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納音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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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谷浸透夜色,月華如練,遍地宛若覆了一層霜雪。

  或許是境界提升的緣故,這一次登山,趙旭明顯感覺輕鬆了許多。

  他一邊爬坡,一邊借著月色,遠望那孑然矗立於高處的望樓。

  銀輝中,望樓高聳,孤零零一座。

  遠遠望去,倒有幾分清寂入骨的悲涼意味。

  趙旭只覺長年居住此地的岑琢,便如同月亮上那廣寒宮的宮主,寂寥而孤獨。

  心有所感,趙旭端起木篪,吹起了《水調歌頭》。

  空靈而悠遠的旋律如同水紋,在夜色中悄然漾開,悵惘的曲調將半個山頭都籠罩其中。

  一路行至山脊,趙旭轉身,正要循著上次的路線,靠近望樓,卻忽然發現,有一個身影從山谷的另一頭登山,此刻也正好踏上山脊。

  興許是聽到了響動,對方直接循聲看向了趙旭。

  月色朦朧,山脊之上被罩了一層薄紗,視線隱隱約約,很不真切。

  岑琢只見山脊的另一側,也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她心中警惕,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順著山坡側滑,迅速迂迴到了趙旭的身後。

  趙旭察覺到異樣,下意識便要轉身,忽然頸後一痛,一點尖銳的冰涼壓迫著他的後頸。

  一根箭矢,正點中他的頸項!

  這箭矢的主人手中用力,威壓驟起,將箭矢向前微微一送,輕輕刺了刺趙旭的後頸。

  趙旭的身後,響起了熟悉的嘶啞喉音。

  「你是何、何人……咳咳……?」

  箭矢主人極力顯出威儀,但她的咳嗽,卻拖累了喉音的氣勢。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趙旭忙道:「岑前輩,我是你鄰居啊。」

  少女一聽到這聲音有些熟悉,「啊」了一聲。

  趙旭後頸的涼意頓時消散了。

  岑琢又咳了幾聲,緩緩放下弓,繞到了趙旭眼前。

  她歪著腦袋,有些疑惑地等著趙旭的下文。

  溶溶的月色之間,立著一名林下風致的藍裳麗人,長梢弓橫於腰間,一雙柳眉映襯著月色,清麗中噙著一股英氣。

  整條山脊仿佛被她琥珀色的雙瞳點亮,顯得光風霽月。

  趙旭怔了怔,從花園空間裡取出一袋靈米與少量靈石。

  他先是拱手作揖,而後雙手奉上。

  「岑前輩,前段時間,晚輩曾略備薄禮,本是為了感謝前輩對我靈田的照拂,卻意外收穫了木篪作為回禮。那天回去之後,我閉戶鑽研,然而資質愚鈍,音律紊亂,終未得法。」

  「恰逢今夜蟾光澄澈,因此謹奉束脩,願執弟子禮,求教音律奧秘。」

  趙旭再次長揖到地,肅然道:「還望岑前輩,不吝賜教!」

  岑琢一瞬間有些受寵若驚,下意識往後退了退,但她很快穩定了心神,並未立即去接趙旭手中的東西。

  岑琢沉吟道:「適才我從山谷另一側登山,聽聞篪聲悠遠,宮商婉轉,想必是出自你之手。」

  「而上次你登山離去之時,所吹之曲,渾厚清透,古韻悠長,也極為不凡。」

  「這兩首曲子,皆非門外漢可以駕馭。如此看來,你對音律之道,也並非如你所說的那般『不得其法』。」

  岑琢握緊弓弦,盯著趙旭的眸子:「那麼,你真正想要請教的是什麼?」

  趙旭坦然一笑:「根本瞞不過前輩,晚輩想要討教的,乃是納音五行。」

  「這就不奇怪了。」

  聽到趙旭的回答,岑琢鬆開了弓弦,她終於伸手收下禮物。

  「不必叫我前輩、前輩的,我雖然過氣了,但沒怎麼老氣,叫我『琢帥』!」

  「是,琢帥!」

  見岑琢收下禮物,趙旭心中一喜,當即應承下來。

  他連忙露出一副殷勤的笑臉,一口一個「琢帥」地叫著。

  岑琢聽到趙旭的話,佯裝一副風輕雲淡、毫不自傲的神色。

  但她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弧度,似是勾起了從前意氣風發的季節。

  岑琢帶著趙旭一路來至望樓前,準備回去後,先給趙旭進行納音五行的入門講解。


  正當快要邁過那塊寫著「擅自闖入,格殺勿論」告示牌的時候,趙旭有些踟躕起來。

  岑琢瞧出他的猶豫,道:「放心吧,如今我雖淡出金雲山的核心層,但多年前也曾『振頹師於將潰,啟生路於重圍』,接待客人這點特權,我這裡還是有的。」

  趙旭鬆了口氣,他還擔心自己前腳剛跟岑琢邁入望樓,幾十個刀斧手就從其中殺出,叫囂著「違背誡律,取汝狗頭」之類的話。

  趙旭放心跟岑琢進入望樓,邁上頂層。

  望樓頂層比自己想的要寬敞一些,像是一間茶室。

  目光透過帷帳,向外望去,下方無數山脊被夜色籠罩,隱沒成一條條綿延不斷的細線。

  此時,山風伴著月輝,從坡谷中吹拂而來,沁人心脾。

  二人跏趺而坐,面向對方。

  各自調整妥當之後,岑琢開始講解道:「所謂納音,便是接納聲音,而五行則是通過假借宮、商、角、徵、羽五音,以及十二音律結合而成。其中,宮對應土,商對應金,角對應木,徵對應火,羽對應水……」

  趙旭傾耳注目,將岑琢所說的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心中,生怕有所疏漏。

  與此同時,他也飛速領會著納音五行的奧妙。

  「所謂十二律,即黃鐘、大呂、太簇等,一共十二個標準音高,分為陰陽各六律,它們與十二地支產生對應。先將六十甲子映射到十二音律上,再根據音律的陰陽、清濁、高低等特性,將其歸類到五音之中……」

  隨著岑琢講解的深入,趙旭愈發如痴如醉,只覺諸多地方奧妙無窮,這音律之道中潛藏著的效力,超出了他的想像。

  不知不覺半個時辰過去,岑琢終於講解完畢。

  「土愛稼穡,金曰從革,木曰曲直,火曰炎上,水曰潤下。」

  趙旭口中念叨著五行的性質,若有所思:「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順勢端起木篪,吹了一小段。

  聽見趙旭的吹奏,岑琢頗為詫異。

  她已經感覺到自己的真氣因音樂而有些舒爽。

  要知道,納音五行的原理,雖然並不算十分艱澀,但那也是針對經過了基礎訓練的金雲山弟子而言。

  趙旭一個青雲山的外門弟子,僅僅聽憑自己講解半個時辰,便能領悟到這般地步。

  「這悟性,倒是像我。」

  岑琢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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