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示敵以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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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向北方:「清虜入關時,在揚州屠城十日,死者八十萬!在嘉定三屠,血流成河!在江陰,滿城死節,無一人降!他們視我漢人為豬狗,可以隨意殺戮;視我們的土地為牧場,可以肆意踐踏!」

  「你們當中,有人的家鄉被清軍鐵蹄踏過,有人的親人死在屠刀之下,有人的姐妹被擄為奴!就算暫時沒有,若讓清虜站穩腳跟,下一個就是你,就是你的家人!」

  群情開始激盪。有士兵握緊刀柄,眼中泛起血色。

  「第三個問題。」李玄的聲音陡然轉厲,「你們是什麼人?」

  「你們是大漢子民!是炎黃子孫!是頂天立地的漢家兒郎!你們的祖先,驅匈奴、逐突厥、抗蒙古,從未向異族低頭!憑什麼到了你們這一代,就要剃髮易服,對著滿洲人喊主子?」

  他拔出長劍,劍指蒼穹:「我李玄在此立誓:終我一生,必驅除韃虜,恢復中華!不為封侯拜相,不為青史留名,只為讓我們的子孫後代,可以堂堂正正說漢語、寫漢字、穿漢衣,不必在異族面前卑躬屈膝!」

  「願意跟我走的,舉起你們的兵器!」

  短暫的沉寂後,第一柄刀舉了起來。接著是第二柄、第三柄……如林般的刀槍劍戟舉起,在陰沉的天空下閃著寒光。

  「驅除韃虜!恢復中華!」郝搖旗振臂高呼。

  三萬人齊聲怒吼,聲震雲霄:「驅除韃虜!恢復中華!驅除韃虜!恢復中華!」

  吼聲一波接一波,傳遍安慶城。

  城中的百姓湧上街頭,跟著呼喊。

  老人們老淚縱橫,年輕人熱血沸騰。

  這座剛剛經歷戰火的城市,在這一刻,凝聚成了一股不可摧折的力量。

  李玄看著台下群情激奮的將士,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更深的是沉重。

  他知道,光靠激情打不贏戰爭。

  但這些將士需要知道為何而戰,才能在最艱難的時刻堅持下去。

  訓話結束後,他單獨召見了反正漢軍的主要將領。

  王承恩傷勢未愈,由親兵攙扶著走進大堂。孫德勝以及其他幾名反正的游擊、千總緊隨其後。

  眾人面色忐忑,不知這位靖難軍大帥要如何處置他們。

  「諸位請坐。」李玄示意親兵搬來椅子,「傷勢如何?」

  王承恩受寵若驚:「謝大帥關懷,已無大礙。」

  「那就好。」李玄從案後走出,站在眾人面前,「安慶能下,諸位反正之功不可沒。按我軍檄文所言,王參將獻城門,當封子爵,賞銀五千兩。孫游擊臨陣倒戈,助破清軍伏兵,官升三級,賞銀千兩。其餘將領,各按功封賞。」

  眾人面面相覷,沒想到李玄如此痛快。

  「但,」李玄話鋒一轉,「封賞之後,本帥要問諸位一句:往後有何打算?」

  孫德勝起身抱拳:「末將願追隨大帥,驅除韃虜,萬死不辭!」

  其他人紛紛附和。

  李玄卻搖頭:「我要聽真話。你們當中,有人是迫於形勢反正,有人是貪圖富貴,也有人是真心悔悟。無論哪種,本帥都不怪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但既入我軍,便要守我軍規。」

  他走回案後,取出一卷軍規:「靖難軍軍規十八條,第一條:叛變投敵者,誅九族;第二條:臨陣脫逃者,斬;第三條:欺凌百姓者,杖一百,革職……」

  一條條念下來,眾人冷汗涔涔。這些軍規比清軍嚴厲得多,尤其是對百姓的態度,簡直到了苛刻的程度。

  「可能有人覺得,這兵當得憋屈。」

  李玄放下軍規,「但我告訴你們:我們不是土匪流寇,我們是王師。王師就要有王師的樣子。百姓供我們吃穿,為我們送子弟當兵,我們若反過來欺壓他們,與清虜何異?」

  王承恩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大帥,末將……末將三年前降清,是為保命,但三年來,每夜輾轉難眠。看到滿洲人欺凌漢人,看到百姓流離失所,末將心中有愧啊!今日得遇明主,願洗心革面,重做漢家兒郎!這軍規,末將第一個遵守,若違半條,天打雷劈!」

  孫德勝等人齊齊跪下:「願遵軍規!誓死效忠!」

  李玄扶起眾人:「好。本帥信你們。從今日起,你們麾下兵馬打散重編,與老兵混編。望你們戴罪立功,不負今日誓言。」


  處理完軍務,已是黃昏。李玄走出衙門,信步登上振風塔。

  塔上視野開闊,長江如帶,兩岸秋色漸濃。下遊方向,水天一色,那裡是南京。

  「大帥。」劉體純不知何時跟了上來,「細作回報,南京清軍已有異動。駐守南京的昂邦章京圖賴,調集水師戰船二百艘,陸軍三萬,似要西進。」

  「圖賴……」李玄記得此人。

  多爾袞的親信,滿洲正黃旗悍將,參與過松錦之戰、山海關之戰,是一員宿將。

  「來得正好。」他淡淡道,「傳令各營,按計劃準備。另外,派使者去池州。」

  「去池州?」

  「勸降。」李玄嘴角微揚,「做戲要做全套。我們既要示弱,就要弱得逼真。派個能言善辯的,帶上厚禮,低聲下氣去勸降池州守將。他若降了最好,不降也無妨——關鍵是讓圖賴知道,我們已無力強攻,只能寄希望於勸降。」

  劉體純會意:「末將這就去辦。」

  三日後,靖難軍使者抵達池州。

  池州知府衙門內,清軍守將阿爾津端坐堂上,兩側站著幕僚將領。

  靖難軍使者是個三十多歲的文士,姓周名墨,原是安慶府的秀才,清軍南下後隱居不出,李玄光復安慶後征為幕僚。

  「在下周墨,奉靖難軍大元帥李玄之命,特來拜見將軍。」周墨不卑不亢,躬身行禮。

  阿爾津是滿洲鑲藍旗參領,生得膀大腰圓,一臉橫肉。

  他眯著眼打量周墨:「李玄派你來,是要獻城投降嗎?」

  堂上一陣鬨笑。

  周墨面不改色:「將軍說笑了。大帥派在下來,是為兩家罷兵休戰,共保太平。」

  「罷兵休戰?」阿爾津嗤笑,「李玄占了安慶,殺我都統馬國柱,現在來說罷兵?當我是三歲孩童?」

  「將軍明鑑。」周墨從容道,「安慶之戰,實乃馬都統先設伏襲擊我軍,我軍不得已而反擊。如今戰事已了,大帥不忍再見兵戈,願與將軍約定:靖難軍據安慶,將軍據池州,兩家以長江為界,互不侵犯。大帥願奉上白銀萬兩,糧草五千石,作為賠禮。」

  此言一出,堂上安靜下來。

  幾個漢人幕僚交換眼色,若有所思。

  阿爾津卻一拍桌子:「放屁!李玄殺我大清將士,占我大清城池,還想劃江而治?告訴你,圖賴大人已率大軍西進,不日即到。屆時水陸並進,定叫李玄死無葬身之地!」

  周墨嘆息搖頭:「將軍何必如此?圖賴將軍固然勇猛,但我軍據安慶堅城,又有長江天險,縱有十萬大軍,急切也難攻下。而將軍坐守池州,兵不過五千,糧僅支一月。若圖賴將軍久攻安慶不下,將軍可能獨守?」

  他向前一步,壓低聲音:「況且,將軍是鑲藍旗,圖賴是正黃旗。他若勝了,功勞是他的;他若敗了,損兵折將,朝廷怪罪下來,將軍以為,他會把責任推給誰?」

  阿爾津臉色變了變。滿清八旗內部矛盾重重,鑲藍旗與正黃旗素來不睦,周墨這話正戳中他的心病。

  「你……你休要挑撥離間!」

  「在下只是陳述事實。」周墨拱手,「言盡於此,望將軍三思。這份禮單,請將軍笑納。三日後,若將軍有意,可派使者至安慶回復。若無意,那就……戰場相見吧。」

  他留下禮單,轉身離去。

  阿爾津盯著那份禮單,臉色陰晴不定。一名漢人幕僚上前低聲道:「大人,周墨所言,不無道理。圖賴若勝,我等只是陪襯;圖賴若敗,我等恐成替罪羊。不如……虛與委蛇,觀望形勢?」

  「你是要我私通賊軍?」阿爾津瞪眼。

  「非也非也。」幕僚忙道,「只是暫緩其兵,待圖賴大軍到後,再見機行事。若圖賴勢如破竹,我等自然全力配合;若圖賴受挫,我等也有轉圜餘地……」

  阿爾津沉默良久,終於揮揮手:「此事休要再提。加強城防,備戰!」

  但他沒有下令追擊周墨,也沒有將禮單退回。

  消息很快傳到南京。

  圖賴的大軍已至蕪湖,正在休整。

  聽到阿爾津的匯報,他冷笑道:「李玄小兒,技止此耳!派人勸降,分明是力竭心虛。傳令:全軍加速,五日內務必抵達安慶!」

  副將提醒:「大人,李玄狡詐,會不會是誘敵之計?」

  「誘敵?」圖賴不屑,「他有多少兵力?三萬?四萬?我水陸大軍五萬,皆是百戰精銳。在絕對實力面前,任何詭計都是徒勞!」

  他看向地圖:「不過,阿爾津這廝首鼠兩端,不可不防。傳令給他:我軍攻打安慶時,他須率池州守軍出城,攻安慶側翼。若逡巡不前,以通敵論處!」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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