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登岸,災骨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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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暴海,其名不虛傳。

  鉛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觸手可及,洶湧的海浪不斷撞擊著船舷。

  「探索者號」在劇烈的顛簸中艱難前行,依靠著扎爾加精密計算的導航符文和飛艇本身的穩定法陣,才得以在這片狂暴的海域中保持航向。

  艇艙內,烏爾薩龐大的身軀占據了不小空間,他正擦拭著自己那柄巨大的雙手劍「壁壘」,金色的聖光偶爾在劍身上流淌。

  莉拉則安靜地檢查著她的箭囊,扎爾加面前漂浮著數個光屏,上面不斷滾動著島嶼的歷史數據、能量讀數以及周圍海域的實時監測信息,他的長手指偶爾點觸,調整著飛艇的細微參數。

  「能量波動源頭確認,就在正前方那座島嶼。」扎爾加推了推水晶眼鏡,聲音沉穩,「克洛克斯元老提供的先祖坐標基本吻合。」

  透過舷窗,一座籠罩在灰濛濛霧氣中的島嶼輪廓逐漸清晰。

  它如同一個從深海中強行崛起的巨人,嶙峋的黑色礁石環繞著海岸線,島上山脈起伏,卻看不到絲毫綠色,只有枯死的、扭曲的樹木枝幹。

  毫無生機,死氣沉沉。

  「生命氣息……幾乎感覺不到。」莉拉皺起了眉頭,精靈對自然的敏銳感知讓她對這座島嶼充滿了本能的排斥,「只有一片死寂。」

  飛艇在扎爾加的操控下,小心翼翼地避開暗礁,在一處相對平緩的黑沙灘上降落。艙門打開,一股混合著海腥與死寂的冷風瞬間灌入,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踏足島嶼,那股死寂感更加明顯。放眼望去,視線所及之處,皆是荒蕪。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們沒走多遠,就陸續發現了許多生物的屍體。

  一條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的暗藍色鱗片海蛇,扭曲地癱在一塊礁石旁,早已僵硬。一隻甲殼如同黑曜石,堪比小型馬車大小的巨型螃蟹怪,仰面倒在沙灘上,鰲鉗無力地張開。

  還有幾種形態各異,看起來都頗為強大的海洋或兩棲奇幻生物,它們的屍體散布在海岸線附近,共同點是——身上沒有任何明顯傷口,仿佛生命在瞬間被抽離,只留下一具具空洞的軀殼。

  「怎麼回事?」烏爾薩蹲下身,用劍鞘小心地撥弄了一下海蛇的屍體,「沒有戰鬥痕跡,沒有流血,像是……自然老死?但這不可能,這些生物都正值壯年。」

  莉拉指尖縈繞起淡淡的綠色光輝,那是豐饒女神賜福的自然感知力。

  她閉上眼,片刻後睜開,碧綠的眼眸中充滿了驚悸:「它們的生命能量……被徹底吸乾了。一絲不剩。」

  就在三人為這詭異的景象感到困惑時,一陣細微的「窸窣」聲從旁邊的枯木林中傳來。

  聲音迅速靠近,很快,一片黑壓壓的東西如同潮水般從林地的陰影中湧出。

  那是一種拳頭大小,外形極其詭異的蟲子。它們的甲殼是暗沉的血紅色,布滿了如同痛苦人臉般的扭曲花紋。

  身體前端長著不成比例的巨大咀嚼式口器,不斷開合,發出「咔嚓咔嚓」的摩擦聲。

  最奇特的是它們沒有明顯的眼睛,但在口器上方,卻密密麻麻地排列著數十個細小且不斷顫動的感知器官,散發著令人不適的紫色幽光。

  它們移動速度極快,所過之處,連那些枯死的草木都變得更加灰敗。

  「這是……什麼東西?」莉拉下意識地搭箭上弦,聲音帶著一絲厭惡。

  遠在學院,通過魔法傳訊光幕實時監控的克洛克斯·薩魯曼元老,在看到這些蟲子的瞬間,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那張飽經風霜的綠色臉龐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不可能!」克洛克斯的聲音透過通訊水晶傳來,帶著驚駭,「這是……災骨蟲?它們應該早就隨著災骨氏族的徹底滅亡而滅絕了才對!」

  「災骨蟲?」扎爾加一邊迅速在隨身攜帶的鍊金筆記本上記錄蟲子的特徵,一邊問道。

  「古老的禁忌生物!」克羅格斯語氣急促地解釋,「據說是由澤爾曼·災骨和其手下的災厄術士邪術培育出的扭曲造物,以生命能量為食,所過之處,生機盡滅!這也能解釋為什麼這座島上的生命會凋零到如此地步!」

  「有沒有可能是當年澤爾曼留下的那批,在此地繁衍了下來?」莉拉立刻聯想到。

  「不可能!」克洛克斯斬釘截鐵地否定,「災骨蟲沒有自我繁殖能力,它們的誕生和增殖,必須依靠精通特定邪術的災厄術士,以生命和靈魂為祭品進行人工培育。這意味著……」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此時此刻,這座島上,很可能存在著一個掌握著古老災厄邪術的存在。

  「先別管那麼多了,把這些噁心的東西幹掉再說!」烏爾薩低吼一聲,面對洶湧而來的蟲潮,他非但沒有畏懼,反而激起了熊怪血脈中的凶性。

  當然,他現在是文明的聖騎士。

  「聖光啊,庇護我等!」烏爾薩將巨劍「壁壘」插在身前,雙手握住劍柄,璀璨的聖光以他為中心爆發開來,形成一道半球形的光罩,將三人護在其中。

  最先衝上來的災骨蟲撞在光罩上,發出「嗤嗤」的灼燒聲,甲殼上的詭異花紋在聖光中迅速消融,冒出縷縷黑煙。

  莉拉動作如風,弓弦連響。附著著淨化之力的箭矢輕易地穿透了它們的甲殼,將其釘死在地上,蟲屍迅速焦黑瓦解。

  扎爾加則沒有直接攻擊,他口中吟唱著古老的巨魔咒語,雙手在空中劃出複雜的奧術軌跡。

  很快,蟲群下方的地面變得泥濘而粘稠,化作了無形的沼澤,大大減緩了它們的速度。

  同時,他拋出了幾個玻璃瓶,瓶子在空中炸開,散發出刺鼻的黃色煙霧,接觸到煙霧的災骨蟲動作立刻變得遲緩混亂,甚至開始互相撕咬。

  三人的配合默契無間。聖光守護,精靈點殺,奧術控場。災骨蟲的數量雖多,但在這種高效的清理下,很快就被消滅了大半。

  「最後一擊!」烏爾薩見蟲潮攻勢已頹,猛地拔出「壁壘」,高高舉起。

  更加熾烈的聖光在他劍尖匯聚,如同一個小型的太陽。

  「神聖新星!」

  他怒吼一聲,將凝聚的聖光猛地砸向地面!

  「轟——!」

  耀眼的白金色光環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瞬間席捲了殘餘的所有災骨蟲。被光環掃過的蟲子,瞬間在淨化之光中化為飛灰,連一點殘渣都沒有留下。

  戰鬥結束,周圍暫時恢復了寂靜,只有聖光殘留的溫暖氣息和災骨蟲屍體化為的飛灰在空中緩緩飄落。

  莉拉鬆了口氣,收起長弓。扎爾加也停止了施法,開始收集一些蟲子的甲殼碎片和未被完全摧毀的殘肢,準備帶回學院研究。

  然而,烏爾薩卻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他低著頭,看著地面上那些留下的災骨蟲屍體和零星飛灰,粗獷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眼神中充滿了困惑與一絲迷茫。

  「喂,大塊頭,發什麼呆呢?被蟲子嚇傻了?」莉拉走到他身邊,用箭簇輕輕戳了戳他的鎧甲。

  烏爾薩抬起頭,看向莉拉,語氣異常認真地問道:「莉拉,我在想……災厄女神之所以被稱之為邪神,是因為她代表著『毀滅』,對吧?」

  「當然!」莉拉毫不猶豫地回答,對於信仰豐饒,崇尚生命的精靈來說,這是毋庸置疑的真理。

  「那……什麼是『毀滅』呢?」烏爾薩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焦痕,「如果說,殺死某樣東西,終結其存在,就是『毀滅』的話……那麼,我剛才用聖光殺死了這些蟲子,淨化了它們,這是不是……也是『毀滅』的一環?」

  莉拉被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愣住了,碧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湧上惱怒:

  「烏爾薩!你胡說什麼!聖光是秩序與守護的力量,是淨化邪惡,怎麼能跟災厄女神的毀滅相提並論!快放棄這個褻瀆的念頭!」

  烏爾薩搖了搖頭,表情依舊認真:「莉拉,我沒有褻瀆的意思,也並非針對女神。」

  「我想說的是……大多數生物,自古以來便將光明視為正義,黑暗視為邪惡。可是,有時候,過於強烈的光,也能灼傷、甚至殺死生靈。」

  「對於那些習慣於黑暗,或者本身就是『黑暗』存在的生物來說,我們視為希望的『聖光』,或許就是它們無法抗拒的『災厄』。」

  他頓了頓,努力組織著語言:「那麼,有沒有可能,對於執掌『毀滅』權柄的災厄女神而言,所謂的『黑暗生物』,本身也是她需要毀滅的一部分?否則,她的『毀滅』就是不完整的?」

  實際上,由於烏爾薩本身是熊,雖然現在儘可能的融入了人類社會,但由於他從小在森林中長大,遠離社會與文明。

  因此,他往往能跳出人類通用的觀點,從另一個角度看待問題。

  這個角度清奇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問題,顯然難住了莉拉。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一時找不到合適的邏輯基點,只能氣鼓鼓地瞪著烏爾薩,覺得這頭笨熊今天肯定是腦子被海水泡壞了。

  這時,扎爾加走了過來,他聽到了兩人的對話,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拍了拍烏爾薩的肩甲:「會思考是好事,烏爾薩。能看到表象之下的聯繫,說明你的心智在成長。」

  「不過,神明層面的法則與定義,涉及世界根源的奧秘,不是我們幾個凡夫俗子能夠輕易解答的。或許,光與暗,生與滅,本就相互依存,構成了這個世界的平衡。過於糾結定義,反而會迷失在哲學的迷霧裡。」

  烏爾薩撓了撓他那頭金色的短髮憨憨地笑了笑:「導師你說得對,可能是我胡思亂想了。只是看到聖光殺死這些東西,突然有點感觸。」

  說完後,莉拉看了他一眼,隨即繼續向島嶼深處金髮,扎爾加也跟了上去。

  地面上還有幾隻沒有化作飛灰,被聖光烤透了的災骨蟲。烏爾薩則趁著所有人不注意,偷偷拿了幾隻裝進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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