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直抵深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26章 直抵深處

  高橋誠寧可立見幸歇斯底里地呵斥自己,或者推翻晚餐發泄怒氣,也不願意忍受如此漫長的沉默。

  她平靜地端坐在坐墊上,腰背筆直,面無表情地往茶壺裡倒熱水。

  茶水翻滾的聲音越來越大,飄香四溢,立見幸沒有絲毫生氣的表現,心情一味地向內堆積。

  鹿島冷子盯著餐桌上的蘋果燒雞排,無法組織起言語,眼神像是死了一樣。

  她想伸出手抓住身側的兩人,讓高橋誠和立見幸待在對方身邊,但心裡清楚自己其實很開心,開心到全身都在微微顫抖一高橋誠對立見幸擺出強硬的態度,讓鹿島冷子覺得自己的感情得到了認可。

  高橋誠注視著沉默的兩人,突然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只要出現心動的感覺,只要還堅持追求理想,只要對她們坦誠相待,就會無法割捨任何人。

  這種事,以後還會有很多,他默念著,心頭湧起盡全力給所有人一個幸福的結局的想法。

  不想讓任何人受傷,因此必須不計條件地付出。

  「知道我為什麼容忍至今嗎?」

  立見幸甜美的聲音聽起來特別響亮。

  她端起茶杯,輕柔的蒸汽沾濕了睫毛,送到唇邊,又覺得茶杯異常沉重,因此只得放回桌面,拿起筷子。

  冰涼的聲音散發出巨大的壓力,鹿島冷子抿著嘴唇,拼命組織語言,卻不知道自己能做點什麼。

  「冷子沒有背叛你。」高橋誠說。

  「夠了,誠君,我知道你不愛我。」

  立見幸重重呼了口氣,聽起來像是在自嘲:「告訴我你如此硬氣的理由吧,只是沒有出軌的事實可不夠。」

  她相信高橋誠敢追著自己不放,必然有最好的解決方案,以及能讓自己接受的理由,否則一直逃避下去對鹿島冷子來說才是最好的方式。

  立見幸心裡清楚,面對[劇烈的心動],自己毫無競爭力,而那個人絕對不是鹿島冷子。

  一罐清水、一枝玫瑰,那副油畫裡沒有洶湧的感情,只有平淡的溫馨感。

  鹿島冷子坦白地說明她和上杉真夜成為朋友的事後,立見幸也想要給予她信任,但一個假想敵還遠遠不夠,立見幸需要充分的理由。

  「無論如何,誠君,我不會拒絕你的請求就是了。」

  立見幸直勾勾地看過來,冷酷的語氣仿佛利刃出鞘:「這是我給你的承諾,但你態度強硬的理由,真的能夠支持著內心說出請求我容忍她的話嗎?」

  高橋誠注視著她湛藍色的眼睛,經過宛如永恆的幾秒對視後,幾乎被洶湧而來的愛意所吞噬,有些精神恍惚。

  「無論何種正當的理由你都說不出口,我寧可你傷害我的感情。」

  立見幸突然覺得有些火大,重重把筷子拍在桌面上:「你總是為別人考慮,為我和冷子考慮,那你自己怎麼想呢?難道我就不在乎嗎?」

  迷失在她襲來的亂七八糟的感情中,高橋誠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僵直的身體卻逐漸放鬆下來,有一種腳踏實地的安心感。

  大小姐給予的提醒已經夠多了。

  他端起茶杯咽下一口,鼓起勇氣:「我不想選擇。」

  略作停頓後,繼續說:「不是因為貪婪,而是,發自內心的不想否定任何人的感情。」

  簡單的話語,直抵立見幸和鹿島冷子的內心深處。

  「至於今天強行追問你的理由,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強迫自己鼓起面對,在真正造成無法挽回的局面之前。」

  話音落地後,和室內足足沉默了一分鐘。

  不想選擇,態度過於簡單。

  這句話有很多理解方式,但對三人的關係來說,根本沒有選擇。

  鹿島冷子對立見幸的忠誠,與高橋誠的情投意合,立見幸也不會放棄得之不易的女友身份,高橋誠更不想否定二者的心意。

  「我猜到你會這樣說了。」

  立見幸清純的臉瞬間變得陰沉,擺出強勢的態度追問:「憑什麼呢?誠君。我該如何定義,如何接納,你又該如何分配?還有——

  —」

  這時,鹿島冷子終於組織好語言,開口打斷她的氣勢,聲音發顫:「我不要求平等,只要得到承認就可以了。


  39

  「冷子!」立見幸生氣地瞪向她。

  並非因為鹿島冷子偏向高橋誠的立場,而是因為對方選擇退讓。

  立見幸心裡清楚,自己缺乏競爭力,沒辦法強迫高橋誠做出選擇,但哪怕今晚選擇容忍,也不該是鹿島冷子做出犧牲。

  「我不想掙扎了,只要被看見就可以。」

  鹿島冷子抬眸用平靜的眼神和高橋誠對視,語氣少見地出現起伏:「我動搖過,兩次,但還是沒辦法拋棄幸。」

  她才是最希望高橋誠不要做出選擇的人,對鹿島冷子來說,與立見幸一起成長的往日,絕對不是主僕關係可以概括。

  「我會守護這段戀情。」鹿島冷子用下定決心的語氣說。

  紅茶的香氣瀰漫開來,積攢的壓力漸漸消散。

  高橋誠拿起筷子,夾起蘋果燒雞排放進碗裡,對立見幸說:「無論有什麼要求,你都可以提出來,冷子也是。」

  無論源於貪婪還是理想,他都必須擺出態度。

  「我喜歡冷子,幸對我來說也很特別,也許我有點無法平衡理想與現實。」

  說到這裡,高橋誠再次放緩語速,一字一句地強調自己的信念:「但,我會做到自己所有能做的事,聽起來異想天開的事也會竭盡全力。」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話語,立見幸和鹿島冷子都無法輕率地表示認同,必須深思熟慮,才能給出答覆。

  「先吃飯吧。」立見幸拿起筷子,不以為意地說。

  「對不起,我太任性了。」高橋誠說。

  「沒有的事。」鹿島冷子斷然否定他的說法。

  對三人來說,直面複雜的人際關係都是一種拷問,結果是立見幸和鹿島冷子都在某種程度上選擇退讓,才不至於糾纏不休。

  逐漸安靜的氛圍里,吃完晚飯,立見幸幫忙收拾桌面,和鹿島冷子一起去廚房洗碗。

  高橋誠拉開和紙拉門,和室的燈光照進庭院,來自夜空的風,吹來桂樹葉片摩擦細碎的聲響。

  他坐在檐廊上,思考是否正確。

  答案是面對她們兩人純粹的感情,根本無需思考,如果因為逃避而留下遺憾,才不符合理想。

  自己要做的事,只有竭盡全力給予幸福。

  寂靜。

  不知過去多久,身後才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柔軟的觸感緊貼上來,細膩的花香從背後包裹。

  高橋誠感受著隔著衣服布料傳遞過來的體溫,用溫和的語氣對立見幸問:「你認可她的忠誠了嗎?」

  關於她是否看見鹿島冷子的感情,沒有詢問的必要。

  「我更關心你的心情呢。」

  立見幸的聲音恢復了平時輕飄飄的甜美,大小姐口癖一如既往的可愛。

  「誠君,逃不掉了哦?」

  她毫不掩飾自己想要控制他的欲望,對此,高橋誠無語地笑了一下:「互相控制也挺好的。」

  僅僅如此就夠了嗎?他心裡想。

  今天見面以後,立見幸的態度,一直讓高橋誠捉摸不透,看不清她內心真實的想法。

  究竟是怎樣啊?

  明明是女友,卻...

  高橋誠並不認為鹿島冷子足夠特別,只要喜歡就會有獨占欲,更何況立見幸本身就控制欲極強,她真的會發自內心地接受這個結果嗎?

  「誠君,是以結婚為前提考慮和我交往吧?」

  立見幸的手掌繞到他的胸前,按住心口,貼在耳邊輕聲說:「只要冷子還在立見家工作,只是時間問題而已呀。」

  在她看來,鹿島冷子喜歡上高橋誠是必然的事。

  外貌帥氣、才華出眾、有過來往、善良體貼...面對這樣的男主人,鹿島冷子不喜歡才有問題。

  「局勢還在你的控制之中?」高橋誠抬手撫摸貼在耳邊的臉龐。

  「最重要的原因是,誠君,在所有的結局裡,我最沒辦法接受失去你。」

  立見幸用力將他推到在檐廊的木地板上,來到上方,居高臨下地用深情的眼神和他對視。

  金色短髮垂落,陰影擋住清純可愛的臉,唯獨眸中翻湧的感情,讓人內心深處湧起甜蜜感。


  她撩起額發,緩緩俯身,貼近高橋誠的臉龐,直到兩人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還不夠吧?誠君。」

  「什麼?」高橋誠用略顯沙啞的聲音問。

  「沒關係呀,我說過呢,不會拒絕你的請求,會替所有人照顧你的感受。」

  見立見幸露出溫柔地笑容,他感覺如釋重負,緊接著,內心深處抱有的甜蜜幻想,迅速沿著血管流遍全身,灼燒起來。

  這是高橋誠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渴望另一個人。

  超越喜歡、戀愛的感情在心中膨脹,認識到這一點後,他只想親吻立見幸。

  「但不是毫無代價呢。」

  立見幸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用手指一下、一下、輕輕戳著他的心口說:「只要找冷子商量,她肯定會無條件接納你所謂的理想。」

  「你也太了解她了吧?」高橋誠苦笑著說。

  「你以為我們認識多久了呀?我和冷子在一起的時間,比母親都長呢。

  立見幸微微歪頭,動作莫名的性感:「我不想輸給她就是了,但,也不能便宜你呀,真是的。」

  「所以?」高橋誠幾乎無法克制眼中的期待。

  「從今以後,要麼,你給我乖到唯命是從,要麼,強到讓我無話可說,懂?」

  立見幸露出讓人心裡小鹿亂撞的危險微笑,眼前彈出系統面板。

  [協助卡·宿敵]

  [她包容了你的花心]

  [獲得獎勵:Lv.1攝影家]

  [慕強:發動技能時,默認提升效果等級1級,即使用Lv1技能,實際為Lv2效果]

  最初解鎖這個隱藏屬性,是前往鎌倉的路上,當時給哈基夜寫了一整個筆記本的歌詞。

  高橋誠關掉系統面板,搖了搖頭,故作茫然的姿態:「不懂。」

  「比如,藝術。」

  「幸,我愛你。」

  「呀,唔。」

  因為高橋誠突然吻上來,立見幸發出驚呼聲,然後和他緊緊相擁,在飄落細碎白花的桂樹下。

  熱吻中仿佛置身夢境,高橋誠回過神時,已經躺在二樓臥室的榻榻米上,並排鋪在一起的三床被褥最中間。

  一鹿島冷子打破了氛圍,說洗澡水放好了,於是他先洗澡,然後來二樓臥室等待。

  嘩啦—

  拉門發出很有氣勢的聲音,高橋誠仰起頭看過去,兩雙嬌嫩白皙的腳邁入視野,雪白的小腿沾染著水汽。

  「誠君,今天再怎麼說也是冷子的生日哦。」

  立見幸穿著淺藍色分體式睡衣,輕輕踢了踢他,對鹿島冷子問:「吹風機在哪?」

  「左邊,第三個抽屜。」

  鹿島冷子用毛巾擦拭著頭髮,面無表情地說:「我不在意。」

  「再怎麼說也不能是今天呀,否則以後我們慶祝紀念日時要怎麼辦呢?」

  立見幸從衣櫃的抽屜里拿出吹風機,插好電源,用氣墊梳配合著梳理頭髮:「周日晚上吧,剛好母親有點想你了。」

  吹風機很高級,沒有發出任何噪音,女友甜美的聲音很清晰,儘管如此,高橋誠卻有點沒太聽懂。

  「總之,我現在要做什麼?」他呆呆地問。

  「笨死了。」立見幸投來傷腦筋的眼神。

  鹿島冷子比較直接,跪到旁邊的床鋪,用力把他推到最左側:「我要睡中間,周日晚上,來本家吃晚飯。」

  「哦,好。」

  高橋誠心裡稍微遺憾了一下,不過想到來日方長,今晚倒也無所謂。

  立見幸一邊吹乾頭髮,一邊用目光追著他:「對了,誠君,關於小夜拿捏到的把柄,我很生氣哦。」

  「怎麼突然提起這個?」高橋誠突然有種不妙的預感。

  「因為你有點太得意忘形了呀。」

  立見幸放下吹風機,走過來,抬腳隔著被子踩在他的腹肌:「我沒猜錯的話,在千葉時,小夜拿捏你的把柄就是冷子的事吧?」

  「是。」高橋誠硬氣地坦率承認。

  「為什麼她會先知道呢?」


  「猜的。」

  「你的意思是,小夜比我和冷子更了解你咯?」立見幸笑吟吟地問,嘴角的微笑卻比往日更加危險。

  高橋誠咽了咽喉嚨,果斷舉起雙手投降:「對不起,是我太囂張了。」

  「誠君很識相就是了。」

  立見幸放過他,掀開被子,躺進最右側的被褥。

  等鹿島冷子躺到兩人中間,她拖著嬌滴滴的尾音說:「我關燈了哦,晚安。」

  頂燈熄滅,房間陷入黑暗,隱隱飄來柑橘沐浴露的香氣,讓人心情平靜。

  高橋誠躺在被褥里,剛閉上眼睛,柔軟而溫熱的手伸過來,和他牽在一起。

  不管如何,總歸塵埃落定。

  9月5日,星期六。

  敞開的窗戶傳來街道上自行車的聲音,高橋誠睜開眼睛,陽光照亮的榻榻米空空蕩蕩,仿佛昨晚的一切只是幻覺。

  最後,是不是忘記了切蛋糕?

  他確信沒有切蛋糕的記憶,起床走出臥室,下樓,立見幸和鹿島冷子已經坐在餐桌旁。

  早飯依舊是麵包片、果醬和牛奶,和上次留宿時一樣。

  「昨晚的蛋糕沒人吃嗎?」高橋誠走向浴室,打算先去洗漱。

  「冷子不喜歡吃甜食。」立見幸說。

  「果醬也很甜吧?」高橋誠問。

  「果醬不屬於零食。」

  鹿島冷子跟著他走進浴室,打開洗漱台的鏡子,後方的置物空間裡,整齊地堆積著新的牙刷。

  數量有點太多了,果然有囤積癖啊,高橋誠心裡想。

  不過表面看起來乾淨整潔,又很擅長收納,喜歡囤積生活用品也無所謂,反而有點可愛。

  「那為什麼要選在自由之丘?」他在牙刷上擠上牙膏。

  說到自由之丘,最多的就是各種蛋糕店和咖啡店。

  「合適。」

  鹿島冷子拿出準備好的毛巾,掛在旁邊,用毫無情感起伏的語氣說:「我和大小姐要去工作,文化祭後才有時間去幫你打掃公寓。」

  「好,不用管我。」高橋誠不在意地點了點頭。

  昨晚貓屋陽菜要在自己的公寓答謝上杉真夜的補習,肯定會弄得一團亂,以上杉真夜的性格,一定會強迫貓屋陽菜打掃乾淨再走。

  「明晚,記得來立見本家。」

  鹿島冷子從牛仔褲口袋裡拿出一把鑰匙,放在洗手台邊緣,利落地轉身走出浴室:「休假時我會告訴你,別忘記國際綜合賽,自由主題。」

  高橋誠還沒洗漱完,立見幸就和鹿島冷子一起離開了房子,他收起鑰匙,鎖好門後乘計程車返回豐島區的公寓。

  直到用鑰匙擰開房門,回到家裡,他還有一種不真實感一立見幸和鹿島冷子的態度都太暖昧了,沒有明確直接地表達,他也不好意思問。

  走進玄關,開燈,亂糟糟的客廳里,空氣中飄來淡淡的啤酒味。

  茶几上雜亂地堆著啤酒罐,貓屋陽菜和花川花織還沒起床。

  前者抱著被子側躺在沙發上,褶皺的運動褲露出白色內褲的邊緣,白皙的長腿奪人眼球;後者蜷縮在沙發上,脖子以下都埋在被子裡,只露出可愛的腦袋。

  高橋誠輕手輕腳地穿過客廳,走進畫室,喚出系統,選擇[考核]

  裁下畫布,固定在畫板上,調好顏料後,他安靜思考起該如何描繪昨夜的心情。

  已然未聞蟬鳴,夏天已逝,秋天也將應時而來。

  人生也許會有很多夏天,過去的這個夏天,也許不是最熱烈的,最盛大的,但短暫又漫長,足以銘記一生。

  想到這裡,高橋誠穩穩地拿起畫筆,在潔白的畫布上,描繪鎌倉、千葉與東京的晴空0

  等完成《夏日》,窗外的天空再次染上暮色。

  高橋誠放下畫筆,回頭看向身後一直安靜看自己畫畫的花川花織,納悶地問:「你們不覺得無聊嗎?」

  他聽得到客廳的聲音,貓屋陽菜被上杉真夜抓著打掃衛生後,回鶴見沢參加羽毛球部的訓練去了,花川花織倒是留了下來。

  「不會啊,我可喜歡看純可姐畫畫了。」

  花川花織搖了搖頭,眨著眼說:「而且上杉姐的料理超好吃,我順便留下來蹭飯。」

  「剛好我有點餓了。」

  高橋誠站起身,用力活動僵硬的身體,突然意識到,自己想要變強的理由似乎多了一個。

  果然,暫時還是對白石純可擺出拒絕的態度吧。

  正因為立見幸那樣說,自己才必須更加慎重。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