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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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寧到外鄉秋塬嶺村是晚上八點。

  天黑的只留下了滿天繁星,風雖帶著些許涼意,可比年前寒冬那會兒要柔。

  趙寧跳下劉二娃自行車后座的時候,感覺屁股都坐爛了。

  一路顛簸,還連續好幾個小時。

  趙寧再是大小伙子,可這份罪受的還是有些遭不住。

  不過已經到了秋塬嶺,趙寧拿著包就跟著劉二娃進了那戶人家的窯洞裡。

  窯洞沒什麼特別,跟趙寧家差不多。

  土窯,土炕,唯一的區別是,這家人沒兒子,三個閨女,一個比一個大。

  但最大的那個,年紀跟趙寧差不多。

  這就是這趟活兒的新媳婦吧。

  趙寧朝那女娃看了一眼,便坐在劉二娃的身旁,抽著主家給的煙,一言不發。

  這次是幫女方家吹。

  接親是不用的。

  就在院子裡吹三天。

  樂錢雖不多,但輕鬆。

  一番寒暄過後,飯菜端上桌,趙寧和劉家班三人剛吃完,準備休息。

  不料,這時來了個串門的。

  「嗩吶吹手都來了?」

  那人一進門,朝女方父親看都沒看一眼,腦袋一揚,目光直直掃視趙寧四人。

  「你這娃也會吹嗩吶?」

  「不會。」

  趙寧見那人望向自己,張嘴笑著應了一聲。

  「你幹啥來的」?

  「拎東西。」

  「劉家班現在譜子這麼大了啊?」

  趙寧沒再理會那人,他是誰都不知道。

  這一進門,問東問西,趙寧也就隨口亂答。

  因為看著不像啥正經人。

  撇嘴叼煙,雙手叉腰,衣服披在身上,架勢比縣長還牛。

  說話帶著一股審問的意味。

  趙寧感覺這人不是二流子,怕也是個老光棍。

  進門不看主家一眼,這能是個正經的莊稼人?

  「你大晚上跑我家來幹啥?」

  女方父親朝那人沉著臉呵斥一聲,豈料那人肩膀扭了扭,撇嘴吐煙道:

  「我還不能來哩?」

  「明天再來,這都快十點了,人家四個還要早點歇息。」

  那人倚著門框,似沒聽見女方父親的話,下巴一抬,朝著劉二娃道:

  「劉家班的,給我先吹一曲兒,讓我聽聽。」

  趙寧見一旁的劉二娃臉色頓時陰沉鐵青。

  只是劉二娃還沒說話,王吹手就從炕上溜了下去,攥著嗩吶,抬手摟住那人肩頭道:

  「走,外面去,我給你好好吹一陣兒。」

  那人臉上神情一怔,歪頭看了女方父親一眼,跟著王吹手就出去了。

  趙寧坐在炕上,一時有些不解,這王吹手這麼好說話?

  他可一點不覺得。

  劉二娃在一旁看了趙寧兩眼,將剛掏出的煙伸到煤油燈前點著,連嘬三口後,苦笑著道:

  「這種人啊,咱們出活兒時不時總能遇見,不用在意。」

  趙寧沒點頭,也沒說話。

  忽然,他就聽見外面傳出了一陣哎呦的喊叫聲。

  聲音帶著痛苦,緊接著就聽見了一連串叫罵和急促的跑動聲。

  趙寧目光朝著窯洞門窗望去,一旁孫吹手呵呵笑道:

  「老王下手真夠快的,這次連嗩吶都沒吹一下。」

  趙寧瞬間恍然,敢情王吹手出去是收拾那人去了。

  沒一會兒,王吹手攥著嗩吶就一臉笑嘿嘿地回來了。

  一邊將嗩吶放好,一邊抬手拍著衣服上沾的泥土,坐在炕沿兒上,叼著煙嘬著道:

  「那小子不行,兩拳都沒吃住。」

  ..........

  清晨一早。


  趙寧起床後,跟著劉家班三人在院子裡剛吹了一小會兒。

  昨夜那人就跑了過來,沒敢進院子,站在院門外叫罵了兩聲,王吹手站起身吹著嗩吶剛到院門跟前,那人嚇得撒丫子就跑了。

  趙寧暗暗瞧了片刻,感覺學到了。

  人出門在外,身份自己給的。

  遇到二流子和賴皮,就得這麼對付。

  講道理肯定是沒戲。

  二流子要是講道理,哪還是二流子?

  下午時候,那人又跑來了。

  不過依舊沒敢進院子來,遠遠地縮在院子門外一個土堆上,挨著一棵洋槐樹,圪蹴在跟前,活像一條癩皮狗似的邊抽菸邊瞧著。

  這次沒敢罵人,可就在趙寧四人吹了一個多時辰,休息的時候。

  卻站起身,朝著自家村里人喊道:

  「你們瞧,這外鄉的嗩吶吹手,一個個全都不是東西,尤其是那最小的,昨晚上我問他幹啥來了,他說拎東西,不會吹嗩吶,今兒你們可看到了,他狗日的吹的比誰都歡。」

  秋塬嶺村上的人,聞言紛紛扭頭朝那人皺眉望去。

  尤其是一些婦女眼神中,更是布滿嫌棄神色。

  「哎,人家碎娃說不會吹,你就當真啊。」

  人群里有人朝著那人喊了一聲,繼而道:

  「要是人家說他是你爸,你是不是得趕緊過去跪下磕頭哩?」

  那人吃了癟,兇狠地朝說那的瞪了一眼,抬手從跟前扣下一塊土疙瘩,甩手就扔了出去。

  人群頓時嚇得不斷躲避。

  趙寧見狀,眉頭不禁高皺了起來。

  早上他聽女方父親說了,昨晚那人就是他們村的流氓、閒漢。

  種地不種,成天就等著老天爺餵他。

  趙寧雖然早已猜出那人不是啥好東西,可沒想到,今天竟接二連三地跑來鬧。

  簡直是記吃不記打。

  只是照這樣下去,這趟活兒非被攪合的不好看。

  趙寧剛這麼想著,就見女方父親帶著自家兩個親戚,三人沉著臉,一同出了院門,去找那人去了。

  晚上時候,趙寧正和劉家班坐在炕上三人吃著飯,就聽女方父親一邊倒酒,一邊道:

  「昨晚上那人,今天下午已經擺平了,明後兩天,你們好好吹,不用擔心他再敢來。」

  趙寧咬著手裡的饃饃沒說話,他這頭一次來外鄉出活兒。

  一點經驗毫無,便決聽聽劉二娃這位老前輩咋說。

  劉二娃放下手裡筷子,掏出身上煙道:

  「沒事,我們是不怕,吹嗩吶十里八鄉到處跑,一年能見十七八個,你們倒是要防住,別你女子出嫁當天,那人又來鬧事。」

  在一旁作陪的女方父親笑著道:

  「不會的,他來不了,你們好好吃,這幾天可就辛苦你們了。」

  趙寧聽見女方父親這麼說,眼神在煤油燈的光照下,和劉二娃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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