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石教習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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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踏入牢房,一條狹窄的通道向下延伸,兩旁石壁上插著的火把搖曳著昏黃的光,勉強撕開濃重的黑暗。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寂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通道中空洞迴響。

  這陰森的場景,讓梁蟄明不由感慨,幾日前他與林家兄妹還被囚於此。

  誰能想到,短短數日,他們不僅重獲自由,自己更與白溪寨主白天崩義結金蘭,成了座上賓。人生際遇之奇妙,實在難以預料。

  通道漸深,兩側牢室大多空蕩。越往裡走,血腥氣越發濃重。

  終於,在通道盡頭開闊處,景象豁然闖入眼中——一名赤身男子被粗重鐵鏈鎖在石壁上,雙臂大張,頭無力低垂。一名壯碩獄卒正揮舞浸過鹽水的皮鞭,狠狠抽打在他布滿傷痕的脊背上。

  「啪!」清脆的鞭響帶著回音,每一下都讓男子身體劇顫,但他緊咬牙關,硬是不發一聲。

  「住手!」顧峰斷厲聲喝道。

  獄卒聞聲回頭,見是顧峰斷,慌忙收鞭行禮:「顧先生。」

  顧峰斷面色微沉:「快,把人放下來!」

  獄卒急忙解開鎖鏈。鐵鏈一松,男子頓時軟軟向前倒去。

  林寒川箭步上前扶住。只見他面色慘白,嘴唇乾裂,但微睜的眼中燃燒著硬漢的怒火——正是石厲穿。

  「石教習!」梁蟄明與林家兄妹圍了上去。

  「他們用『鎖元蠱』封住了我的真元海……」石厲穿聲音嘶啞,帶著刻骨恨意。

  顧峰斷取出一隻通體晶瑩的「破障蠱」,為其解除禁制。

  剎那間,石厲穿萎靡的氣息為之一振,臉上恢復血色。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精光暴漲,赤鐵真元翻滾,真元海中黃虎蠱發出震天咆哮。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猛地鎖定那名鞭打他的獄卒。獄卒感受到那噬人的目光,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後退。

  「狗東西!」石厲穿發出低沉咆哮,數日積壓的屈辱轟然爆發。他身形猛竄,快如閃電,右手握拳骨節爆響——正是破殺拳!

  拳風呼嘯,隱隱帶起猛虎嘶吼。眾人仿佛看到一頭囚禁多時的猛虎,亮出染血獠牙,誓要撕碎仇敵。

  獄卒早已魂飛魄散,呆立原地。

  「教習別衝動!」梁蟄明反應極快,搶步上前。

  眼看破殺拳就要砸中獄卒面門,梁蟄明手臂後發先至,巧妙搭上石厲穿手腕。

  他未硬擋,而是順其前衝力道向旁一引,同時側轉翻身,手腕翻轉間,柔韌勁力如水波蕩漾。

  石厲穿只覺剛猛拳勁如入漩渦,前沖之勢被帶偏,開碑裂石之力如泥牛入海,被引向一側。

  「砰」的一聲悶響,拳頭砸在空處的石壁上,震下簌簌灰塵。

  石厲穿胸膛劇烈起伏,赤紅的雙眼死死瞪著那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的獄卒,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牢房中格外清晰。他拳頭緊握,骨節因用力而泛白,顯然梁蟄明的阻攔並未完全消解他心中滔天的怒火。

  「石教習,息怒,還請息怒!」顧峰斷連忙上前,擋在石厲穿與獄卒之間,語氣帶著安撫與歉意,「誤會,這一切都是一場誤會!如今真相大白,皆是那狗皮鬆用自己的屍體,蒙蔽了寨主,才讓教習您蒙受此不白之冤。寨主已知悉原委,心中亦是懊悔,特命我等前來釋放教習,務必妥善安置。」

  梁蟄明也緊緊扶著石厲穿的手臂,低聲道:「教習,顧先生所言不虛。若非寨主首肯,我們也無法進入此地。眼下大局為重,切莫因一時之憤,再生枝節。」

  林家兄妹也在一旁連聲勸說。石厲穿目光掃過眾人,又狠狠剮了那獄卒一眼,緊繃的身體終於緩緩鬆弛下來。他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深知此刻再發作已於事無補,只是這口惡氣堵在胸口,實在難以咽下。他重重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再看那獄卒。

  顧峰斷見他態度軟化,心中稍定,立刻又道:「教習身上傷勢不輕,且讓顧某再為教習診治一番。」說著,他再次取出一隻通體碧綠、散發著清涼氣息的「青木生肌蠱」。只見那蠱蟲落在石厲穿血肉模糊的背脊上,立刻化作一團柔和綠光,融入傷口之中。酥麻清涼之感迅速蔓延,那些猙獰的鞭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收口、結痂,雖然未能瞬間痊癒,但劇痛已消,只餘下些微麻癢。

  待傷勢穩定,旁邊有人奉上一套乾淨的衣物。石厲穿沉默著,動作略顯僵硬地將衣服換上,過程中牽動傷口,眉頭微蹙,卻始終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儘管體內真元恢復,外傷亦被蠱蟲奇效治癒大半,但他眉宇間那抹屈辱與憤懣,卻難以輕易抹去。


  收拾停當,顧峰斷這才抬手引路:「石教習,梁少俠,林姑娘,林兄,寨主已在聚義廳設下薄宴,一是為石教習壓驚致歉,二也是為諸位餞行。請隨我來。」

  一行人沉默地跟在顧峰斷身後,走出陰森的地牢,重見天日。陽光有些刺眼,石厲穿下意識地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將肺腑中那牢房的污濁氣息緩緩吐出,臉色卻依舊沉鬱。

  聚義廳內,氣氛與地牢截然不同。寨主白天崩與其夫人蘇不歸已端坐主位。

  見到他們進來,白天崩站起身,他身形魁梧,面容帶著幾分粗獷,此刻卻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愧色,拱手道:「石小友,受委屈了!白某一時不察,被人蒙蔽,致使忠良蒙冤,皆是我之過!在此,向石教習賠罪了!」他身旁的寨主夫人,蘇不歸也微微頷首,眼中帶著安撫之意。

  石厲穿面對寨主親自賠禮,縱有萬般不滿,也只能抱拳還禮,聲音硬邦邦地道:「寨主言重了,既是誤會,解開便好。」話雖如此,任誰都聽得出他語氣中的勉強。

  宴席算不上奢華,但酒肉齊全。席間,白天崩與顧峰斷幾次舉杯向石厲穿致歉,梁蟄明與林家兄妹也從旁周旋,試圖緩和氣氛。

  蘇夫人亦溫言軟語,談及寨中事務,巧妙地將話題引開。石厲穿大多時間沉默,只是悶頭喝酒,對於敬酒也是來者不拒,卻少主動言語。酒過三巡,他臉上的戾氣稍減,但那份梗在心中的疙瘩,顯然不是一頓飯就能化解的。

  宴席終了,白天崩命人取來一個包裹,遞給石厲穿:「石教習,這裡是一些盤纏,聊表歉意。望教習莫要因此事對白溪寨心生芥蒂。」

  石厲穿原本只是隨意一接,可包裹入手那份沉甸甸的實在感,讓他心頭一跳。

  打開一看,白花花的元石足有五百塊。

  正好夠他還清所有債務!

  一股狂喜直衝腦門,他的嘴角下意識的就抽動了起來,不過又被他狠狠的壓了下去。

  這個時候絕對不能笑!

  作為黑瘴寨的硬漢,怎麼能這麼丟人。

  可嘴角卻不聽使喚地往上翹。

  真的一點都控制不住……

  「寨主,您、您這……這怎麼好意思呢。」他嘴上推辭著,手上卻把包裹往懷裡帶,絲毫沒有放手的意思。

  白天崩會意,含笑說道:「石教習不必客氣,這是白某一點心意。」

  「那、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他麻利地將包裹收進懷中,還下意識地拍了拍,「您……實在太客氣了。」

  梁蟄明:「……」

  寨主夫人將這番動靜盡收眼底,以袖掩唇,眼含笑意:「山路難行,幾位俠士一路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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