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下場與倖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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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琢的狀態欠佳,她剛才挽弓射箭,牽引到了舊傷。

  趙旭能明顯感覺到,岑琢的步伐緩慢了下來,她蒼白的後脖頸,滲出細密的汗珠。

  同時,耳畔也傳來少女略顯急促的喘息。

  但即便如此,岑琢依舊堅持,一步一個腳印,朝著山林外走去。

  半個時辰之後,二人終於離開了山林的範圍。

  在經東山谷的南部谷口,岑琢將趙旭放下。

  她之前是金雲山弟子,通曉野戰護理,當下便觀察起了趙旭的傷勢。

  不消片刻,岑琢就有了判斷。

  「這是白雲山的擤氣貫元……還好氣勁入體不深,沒有傷及根本。」

  她從袖帶裡面一瓶丹藥,倒出一粒,捏碎後送入趙旭口中。

  「這是我金雲山……」她的話頭頓了頓:「這是補氣丸,你服用之後,一刻鐘之內,就可以恢復行動。那時你便自行離開吧。」

  岑琢起身,體內的隱疾再度躁動起來,她忍不住咳嗽幾聲:「山林之內,還有我宗弟子,我不能棄他們於不顧。」

  趙旭怔住,無言點了點頭。

  他看著岑琢向山林走去,清瘦的身影愈發步履維艱,逐漸被無數猙獰可怖的樹木陰影吞沒。

  一時間,他的心中五味雜陳。

  丹鼎宗內,有陶松鳴這等傲慢之徒。

  但也有岑琢這種不顧生死,救同門於水火之間的純粹之輩。

  ……

  約一刻鐘後,趙旭體內麻痹感盡數褪去。

  一陣腳步聲起,胡鵬終於帶著曹擴,以及百餘名白雲山弟子趕到。

  胡鵬看見趙旭,趕忙上前,查看趙旭並沒有受傷之後,他這才鬆了口氣。

  「老胡,怎麼去了這麼久?」

  趙旭疑惑道。

  「別提了,九日。」

  一說到這個,胡鵬當即沉聲罵道:「白雲山這幫人就是死腦筋!我一到營地,立馬就把事情告訴了他們管事的弟子。結果你猜怎麼著?這幫傢伙竟然告訴我,曹山長不在,不能輕舉妄動!」

  「無論我怎麼軟磨硬泡,這群傢伙硬是油鹽不進。」

  「無奈之下,我只能等曹山長回來,將事情全數稟報,他們這才與我一同前來。」

  說罷,胡鵬朝著趙旭空空如也的身後望了望,也是疑惑道:「九日,陶松鳴他們人呢?」

  「別提了,老胡。」

  一說到這個,趙旭也當場罵了起來。

  他將自己追入山林,勸誡陶松鳴等人,以及這群白雲山弟子如何狂妄傲慢,不僅不聽自己的話,反而明里暗裡譏諷自己眼界狹窄、實力低微的過程,和盤托出。

  只不過,他跳過了自己悄悄跟在陶松鳴等人身後,冷眼旁觀他們被狍鴞屠殺的部分。

  隨後,趙旭又講述了與白雲山眾人分別之後,他遭遇了狍鴞襲擊,九死一生的情景。

  趙旭講得繪聲繪色,配合他臉上委屈、無辜的表情,胡鵬聽完,當即大怒。

  「這幫白雲山的人,真是一群白眼狼!九日,你就不該追進去,也不該去勸他們回頭,依我看,還不如讓他們全部餵狍鴞得了。」

  「咳,咳!」

  胡鵬還想再罵,但曹擴的咳嗽聲已經從身後傳來,他這才忿忿地閉嘴。

  曹擴走上前來,以他的修為,不必靠近便已將趙旭與胡鵬二人的談話,聽個一字不落。

  他詢問了趙旭,最後看見陶松鳴等人的方向,而後將百餘名白雲山弟子分成兩隊,從兩個方向進山,搜救剩餘的人。

  做完這一切後,曹擴這才忍不住,冷笑道:「我時常訓誡這些傢伙,統軍之道,貴于謹嚴!喪師之由,多在輕慢!這群傢伙倒好,將我的話當做耳旁風!」

  「未得軍令,擅自更改訓練區域,又無視同門勸誡,剛愎自用!好一個陶松鳴!」

  曹擴訓斥了幾句,對著趙旭道:「你放心,此事你已是仁至義盡,就算這群傢伙全部死在裡面,也跟你和青雲山沒有半點關係。」

  隨後,曹擴看向山林,暗自琢磨:外門弟子的修為沒法速成,戰鬥意識居然比某些靈農還差……要想速成,就得以戰代練,而且還得多死人。


  半個時辰過去了。

  山林邊緣的夜色中,出現了一個清瘦身影,正是岑琢。

  她身上背著一個重傷的白雲弟子,來至趙旭等人跟前,二話不說,便放在地上,開始施救。

  曹擴見這少女手段到位,氣勢老練,但卻又連連咳嗽,似乎體內藏有隱疾,好奇心油然而生。

  他悄然詢問胡鵬關於岑琢的來歷。

  胡鵬認出岑琢,將其在金雲山的事跡,一五一十告知曹擴。

  曹擴聽完,心生欽佩的同時,又哀嘆連連。

  他心中想道:此事是金雲山做的差了,他們該將這位英傑給贍養起來,作為一山表率,過陣子我帶隊回白雲山時,定要建議讓白雲山來恩養這位弟子,以作馬骨。

  片刻後,陸續有白雲山弟子將剩餘的人搬出來。

  其中,除了個別是活人,其餘的都已經成了屍體。

  又過了小個半個時辰,最後一名跟隨陶松鳴的白雲山弟子,也被搜救出來。

  讓趙旭意外的是,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楊枚。

  楊枚一身血衣,左手持劍,被兩名弟子攙扶著。

  她眼神空茫,指節青白,死活不肯鬆開那柄滿是缺口的長劍,仿佛劍柄已與掌心長在了一起。

  岑琢趕忙上前,安撫楊枚,替她醫治。

  那兩名白雲弟子不禁感嘆:「這位師妹倒是頑強,我們找到她時,她正手持長劍,與一群圍繞著自己的妖獸拼命搏殺,真是堅如磐石。」

  如今,先前入山的三十名白雲弟子,無論死活,已經全部找到。

  岑琢在給楊枚包紮好之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看著重傷的十一名弟子,以及躺在地上的十九具屍體,曹擴終於還是嘆了口氣。

  他向胡鵬與趙旭致謝,並且邀請二人明日來軍營中,協助班軍對此次事件進行復盤。

  「若是協助我們復盤今日的事故,必當重謝。」

  許諾完了好處,曹擴帶隊撤離。

  望著曹擴的背影,趙旭心中忽然有一種感覺,有這個曹擴帶隊,白雲山的班軍必成強軍。

  翌日,白雲山班軍的營壘中央,擺放著十九口棺材。

  中軍大帳周圍,一眾弟子圍繞大帳席地正坐,低頭聆聽訓話。

  曹擴提前布置好了擴音法陣,讓胡鵬與趙旭從一個局外人角度,談了談這些白雲山子弟犯的錯誤。

  胡鵬與趙旭講了什麼並不重要,曹擴就是要讓下面的這些白雲山子弟感到恥辱。

  自己的人犯了錯,導致了諸多同僚的身死,本就是件極不光彩的醜事,而現在,他們甚至還淪落到了要讓青雲山這種孱弱山門來品評的屈辱境地。

  果然,聽了趙旭、胡鵬二人的發言,下面的一眾白雲弟子,臉色都有些不自然了,眉宇之間,隱隱有不甘的怒色呈現。

  瞧見這一幕,曹擴暗自點頭。

  知恥才能後勇,就得讓他們刻骨難忘。

  待二人講完之後,曹擴當即指著軍營中的四根可以用於布置法陣的陣杖,表示這些陣杖就是酬勞。

  考慮到陣杖重量不輕,二人無法當場帶走,曹擴又立即承諾,日後會派人將四根陣杖捐贈給何啟。

  隨後,面對一眾被激起血氣的白雲弟子,曹擴開始了自己的訓話。

  他的聲音有真氣的加持,又被擴音法陣放大數倍,在整個營壘上空迴蕩,仿佛攪動風雲一般,令人心神震盪。

  「統軍之道,貴于謹嚴,喪師之由,多在輕慢!」

  「昨日有弟子陶松鳴,率領同門三十人,輕涉險地,死傷慘重。究其過失,乃有五處。」

  「其一,不察地利,不明敵情。」

  「其二,拒諫獨斷,剛愎自用。」

  「其三,軍紀鬆弛,縱容下屬。」

  「其四,身涉險地,自陷召敵。」

  「其五,忘責辱命,違將之道!」

  曹擴的聲音仿若洪鐘大呂一般,在每個弟子的耳畔炸響。

  最後,曹擴總結道:「此次之敗,非敗於獸,實敗於己!非敗於力,實敗於智!爾等勿忘此前車之鑑,令今日之血,不致白流,而宗門之幟,得以長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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