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紅茶和蛋包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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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紅茶和蛋包飯

  連綿不絕的灰色雲團覆蓋東京的天空,沒有一絲空隙,黑色轎車穿過雨幕,停在看起來有所褪色的六本木街道。

  名叫[白溪]的料亭門前兩側,精心布置了翠竹和造型古怪的石頭。

  高橋誠掀起幕簾走進去時,空中閃過白光,雷聲轟鳴,翠竹細長的葉片在雨滴的敲打下劇烈搖晃。

  在穿素色和服、容貌柔美的女人引導下穿過迴廊,來到一間和室,他和立見幸隔著餐桌對坐兩側,女侍者跪著擺上碗筷。

  真是高級,還有跪式服務。

  高橋誠低聲對女侍者道謝時,遠處又傳來雷鳴。

  低音鼓般的聲音在雲層上方緩緩作響,檐廊的門開著,庭院裡的景色因傾盆大雨而變得朦朧。

  立見幸側臉望著瀑布般從屋檐飛瀉而下的雨水,對他說:「這家料亭的蛋包飯很有特色。」

  「真要吃蛋包飯?」高橋誠感到驚訝般問。

  在位於六本木、庭院造景高雅、服務生穿和服跪式服務的高級料亭吃蛋包飯這種充斥著廉價氣息的料理,當然會感到一絲驚訝。

  不過五星級餐廳也會提供蛋炒飯,似乎沒什麼好奇怪的地方。

  價格更貴,食材當然也會更好。

  「是呀,還有秘制白醬呢。」立見幸說。

  「我更喜歡配番茄醬。」

  「今天要聽我的哦,誰讓你剛剛一直在說別的女人?這是懲罰。」她壞笑著說。

  高橋誠立刻想到,如果真的經受不住大小姐的誘惑,一時鬼迷心竅和她交往,未來一日三餐恐怕都不能自己做主。

  「我剛剛只是問你對樂隊的看法,以輕音部副部長的身份。」他辯解說。

  「副部長也是因為小夜呢。」

  立見幸回頭看過來,露出早已看穿一切的危險笑容,湛藍色的美眸中浮現起智慧的光澤:「沒關係呀,誠君喜歡小夜也沒關係,我可以幫你追她哦。」

  「你為什麼會這樣想?」高橋誠詫異地問。

  他看起來很喜歡上杉真夜?不會吧。

  兩人一直維持著互惠互利的距離,要說關係,還是用[友善的鄰居]來形容更合適,而且上杉真夜的性格太麻煩了,不適合戀愛。

  如果是結婚,看在她擅長料理的面子上,勉強可以考慮。

  「小夜經常去誠君的公寓吧,時間稍微長些,喜歡上她也很正常呢。」

  立見幸輕輕摩挲著手指,用意味深長的眼神打量著他:「誠君喜歡上別人也沒關係呢,比如說白石那種嬌弱能激發人保護欲的女人?只要你開口請我幫忙的話,怎麼想都沒辦法拒絕呢。」

  高橋誠有點沒太聽懂她突然說這種話是什麼意思。

  這時,女侍者開始上菜,兩份搭配白醬的蛋包飯端上餐桌。

  他突然懂了,立見幸根本不在乎自己喜歡白醬還是番茄醬,只要最後吃到嘴裡的是白醬就足夠。

  「幸姐強勢的態度真是讓人喜歡不起來。」高橋誠拿起勺子,從中間切開蛋包飯。

  不愧是高級料亭,蛋包飯不僅表皮金黃,米飯里的食材也豐富得不像話,滿溢的香氣令人胃口大開。

  哪怕搭配的是白醬,也讓人無法拒絕。

  浪費食物可恥,高橋誠心裡想著,用勺子挖起一勺送進嘴裡,舌尖立刻炸開豐盈的香氣。

  「我不挑食。」他找補般解釋說。

  「在某些方面卻苛刻得不像話呢。」立見幸得意地笑了一下。

  女侍者還在接連不斷的上菜,壽喜鍋、天婦羅、趴在冰面上的龍蝦刺身...各種精緻高級的料理擺滿餐桌,蛋包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直到所有菜品上齊,女侍者退下後,立見幸才拿起筷子享用午飯。

  高橋誠不喜歡吃生食,筷子不停落向炸蝦天婦羅,隨口說:「幸姐也真是夠辛苦的。」

  「什麼?」

  「在外吃飯時還會注意形象,是從小養成的習慣吧。」

  聽到這話,立見幸表情僵了一下,馬上又露出完美無瑕的溫柔笑容:「是呢。」

  出生在立見家,從小被鮮花與掌聲包圍,眾星捧月般的光鮮亮麗下,也不缺乏極高的隱形期望。


  她的童年時期其實很嚴格,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不能辱沒家風,只不過披上了「鼓勵式教育」的外衣,看起來和諧友愛。

  立見幸放下剛剛拿起的筷子,抬頭看向天空,雨雲像是灰色黏土般堆成一團,裡面有血管般的光線不時閃爍。

  「大概在我上小學時,父母就會在我面前討論家事呢。」她輕聲說。

  「聽起來好煩。」高橋誠說。

  「當時不覺得有什麼呀,現在回想起來,從那么小就被當作平等的個體對待,聽取意見,給予我超過年齡的責任之類的事一」

  立見幸略作停頓,釋懷般笑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重新拿起筷子:「我以後大概也會對自己的孩子這樣做吧,方便養成近乎本能的領導欲。」

  「等等,為什麼突然說到孩子?」

  高橋誠滿頭霧水,他只是覺得立見幸一板一眼的姿態很累,隨口說了一句而已。

  「父親去世前的一年,晚上我經常和父親一起來這家料亭,一個人坐在這間和室吃蛋包飯呢。」

  立見幸夾起一隻炸蝦天婦羅送進嘴裡,緩緩咀嚼,咽下後才繼續說:「他會在隔壁房間和家族其他公司的專務、董事們吃飯聊天,我坐在這裡偷聽、學習,不過,當時的我只覺得是禮儀課程而已。」

  「幸姐從小就喜歡吃蛋包飯?」高橋誠問。

  「不是呢,只是吃蛋包飯最輕鬆,如果吃懷石料理,要正坐兩三個小時。」

  「從小就很辛苦啊。」

  「當時並不覺得累呀,只是會在心裡想,達不到父母的期望會很丟人就是了,所謂鼓勵式教育就是這樣。」

  立見幸回頭看過來,和他的黑色眼眸對上視線。

  兩人目光交匯,她看到高橋誠的眼神無比複雜,充斥著欣賞、心疼、溫暖......各種真誠而立見幸不知該如何形容的情緒聚集過來。

  真是個善良的笨蛋,立見幸突然有些苦惱。

  出生在立見家,註定要背負責任,這不是當然的嗎?

  在高橋誠今天開口之前,她從來沒覺得自己辛苦,那些極高的隱形期望,只要努力達成就好了呀。

  立見幸注視著高橋誠吃掉炸蝦的樣子,微笑著問:「誠君,應該沒有這種經驗吧?」

  「什麼?」

  「從小就要努力完成各種目標,這種經驗。」

  「沒有。」

  高橋誠搖了搖頭,露出回憶般的表情說:「姑且是那種在山野間毫無顧慮,自由自在長大的環境。」

  「這樣挺好的呀。」

  立見幸點了點頭,突然開心地笑起來:「可是,剛剛感覺誠君真的能理解我呢,真是奇妙,像是從未察覺到的地方被治癒了。」

  「是嗎?」

  「誠君有感受他人內心的天賦呢。」

  「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高橋誠又用筷子夾起一隻炸蝦扔進嘴裡。

  吃過午飯,兩人離開料亭,來到六本木的藝術地標,新國立美術館。

  每年這個時間,都會有新晉的年輕天才藝術家在這裡脫穎而出,因為這次藝術展對年輕人來說意義重大,來來往往的人群大部分都是和兩人同齡的學生。

  周圍各式各樣風格的畫作讓人目不暇接,高橋誠和立見幸並排漫步在美術館中,他的手背因為避讓其他人,不經意間碰到大小姐的手腕幾次後,手突然被牽住了。

  柔軟冰涼的觸感傳遞過來,因為直覺早有預感,倒是沒感到驚訝。

  「這樣才像是約會呀。」立見幸笑吟吟地說。

  「這樣就不像是朋友間的約會了,我們又沒交往。」

  高橋誠想要鬆開,她立刻扣緊十指,不依不饒地貼過來:「誠君,白石在看到你的畫作後,把自己的參賽作品撕碎了呢。」

  「還有這種事啊。」他故作驚訝的語氣說。

  其實早就知道,系統結算[考核]時提到過,而[真正的天才]這種形容,只有白石純可這位百年難得一見的才女才配得上。

  「誠君喜歡她嗎?」立見幸走馬觀花地打量著掛在牆壁的畫作。

  「說到這個,幸姐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真要幫我?」


  「仔細想想,我完全沒辦法拒絕誠君的請求呢。」

  「又是這種狡猾的說法。」高橋誠鬆開她的手,指尖還殘留著細膩肌膚的觸感。

  立見幸不高興地抱住他的胳膊,更加親昵地貼過來:「誠君,我是個不擇手段的壞女人哦。」

  「所以?」

  「所以我會不擇手段地把你捆綁在我身邊,包括幫你得到喜歡的人呀。」

  「對不起,我沒辦法接受。」

  感受到她壓過來的身體重量,高橋誠頭疼地說:「請你把[不擇手段]用在正道,比如學習一下普通人的戀愛方式。

  「嗯嗯~我做不到呢。」

  「幸姐的喜歡也只有這種程度而已。」

  他只是隨口一說,立見幸卻聽到心裡般,眼神黯淡下去:「我沒辦法呢。」

  明顯低緩的語氣讓高橋誠停下腳步,扭頭看向她:「為什麼?」

  「沒有理由,就是這樣。」

  立見幸露出晦暗不明的表情,清純的臉看起來有些失落,高橋誠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

  也許應該用害怕來形容?

  如果她真正意義上的輸給上杉真夜,大概就是會這樣一副表情吧。

  爭強好勝的大小姐害怕失敗,也害怕無法控制的喜歡,想到這裡,高橋誠抬手摸了摸她燈光下熠熠生輝的金色短髮。

  「算了,剛剛的話當我沒說。」

  「我已經聽到了呢。」

  立見幸不滿地揚起臉和他對視,湛藍色的美眸里彷佛沉在水底:「誠君又開始擅自理解我了,不討厭就是了。」

  「有人理解再怎麼說也是件好事吧。」

  高橋誠就很喜歡被上杉真夜理解的感覺。

  「這樣我只會在捆綁誠君時,感到內疚而已呀。」立見幸說。

  「為什麼要用[捆綁]這種下流的說法?」高橋誠無奈地嘆了口氣,牽起她的手繼續向美術館深處走去。

  想到立見幸有隱藏的屬性,他又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還不知道最後是誰被捆綁呢。」

  立見幸沒有聽到,用力握緊高橋誠的手說:「誠君下意識照顧別人心情的習慣,太容易沾花惹草了呀,難怪白石總想黏著你。」

  「你很在意她?」高橋誠問。

  「冷子很在意呀。」立見幸回以模稜兩可的笑容。

  拐過走廊,來到一個單獨的大房間,純白色的立柱上,掛著本次畫展的最高金獎。

  《花火》

  不少人石化般呆滯地站立在房間裡,目光完完全全被吸引,恍之間彷佛能看到那晚絢爛的夜空。

  「整個場館,也只有誠君的畫作能看了。」立見幸滿意地笑著說。

  「大小姐,求你小聲一點。」高橋誠立刻捂住她的粉唇,怕被周圍幾個明顯記者打扮的人聽到。

  他不怕掉馬甲,但對記者有一些不太好的刻板印象,比如糾纏不清,非常煩人。

  掌心傳來濕噠噠的感覺。

  高橋誠愣了一下,幾秒後才意識到立見幸伸出舌頭舔了自己一下,連忙拿開自己的手,拉著她走開。

  「畫展也看過了,我們走吧。」

  「接下來要去哪裡約會呢?」立見幸輕飄飄地問。

  「總之不是酒店。」

  「先去喝杯紅茶好了。」

  新國立美術館有餐廳,也提供下午茶。

  兩人坐下來時,暴雨不知何時已經停歇,從鉛灰色的雲層縫隙里,射下幾道明亮的陽光,照得城市和樹木閃閃發亮。

  立見幸姿態優雅地端起紅茶,輕抿一口,笑吟吟地說:「北歐一家拍賣行的老闆,喜歡收藏油畫,那幅《花火》,他開價1千萬美金。」

  「多少?」高橋誠懷疑自己聽錯了貨幣單位。

  「莫奈的《睡蓮》也不過賣了6550萬美金,《吉維尼的乾草堆》是3480萬美金。」

  聽立見幸這樣說,他瞬間又覺得對方開價也沒有很高:「我認為不要賣比較好,未來我的成就肯定不會比莫奈低。」

  「我也這樣覺得呢。」

  立見幸放下茶杯,意味深長地笑著說:「誠君,你知道嗎?紅茶和咖啡一樣,都能緩解疲勞,也有提神功效呢。」

  「我只喜歡可樂。」高橋誠無語地撇了撇嘴。

  「下午的約會,是不是讓誠君來安排比較好呢?」

  立見幸從口袋裡拿出巧克力,伸手遞過來,因此他又強調了一次:「我剛剛說的是可樂,不是巧克力。」

  話雖如此,高橋誠還是接過巧克力,放進褲子口袋裡。

  「沒關係呀,我會扭曲誠君的意志,誰讓我是壞女人呢。」

  迎著立見幸染上幾分危險感的目光,他對路過的服務生舉起手:「請給我一罐可樂,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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