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過往的恩情
從南師祝那裡傳來的情報信息量很大，趙旭也花了不少時間才終於理解、吸收。
首先，便是關於榮枯院利用活人煉藥的整個完整流程。
榮枯院會在事先對參與煉藥者的人體相性進行檢測、判斷，隨後將適合其相性的一枚神秘種子，植入其體內，如此一來，這些人便成為了人型藥材的母體。
成為人藥的母體之後，他們的活動範圍會受到嚴格的限制。
榮枯院為了讓人藥種子在人體內得到最好的培育和成長，設置了專門的培育法陣。
而類似南師祝這樣的人藥母體，只能在這法陣區域內活動。
關於植入人體的神秘種子，根據南師祝所言，都是從榮枯院所在的大慈島運過來的。
這些種子從大慈島出發，由西向東穿過翥海，從犍為郡的西岸港口登陸，再從陸上轉運到此地。
榮枯院與萬靈府達成了某種幕後的交易，因此整個過程，都有萬靈府的人在背後為其輔助。
萬靈府不僅將榮枯院運送種子的隊伍當做普通的商團，給予他們隨意通行的權利，更是放任榮枯院的人在眼皮子底下暗中建立窩點。
儘管萬靈府不直接出人轉運種子、建造堡寨與法陣，但這種「暗中性格方便」已經是莫大的幫助了。
雖然榮枯院這邊會定期繳納足額的丹藥作為萬靈府的保護費，但南師祝認為，萬靈府的野心應該不僅限於此，它不惜與魔修勾結，冒著身敗名裂的風險，定然是為了準備一場大戰。
除此之外，關於榮枯院用於煉製人藥的成員，根據南師祝所言，大部分都是走投無路之人。
他們之中，有身染惡疾、時日無多的；有的困在某個境界，突破無望，壽元將近的；有犯了重罪，被各大正道宗門通緝，自知命不久矣的。
但除了這些人以外，更多的則是一些沒有宗門庇護的老百姓，他們在弱肉強食的修仙界中無法生存，既要擔心妖獸侵襲，又要擔心邪修肆虐，除此之外還要時刻防範天災人禍，可謂是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們沒有修行的資質，若是沒有意外的話，只能一輩子活在庸庸碌碌之中，指不定哪天便會全家死於妖獸之口。
因此，這些人為了給自己的親人、朋友，或者其餘所在乎之人，爭取一線生機，於是自願投效榮枯院，成為人藥的培養皿，換取一筆不菲的補助與安家費。
這種賣命的活兒，在正道那裡是無法找到的。
除了魔門，他們找不到高價買他們一條命的人。
投效榮枯院，成為人藥母體，雖然下場悽慘，但卻是這些老百姓為血親搏一把的最佳選擇。
趙旭嘆了口氣，不禁想起此前獸潮行動中的那些散修。
相較於普通人，這些散修擁有基本的修為，然而依舊要為了生存而奔波，不得不從事萬靈府的僱傭任務，最終丟掉性命。
修士尚且如此，何況普通人呢。
趙旭對這個世界底層艱苦的民生，有了更深切的體悟。
而這種境遇，也是趙彰拼命想要趙旭遠離的。
他驅散雜念，將情報牢牢記下，又特別關注了榮枯院在翥海慣常使用的船運航線是哪幾條。
這時，他忽然注意到南師祝傳來的情報中，還有一條值得注意的信息：此前，榮枯院曾委託萬靈府，去簡單考察了一下青蕪絕域的中部地區。
「榮枯院為何要打探青蕪絕域？莫非他們對青蕪絕域也有興趣？」
趙旭回憶起前段時間的獸潮，其主謀之人，便是萬靈府弟子，當下心中狐疑：莫非這兩起事件之間，有某種關聯？
他琢磨不出個原因，只得睜眼，長出一口氣，維持吹奏的同時，對著南玥點了點頭。
情報獲取完畢，現在只等她下達命令，撤出藥園。
然而，南玥沒有下達命令，她向趙旭靠近幾步，嘴唇無聲動了動。
趙旭讀出了唇語的意思：最後還有一件事，我要你告訴他，這些年他對我的訓練與培養，幾乎令我痛不欲生，我恨他！
趙旭愕然，差點停下吹簫。
他本來還猜測南玥與這細作乃是親近的故人呢……
然而現在看來，比親近還要更痛。
南玥面色認真，甚至有些發狠，繼續用唇語，無聲地控訴著自己的童年。
「他把我當做沒有知覺的鐵塊，往死里反覆鍛打！這麼多年來，哪怕傷疤都已經淡掉了，我心中猶有餘悸！」
「他口口聲聲說是要我活！卻實實在在把我往死里練！」
「他把我撿回來，我叫他爹，他卻只許我叫他『阿兄』，就為了滿足他失去妹妹的遺憾！他妹妹早年夭折，於是將我當做了自己妹妹的替代品！這個人，根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變態！」
「起初，我懷揣著天真的幻想，我把他當做救命恩人，我想親近他。然而，他卻覺得我是在浪費時間！他懲戒我，逼著我去練劍，練到手腳發軟，肌肉酸痛，也不許我停下！」
「他每天就讓我調息、服丹、練劍，就連睡覺，也不得不躺在他專門製作的石床之上！我的後背被凸起的石塊磨得血肉模糊，我的身體疼痛難忍，他卻視而不見，從不過問。」
「我絕不會原諒他！照護衛，你趕緊把這些都告訴他！趁著他還有一縷人心，我決不允許他自我感動……以為自己的恩情還不完！趁著他還沒徹底變成藥材，我要他將我的憤怒銘記於心！」
南玥雙目之中，淚珠滾滾落下，她無聲地控訴著這個將幼小的自己撿回來，給了自己希望，卻又令自己墜入絕望的男人。
如果說南玥是一塊被經年累月鍛造出的良材，那麼南師祝便是手握冶煉之錘的鐵匠。
只是他的鍛造之法，過於無情，也過於殘酷。
遠處，草叢中，高泊逸看得不太真切，還以為南玥是被曲子所打動，因此有些情緒失態，當即心中暗贊：照姑娘不僅煉體功夫了得，曲藝之道也是高超非凡，令人欽佩。
趙旭聽完南玥的訴說，心中對她的身世已有了大概的了解。
他不便細想，趕緊將這濤濤怒火，隔空翻譯給了快被藥株吞噬的南師祝。
很快，南師祝所化的杜仲樹傳來意念，情緒有些黯然：
「舊怨如煙，殘燭將盡……何必執泥於片刻之恨？恩仇俱往矣，君當著眼前程萬里，莫為舊事蹉跎。」
趙旭用唇語向南玥轉述道。
首先，便是關於榮枯院利用活人煉藥的整個完整流程。
榮枯院會在事先對參與煉藥者的人體相性進行檢測、判斷，隨後將適合其相性的一枚神秘種子，植入其體內，如此一來，這些人便成為了人型藥材的母體。
成為人藥的母體之後，他們的活動範圍會受到嚴格的限制。
榮枯院為了讓人藥種子在人體內得到最好的培育和成長，設置了專門的培育法陣。
而類似南師祝這樣的人藥母體，只能在這法陣區域內活動。
關於植入人體的神秘種子，根據南師祝所言，都是從榮枯院所在的大慈島運過來的。
這些種子從大慈島出發，由西向東穿過翥海，從犍為郡的西岸港口登陸，再從陸上轉運到此地。
榮枯院與萬靈府達成了某種幕後的交易，因此整個過程，都有萬靈府的人在背後為其輔助。
萬靈府不僅將榮枯院運送種子的隊伍當做普通的商團，給予他們隨意通行的權利，更是放任榮枯院的人在眼皮子底下暗中建立窩點。
儘管萬靈府不直接出人轉運種子、建造堡寨與法陣，但這種「暗中性格方便」已經是莫大的幫助了。
雖然榮枯院這邊會定期繳納足額的丹藥作為萬靈府的保護費，但南師祝認為，萬靈府的野心應該不僅限於此，它不惜與魔修勾結，冒著身敗名裂的風險，定然是為了準備一場大戰。
除此之外，關於榮枯院用於煉製人藥的成員，根據南師祝所言，大部分都是走投無路之人。
他們之中，有身染惡疾、時日無多的；有的困在某個境界，突破無望，壽元將近的；有犯了重罪，被各大正道宗門通緝，自知命不久矣的。
但除了這些人以外，更多的則是一些沒有宗門庇護的老百姓，他們在弱肉強食的修仙界中無法生存，既要擔心妖獸侵襲，又要擔心邪修肆虐，除此之外還要時刻防範天災人禍，可謂是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們沒有修行的資質，若是沒有意外的話，只能一輩子活在庸庸碌碌之中，指不定哪天便會全家死於妖獸之口。
因此，這些人為了給自己的親人、朋友，或者其餘所在乎之人，爭取一線生機，於是自願投效榮枯院，成為人藥的培養皿，換取一筆不菲的補助與安家費。
這種賣命的活兒，在正道那裡是無法找到的。
除了魔門，他們找不到高價買他們一條命的人。
投效榮枯院，成為人藥母體，雖然下場悽慘，但卻是這些老百姓為血親搏一把的最佳選擇。
趙旭嘆了口氣，不禁想起此前獸潮行動中的那些散修。
相較於普通人，這些散修擁有基本的修為，然而依舊要為了生存而奔波，不得不從事萬靈府的僱傭任務，最終丟掉性命。
修士尚且如此，何況普通人呢。
趙旭對這個世界底層艱苦的民生，有了更深切的體悟。
而這種境遇，也是趙彰拼命想要趙旭遠離的。
他驅散雜念，將情報牢牢記下，又特別關注了榮枯院在翥海慣常使用的船運航線是哪幾條。
這時，他忽然注意到南師祝傳來的情報中，還有一條值得注意的信息：此前，榮枯院曾委託萬靈府，去簡單考察了一下青蕪絕域的中部地區。
「榮枯院為何要打探青蕪絕域？莫非他們對青蕪絕域也有興趣？」
趙旭回憶起前段時間的獸潮，其主謀之人，便是萬靈府弟子，當下心中狐疑：莫非這兩起事件之間，有某種關聯？
他琢磨不出個原因，只得睜眼，長出一口氣，維持吹奏的同時，對著南玥點了點頭。
情報獲取完畢，現在只等她下達命令，撤出藥園。
然而，南玥沒有下達命令，她向趙旭靠近幾步，嘴唇無聲動了動。
趙旭讀出了唇語的意思：最後還有一件事，我要你告訴他，這些年他對我的訓練與培養，幾乎令我痛不欲生，我恨他！
趙旭愕然，差點停下吹簫。
他本來還猜測南玥與這細作乃是親近的故人呢……
然而現在看來，比親近還要更痛。
南玥面色認真，甚至有些發狠，繼續用唇語，無聲地控訴著自己的童年。
「他把我當做沒有知覺的鐵塊，往死里反覆鍛打！這麼多年來，哪怕傷疤都已經淡掉了，我心中猶有餘悸！」
「他口口聲聲說是要我活！卻實實在在把我往死里練！」
「他把我撿回來，我叫他爹，他卻只許我叫他『阿兄』，就為了滿足他失去妹妹的遺憾！他妹妹早年夭折，於是將我當做了自己妹妹的替代品！這個人，根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變態！」
「起初，我懷揣著天真的幻想，我把他當做救命恩人，我想親近他。然而，他卻覺得我是在浪費時間！他懲戒我，逼著我去練劍，練到手腳發軟，肌肉酸痛，也不許我停下！」
「他每天就讓我調息、服丹、練劍，就連睡覺，也不得不躺在他專門製作的石床之上！我的後背被凸起的石塊磨得血肉模糊，我的身體疼痛難忍，他卻視而不見，從不過問。」
「我絕不會原諒他！照護衛，你趕緊把這些都告訴他！趁著他還有一縷人心，我決不允許他自我感動……以為自己的恩情還不完！趁著他還沒徹底變成藥材，我要他將我的憤怒銘記於心！」
南玥雙目之中，淚珠滾滾落下，她無聲地控訴著這個將幼小的自己撿回來，給了自己希望，卻又令自己墜入絕望的男人。
如果說南玥是一塊被經年累月鍛造出的良材，那麼南師祝便是手握冶煉之錘的鐵匠。
只是他的鍛造之法，過於無情，也過於殘酷。
遠處，草叢中，高泊逸看得不太真切，還以為南玥是被曲子所打動，因此有些情緒失態，當即心中暗贊：照姑娘不僅煉體功夫了得，曲藝之道也是高超非凡，令人欽佩。
趙旭聽完南玥的訴說，心中對她的身世已有了大概的了解。
他不便細想，趕緊將這濤濤怒火，隔空翻譯給了快被藥株吞噬的南師祝。
很快，南師祝所化的杜仲樹傳來意念，情緒有些黯然：
「舊怨如煙，殘燭將盡……何必執泥於片刻之恨？恩仇俱往矣，君當著眼前程萬里，莫為舊事蹉跎。」
趙旭用唇語向南玥轉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