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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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軍登陸,安營紮寨。

  中軍大帳設在距城五里的一處高坡,可俯瞰安慶全城。

  帳中,諸將齊聚。

  郝搖旗單膝跪地:「末將輕敵中計,損兵折將,請大帥治罪!」

  李玄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勝敗乃兵家常事。馬國柱這一手玩得漂亮,連我都未必能全然防備。起來吧,說說你學到了什麼。」

  郝搖旗一怔,隨即正色道:「末將學到三點:一、敵將若名不虛傳,必有真本事,不可輕敵;二、城池表象不可信,越是安靜越危險;三、用兵當留後手,今夜若末將多留二百人守船,損失不至如此慘重。」

  「好。」李玄點頭,「吃一塹長一智,這頓打就沒白挨。坐。」

  眾將圍坐在地圖前。李玄手指輕點安慶城:「現在情況很清楚了。馬國柱不是葉臣,不會被動挨打。他麾下有八千守軍,城牆堅固,糧草充足,強攻確非上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諸將:「但你們說,馬國柱現在最盼什麼?」

  「援軍。」劉體純不假思索。

  「最怕什麼?」

  「城破。」

  李玄笑了,笑容里有一絲冷意:「若我告訴他,援軍來不了,而城未必會破呢?」

  眾將面面相覷,不解其意。

  「馬國柱麾下八千守軍,漢軍綠營占七成。」

  李玄緩緩道,「這些漢軍為何為清廷賣命?無非幾種:有的迫於滿洲兵威,不得不從;有的為糧餉爵祿,苟且偷生;有的家眷在北方,不敢反抗。但歸根結底,他們是大明子民,血管里流的是漢人的血。」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處,望向安慶城:「若有一線生機,他們真願為異族死戰?城破之日,滿洲兵或可投降保命,他們這些漢軍,在滿洲人眼中不過是耗材,在我們眼中是漢奸,兩頭不討好。」

  「大帥的意思是……攻心?」劉體純恍然。

  「正是。」李玄回身,眼中光芒閃動,「傳我將令:第一,從九江降兵中挑選安慶籍者,共三十七人,釋其歸家。讓他們把九江戰況、我軍政策帶入城中。告訴他們,若能讓城中親友反正,重重有賞。」

  「第二,寫檄文千份,以箭射入城中。檄文要寫明:漢軍將士降者免死,願留者編入我軍,願去者發給路費;擒斬滿洲將領者,按官職大小封賞;擒馬國柱獻城者,封伯爵,賞銀萬兩。」

  「第三,圍三闕一。」李玄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北門、西門、南門圍而不攻,每日只以小股部隊佯動。東門臨江,我軍水師封鎖江面,但留出缺口,讓守軍能看到『生路』。有生路,他們才會猶豫,才會內鬥,才會想著逃跑而不是死守。」

  郝搖旗急道:「大帥,若他們真從東門逃跑怎麼辦?」

  「那更好。」李玄冷笑,「東門外是長江,我軍水師嚴陣以待。滿洲兵、蒙古兵乘船逃跑,正好半渡而擊。漢軍綠營無船,只能投降。馬國柱若逃,城中無主,更易攻取。但以馬國柱的性格,他不會逃。他若逃了,多爾袞饒不了他全家。」

  劉體純補充道:「而且我們給漢軍生路,卻不給滿洲兵生路。檄文要寫清楚:滿洲兵降者,可保性命,但須為奴贖罪。這樣一來,漢軍和滿洲兵之間就會產生裂痕。馬國柱為了控制局面,必然加大對漢軍的監視和壓迫,而這又會加劇矛盾。」

  「正是此理。」李玄讚許地看了劉體純一眼,「傳令紅夷大炮架設於西門,每日轟擊城牆,但不要真打缺口。子時、午時各轟一輪,每輪十炮,專打瓮城。讓守軍日夜處於驚恐之中,卻不見我軍真正攻城。人心惶惶之時,一點火星就能引爆。」

  他最後總結:「此計名為『圍城攻心』。我們要讓安慶從內部崩潰。馬國柱能用計勝我們一陣,我們就用大勢贏他整場。」

  眾將聞言,精神振奮,齊聲應諾。

  計策既定,靖難軍開始行動。

  檄文如雪片般射入安慶城中。

  第一日,馬國柱嚴令收繳,敢私藏者斬。

  城頭上,滿洲兵巡邏隊四處搜查,從漢軍士兵懷中搜出幾份檄文,當即在城頭斬首,首級懸於旗杆示眾。

  但殺戮止不住流言。

  夜裡,漢軍營房中,幾個老兵擠在油燈下,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九江那邊,葉臣三萬大軍全軍覆沒。靖難軍只殺滿洲兵,漢軍投降的一律不殺,還發給路費回家。」說話的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兵,姓趙,原是明朝邊軍,崇禎十五年降清。


  「真的假的?不會是詐吧?」年輕些的士兵懷疑道。

  「我表弟在九江綠營,前幾天偷偷跑回來了。」另一人壓低聲音,「他說靖難軍說話算話。投降的漢軍,願留的編入輔兵,不願留的發給三天乾糧,放走了。他還說,靖難軍大帥李玄下了令:漢人再不為清軍效力,既往不咎;若再為虎作倀,下次被俘定斬不饒。」

  眾人沉默。油燈噼啪作響,映照著一張張複雜的面孔。

  「咱們……真要給韃子賣命到死嗎?」有人輕聲問。

  「不賣命又能怎樣?」趙老兵苦笑,「家眷都在北邊,咱們若投降,家裡人還能活?」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眾人立刻噤聲,各自躺回鋪位。門被推開,一個滿洲佐領帶著兩個兵走進來,掃視一圈,冷冷道:「再讓老子聽到你們私下議論,全部砍頭!」

  門重新關上。

  黑暗中,有人嘆了口氣。

  這樣的場景,在漢軍營房中多處上演。

  與此同時,被釋放的安慶籍降兵,通過各種渠道混入城中。

  他們有的扮作漁夫,從水關潛入;有的趁夜翻牆;

  有的賄賂守門漢軍,悄悄進城。

  每個人懷揣著九江之戰的見聞,像種子一樣撒入安慶這片土地。

  馬國柱察覺到了異常。

  城中的氣氛越來越詭異,漢軍士兵看滿洲兵的眼神,從畏懼變成了躲閃,又變成了隱隱的敵意。

  他加強了監視,增派滿洲兵作為各營監軍,嚴格控制漢軍行動。

  但這就像用力按壓彈簧,壓力越大,反彈的力量也在積蓄。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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