漢子空有銅皮護體,卻完全陷入被動。每一次重錘落下,雖未破開防禦,卻震得他五臟欲裂。更可怕的是,維持銅皮蠱需要持續消耗真元,這般被動挨打之下,空竅中的赤鐵真元正以驚人速度流逝。

  「不可能!」他怒吼著瘋狂出拳,卻連梁蟄明的衣角都沾不到。

  終於,在連續十記重錘轟擊後,年長漢子空竅中的真元出現了一瞬凝滯。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梁蟄明的重錘帶著裂帛之聲直取其後腦。

  「砰!」

  這一次,再沒有金鐵交鳴之聲。銅皮蠱的真元護持恰好消散,重錘結結實實地砸在血肉之軀上。年長漢子雙目圓睜,軟軟栽倒在地,再無聲息。

  梁蟄明緩緩轉身,目光掃過滿地狼藉。那使破殺拳的漢子已斃命錘下,四名手下中兩人當場氣絕,剩餘兩人抱著碎裂的膝蓋在不遠處痛苦呻吟,臉色煞白,無力起身。

  他提著仍在滴血的黑鐵玄錘,緩步來到那兩個斷腿的護衛面前。

  「我問,你們答。」梁蟄明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馬車裡那女子,從何而來?為何擄她?」

  其中一名護衛咬緊牙關,冷汗浸透了衣襟。另一人卻突然抬頭,眼中滿是痛苦與不解:「你、你既然不知情,為何要多管閒事……」

  話音未落,梁蟄明眼中寒光乍現。

  「多管閒事?」他怒極反笑,「是你們不打算放過我!」

  黑錘帶著呼嘯風聲轟然砸下!

  「砰!」

  最先開口那人的頭顱如西瓜般爆開,紅白之物濺了一地。另一人嚇得魂飛魄散,掙扎著向後爬去,卻被梁蟄明一腳踏住胸口。

  「我說!我說!」他嘶聲求饒,聲音因恐懼而扭曲變形,「那女子是……是黑蠱城元家的小姐,元絲含!」

  梁蟄明眉頭微蹙:「為何擄她?」

  「奉命行事……小的只是奉命而已……」

  「奉誰的命?」梁蟄明聲音轉冷。

  「這、這我確實不知啊!」劫匪渾身發抖,「只有頭兒知道,可頭兒……已經被您一錘……」

  梁蟄明手腕微沉:「既然如此,那你便替我去下面問個明白。」

  劫匪目眥欲裂:「我……尼瑪!」

  砰!

  錘落,人亡。

  不過轉眼之間,五具屍首已橫陳在地。

  儘管一轉蠱師的空竅僅能容納四隻蠱蟲,但那隻銅皮蠱實在難得,就此捨棄未免可惜。梁蟄明快步走回年長漢子的屍身旁,利落地用短刀剖開其腹部,伸手探入尚有餘溫的空竅,硬生生取出一隻泛著土黃光澤的銅皮蠱。


  蠱蟲在他掌心微微顫動,散發出堅韌厚重的氣息。

  梁蟄明當即盤膝坐下,運轉真元,片刻工夫,銅皮蠱便已被他徹底煉化,隨後收入隨身蠱囊之中。

  他望向遠處連綿的山巒,眉宇間不禁添了幾分緊迫。眼下他手中有兩隻防禦蠱蟲,只需留下一隻。他已打定主意:哪一隻能找到餵養之法,便留下哪一隻;另一隻便轉手賣掉。

  此行不僅得了一隻銅皮蠱,還意外「收穫」了一個女人。

  而女人,往往意味著麻煩。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那輛靜默停駐的馬車上,眉宇間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遲疑。略作停頓,他還是邁步走了過去。

  拉車的土犀在他靠近時不安地刨動前蹄,粗糙的厚皮微微顫抖,敏銳地感知到了這個人類身上尚未散去的血腥與殺氣。

  梁蟄明將染血的戰錘別回腰間,伸手輕撫土犀堅硬的犄角,臉上竟露出與方才判若兩人的溫和笑意:「莫怕。」

  通人性的小獸在他輕柔的拍撫下漸漸平靜下來,喉間發出低低的嗚咽,似是回應。

  梁蟄明隨即轉身,揮起戰錘猛然砸向車廂門板。木屑應聲飛濺,車廂內的景象一覽無遺。

  一位身著鵝黃衣裙的女子被繩索緊緊捆縛。

  也不知是這女子自己身材好,還是劫匪綁法特殊。

  這雙臂反剪身後,繩結自頸間纏繞至腳踝……

  嗯,綁得太有藝術感了。

  讓梁蟄明想起了一位故人。

  女子蒼白的臉頰上浮現出不正常的青灰色,顯然是中了某種蠱毒。聽見動靜,她虛弱地抬起頭,原本黯淡的眸中閃過一絲希冀的光芒。

  梁蟄明略作沉吟,便利落地割斷她身上的繩索。

  元絲含艱難地活動著僵硬的手腕,聲音沙啞:「還好你來得及時……那幾個人呢?」

  「都死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輕嘆。沉默片刻後,她鄭重說道:「多謝公子出手相救。」

  「他們為什麼要抓你?」梁蟄明問道。

  元絲含眉宇間掠過一絲戒備:「我也不知。」

  「你知不知道如何餵養石皮蠱,或是銅皮蠱?」梁蟄明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問道。

  「石皮蠱用燒結木灰即可餵養。」元絲含言語間流露出世家子弟的見識,「若欲使其進階,須求一種『寒玉髓』。此物至寒至潤,能洗去石皮濁氣,煥發玉質光華。成功後,玉皮蠱不僅韌如百鍊精鋼,更能與肌膚融為一體,舉手投足渾若無物,遠非笨拙的銅皮蠱可比。」

  梁蟄明眼中閃過驚喜:「那銅皮蠱呢?」

  「銅鏽與幾味輔料混合,便可餵養。不過銅皮蠱雖餵養成本低廉,卻無法直接通過餵養晉升。它的防禦雖略強於石皮蠱,但長遠來看,價值反而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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