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追不上的人(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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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追不上的人(3k)

  「已經練成了?」白秋秋微微瞪大眼眸,顯然是不信。

  此法可是被雲姨看過,以她的見識,都覺得這個法門難練,恐怕也只有天賦歸於世間上上等的天才方能學成。

  可那般天才,又豈是隨處可見?

  人們常常把一百多年前的災劫之前和災劫之後劃為兩個時代,僅僅相隔一百多年,卻將災劫前的時代歸於古老,將災劫後的時代歸於今世。

  據說有一部分原因,便是秩序的不同。

  古老時代的天地,遵循的是另一套規則,神與人共同行於寰宇之內。

  許多法門也是依託當時的環境而成。

  而災劫以後,天地有缺。

  因此一些在當時尤其厲害的古法,在今世修起來卻尤為的艱難。

  不少法門徹底失傳。

  老太太悄無聲息的出現,照舊是兩隻手抄在黑色筒袖裡,披著一件伽藍色大襖,銀髮梳成髮髻,橫插的簪子倒是換了一根更樸素的木簪,神情頗為厭惡,嗓音沙啞:「硬充門面,這龍庭槐家,真是沒人了。」

  「院子也修的怪模怪樣。」

  「這法門我也看過,以我的見識,便是你身邊那個修燼書的小姑娘來,估計也得費費神,你————你背著龍庭槐家的咒,受著天妒,你能這麼快就學成?淨說瞎話。」

  「莫要亂逞能,省的傷了自個的根基。」

  法術也有講究,有的法術若是沒學會就硬逞強去嘗試使用,一旦施展失敗,很可能會反噬己身。

  若是古法,反噬說不定還會更猛一點。

  老太太說話毒。

  可她覺著自個還真存了一點好心。

  不想讓龍庭槐家的血髒了自家大小姐的眼睛。

  槐序並不理會老太太,隨手把玉簡丟了個地方存著,一路走到院門口,望見天工坊出產的車子還停在街上,忽然一轉頭望向白秋秋,語氣極為平淡:「要來試試嗎?」

  白秋秋有些困惑,淡紅的眼眸隨即又瞪得老大。

  但見槐序伸手一招,憑空握住一截韁繩,幽深的夜幕里突兀傳來幾聲馬踏石板的蹄聲,他像是按住什麼東西,翻身一躍,利落的跨坐在通體漆黑的黑馬背上。

  拘影之術喚來的黑馬。

  四蹄烏黑,踏著灰黑火焰,毛色像是烏鴉一樣,油光水滑;腰身健壯,腿很乾淨,馬首生的如同地獄裡牽出來的怪物,又似一塊凍土裡掘出的冷鐵磨成的塑像,冷峻非常。

  它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任由騎手握住它的韁繩,跨坐在脊背上,它的皮毛在燈光里閃著絲綢般的光澤,長長的鬢毛無風輕輕飄動著,逸散出黑色的虛幻粒子。

  而騎手呢?

  騎手是個同樣冷峻的少年,這樣一匹黑馬竟也絲毫不能奪走他的風采。

  任何人見了這一幕,都不會質疑他,只會覺得這一匹馬正是適合他的坐騎,也只有這樣的少年,才能駕馭這等馬匹。

  騎跨拘影之馬,握緊韁繩,槐序迅猛的扭過頭,紅瞳在黑夜裡閃著奇異的光彩,他向著白秋秋伸出一隻手,作出邀請:「要來試試嗎?一起去轉悠幾圈?」

  在苦悶之際,兜兜風是個不錯的選擇。

  「可以嗎?」白秋秋望著少年伸來的手,只覺得心底好像突然被點燃一團火苗。

  她想起淺語在小說里寫過的內容。

  比故事裡見過的,更為浪漫,更加肆意,讓人覺得宛如置身夢境的邀請。

  出現在眼前。

  「有什麼不可以?」

  槐序反問她:「只是在夜裡兜兜風,難道還會跳出一個老人家阻攔你?」

  「你才是大小姐。」

  「權力握在你的手裡,韁繩在你的掌心,不要被外物牽著走。」

  「豎子!」老太太氣的把手抽出一截,她的手竟然不是人的手,而是兩柄青色的劍,黑色的筒袖仿佛是劍鞘,平日裡都是收著,如今稍一漏出來,便有青光照耀夜空。

  凌厲的劍氣刺的人臉龐生疼。

  望著如此輕慢的在她面前邀請自家大小姐上馬的野男人,老太太怒的又讓兩柄青劍抽出一截。


  劍光實在可怖。

  半條街都籠罩在一種森然的殺機之中,連風也被斬開。

  以此威脅。

  可這招對槐序卻沒有絲毫的效果,他仍是一副輕蔑的,高傲的神態,騎在黑馬的背上,左手握著韁繩,白淨的右手伸出來,發出邀請。

  全然無視老太太的神色。

  白秋秋望了望雲姨,黑色的中筒布靴向前邁出一步,又猶豫著不敢再次向前。

  可她望著少年伸來的手。

  卻又有一種心動。

  這樣的機會殊為難得,對方是一時興起所以發出邀請,誰知道下次還有沒有機會呢?

  本該與他同乘一馬的女孩————

  另有其人。

  白日所見的紅髮女孩不在此處,他的安樂不在這裡。

  邀請她,或許更多是為了少年的一時意氣,故意去惹雲姨生氣。

  「小姐。」老太太有些焦急。

  但她也沒有出手斬向槐序,像是忌憚於某些東西,連試一試都不敢。

  這一聲呼喚卻沒能起到應有的作用。

  反而讓白秋秋沉默著再往前走了幾步,伸手就去觸碰少年的手掌,想要被他拉上馬,一起毫無理由的在夜幕里兜兜風。

  雲姨的目光恨不得殺了槐序。

  可情況卻出乎她的預料,槐序沒有接住白秋秋的手,反而輕輕拍開,指了指旁邊的車子,很溫和的說:「我不能和你同乘,起碼現在不能,這個位置屬於別人。」

  「我想和你競速。」

  「競速?」白秋秋呆呆地重複最後兩個字,她的手仍然伸在半空,她的眼眸里完全是冷峻的少年,動作有些僵硬,似乎是太過尷尬,所以僵硬的不知道該做什麼。

  老太太還在她身後站著。

  「沒錯。」槐序深諳玩弄人心的技法,戲謔的說:「你開上你的車,來和我競速,我們一起向著南坊衝鋒,直到抵達海邊,見到浪潮的那一刻,分出一個勝負。」

  「別這樣看著我。」

  「我的身邊可沒有一個嚴苛的老人家,我是自由的,我任性,我想做什麼都可以。」

  「所以,我也不會被人輕易的追上。」

  「你要來試試嗎?」

  白秋秋收回手,尷尬的站著,一回頭卻見雲姨還在身後,出鞘的兩柄青劍又收回黑色筒袖,恭敬又不容拒絕的向她說道:「小姐,公務已經辦完,你該回去休息了。」

  若是往常,這話她自然會聽。

  雲姨和她沾著一點血緣關係,她是雲樓白氏的主脈後裔,而雲姨是雲氏這個支脈出來的長輩,自幼看著她長大,素來都是嚴苛又不通人情,小時候沒少因為她犯錯而責罰她。

  但想要來雲樓警署發展事業這件事,雲姨卻是支持她。

  選擇幫她攔下一部分人的非議。

  「雲姨。」

  白秋秋央求道:「就這一次!我保證下次再也不會了!」

  她這會既不像是警署嚴肅的白長官,也不像是雲樓白氏出身的端莊大小姐,反倒像是被一個外人迷了心竅的小姑娘。

  這般做派,反而讓雲姨更加惱火。

  「小姐!」

  老太太冷聲說:「你這種樣子,怎能擔得起雲樓白氏的名號?你可是————你可是雲樓王的侄女啊!」

  「若是讓別人聽見你這些話,該如何是好?」

  「你不能————」

  「雲姨!」白秋秋的紅瞳凝視著她。

  老太太沒有絲毫退避的念頭,反而又說:「南坊如今一片亂象未定,之前便有不少人認識你的車駕,以這樣冒失的方式衝進去,若是遇上歹人————又當如何?」

  「————我。」

  白秋秋很想說:您不是會保護我嗎?」

  可她又想到,此刻她就是在逆著雲姨的意願,去做以自己的身份不應該去做的事情,又怎麼好意思說這種話呢?

  她望了望冷酷的少年。

  像是望著一扇半敞開的神秘門戶。


  門後的世界已經向她泄露出一絲瑰麗的光彩,而她卻不能,根本不能,也無法去推開門。

  況且,比起這種無理由的邀請。

  事業更重要。

  不能因為一己之私,給警署在南坊的計劃添亂。

  「抱歉。」她只能微微欠身行禮,明明穿著警署的袍服,卻有一種名門大小姐端莊賢淑。

  雲姨也欣慰的點點頭,將挑釁的目光望向槐序,卻發現少年同樣在盯著她,唇角掛著一抹耐人尋味的微笑,仿佛某種計劃得逞了。

  沒等她細想,便聽見槐序說:「既然這樣,那便下次有空再說吧。」

  「對了,白長官。」

  「警署對於南坊的事情,如有需要,你盡可以在灰燼物流指名一我們公司的業務範圍非常廣泛,誅邪除惡,也在其中。」

  「期待與你的下次合作。」

  言畢,槐序翻身下馬,走回院內,只給兩人留下一個神秘的背影。

  這就是他的目的。

  太容易得到的東西,不會讓人留下足夠深的印象。

  想要得到卻又沒能得到。

  便會念念不忘。

  有了這一次的遭遇,白秋秋的心裡便像是種下一顆種子。

  他進入警署的計劃,又向前推進一步。

  「回來了?」粟神正替他收拾庫房裡堆著的東西。

  抬眸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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