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王寡婦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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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天剛蒙蒙發亮,趙寧就從炕上爬了起來。

  躡手躡腳地走出屋後,便朝院門外跑了出去。

  今天,他有兩件重要的事要做。

  第一,去爺爺家的窯背上,練習嗩吶。

  第二,去王寡婦家請她向母親勸說。

  所以,一從自家院子出去,趙寧就縮起身子,一邊朝爺爺家過去,一邊搓著雙手,活動手指。

  現如今他繼承了家裡的趙家嗩吶。

  往後趙家嗩吶,全靠他發揚光大。

  趙寧身為手藝人,很清楚手藝這活兒,須天天勤學苦練。

  正所謂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

  可要是長時間不練,手藝就會慢慢生疏,退步。

  外行人可能聽不出來,但身為內行的,卻只要聽一個音兒,就能知曉。

  沒多一會兒,趙寧就站在了爺爺家冷寂的窯背上,身子活動了一番,就鼓足氣兒,捏著嗩吶,吹了起來。

  爺爺家在村子邊緣,四周沒多少人家,正適合他練嗩吶。

  只是這大冬天的早上,天氣實在太冷。

  趙寧吹了一曲,就感覺雙腳凍的發麻起來。

  忙趕緊跺了跺腳,將嗩吶夾在胳膊下,走動了一小會兒,才繼續接著練。

  一個多小時後,趙寧瞧見東邊的天際,太陽已經冒頭,村里四下也都能聽見人聲了,便走下爺爺家的窯背,快步朝王寡婦家過去。

  沖喜的事情,大姐想開了,但母親還依然堅持。

  這事要是不趕緊解決。

  過完年搞不好,母親找大姐說道幾番,大姐又要動搖。

  趙寧捏著嗩吶,一路小跑到王寡婦家門口時,王寡婦正在院裡生火做飯。

  趙寧便站在門口喊了一聲,就見王寡婦放下手裡的大陶碗,打開門道:

  「喲,小寧啊,你這一早過來我家,有事?」

  趙寧剛想說話,就見王寡婦的女兒,李翠紅也從院裡走了過來,穿著一件碎花厚棉襖,梳著兩條麻花辮,清秀的臉上,滿是不悅。

  趙寧見狀,心頭立馬暗驚一聲,不好,自己還是來早了。

  王寡婦一家容易在村里招惹口舌。

  家裡沒當家的,閒言碎語,不知道能有多少。

  可他已經練了一個多時辰的嗩吶,才過來的。

  不過已經來都來了,趙寧也沒想進去,就站在院門外道:

  「嬸子,我媽這段時間,老想著給我沖喜,我想請你勸勸她。」

  趙寧直接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

  王寡婦的女兒,這才哼了一聲,雙手揣在棉襖口袋裡,身子一擰,朝院裡搭起的泥灶過去了。

  王寡婦則站在院門口,用手將風吹到眼前的頭髮撩到耳後,皺起眉頭道:

  「小寧啊,這事,嬸子我怕說不動你媽,不過你沖喜這事,你媽前幾天倒是給我提過哈,說讓我留意留意,要是誰家有合適閨女,好給你說媒。」

  趙寧聞言,頓覺眼前一黑。

  好傢夥,母親這都已經幫自己張羅上了啊。

  驀然間,趙寧回想起前天大姐說過完年去她村里,敢情大姐也聽母親的話,給他早已在大姐出嫁的村里打聽多時了。

  趙寧腦海中思緒瞬間亂飛,但很快就收回心神,朝著王寡婦道:

  「嬸子,我老爺剛過世,我家這幾年光景又不好,我大哥還沒結婚,我沖喜....嬸子,你說我能嗎?」

  王寡婦神情露出難色,唉聲道:「你家情況我知道,可你媽是為你好啊。」

  趙寧趕緊忙道:「嬸子,我知道,可我家的光景沒法看,我大哥比我大,他得先結婚,才能到我不是,總不能把我大哥耽誤了吧。」

  王寡婦嗯聲點頭,「是這麼個理兒。」

  趙寧趁機道:「那嬸子,你就幫我勸勸我媽,咱們村,要是能勸動我媽的,就只有你。」

  趙寧說罷,緊接著道:「嬸子,你人心善,就幫幫我,給我媽說說吧、」

  王寡婦蹙起眉頭,思量半響,嘆氣道:


  「那行.....嬸子我等下去找你媽,給她說說。」

  趙寧急忙道謝一番,轉身便回去了。

  早上九點多鐘,趙寧在家吃過早飯,與父親和母親連同弟弟妹妹,一同送大姐和大姐夫出了村。

  天氣這時陽光普照,地上的雪一直在消,使得路面都泥濘了起來。

  趙寧剛送大姐和大姐夫離開,轉身就看到王寡婦手裡抱著一罐醃韭菜,一邊朝自己這邊過來,一邊出聲向母親打招呼。

  「桂蘭,我這罐韭菜,你看看還能再吃嗎?」

  趙寧瞧著走到身前的王寡婦,心裡暗暗高興起來,她這必然是幫自己勸說母親來的。

  隨即就帶著弟弟和妹妹,先跟著父親一塊回家了。

  陝北的農村,冬季沒多少事情可做。

  趙寧在自家院裡練著嗩吶,一邊看著父親將一塊塊木板從木棚下取出,用墨斗在弟弟和妹妹的幫助下往木板上彈線。

  這活兒,趙寧以前也幹過。

  不過現在,由弟弟和妹妹接班了。

  只見父親拿著墨斗,弟弟拽住線頭,一直往前拉,父親閉上一隻眼睛,伸出右手大拇指,一邊目測,一邊用手示意,偏沒偏。

  妹妹就站在倆人中間,隨著母親將手往下一按,妹妹用指尖將沾滿墨汁的線拽起,然後用力一彈。

  瞬間一條筆直的黑線就落在了木板上。

  趙寧雖然在看,但按著嗩吶孔兒的手指卻在不斷翩飛。

  父親忙著做活兒,他自然也不能偷懶。

  雖然父親沒繼承家傳嗩吶,耳朵聽不見,但也因禍得福,一手木活,十里八鄉的人,沒一個見了敢說不好。

  鄉里誰家蓋房子,箍新窯,那門窗都是攆到家裡請父親專門去給做的。

  不為別的,就圖父親的木活,全鄉里沒一個人能比得上。

  趙寧吹了半響,放下嗩吶,一邊歇息,一邊朝父親跟前走去。

  父親聽不見,時常一干起活兒來,就不管不顧了,要是不累,又沒人提醒,埋起頭能一干一整天。

  趙寧摸出身上的煙,朝低頭的父親眼前晃了一下。

  這才見父親趙權文抬起頭,瞪著眼。「在家裡怎麼抽這買的煙?」

  趙寧頓時有些難為情起來,用手撓著頭,朝盯著自己的父親道;「這不是身上裝著嘛,掏習慣了。

  「裝回去,去拿菸葉和報紙來。」

  趙寧聞言,哦了一聲,將手裡的煙塞進煙盒,轉身去窯里拿菸葉和報紙。

  半響後,趙寧坐在父親跟前,看著父親叼著煙,低著頭在木板上用鉛筆畫來畫去,不禁伸手摸向身旁的嗩吶。

  邊用手指摩挲著光滑的嗩吶杆兒,腦海中邊想著王寡婦,也不知道她勸動母親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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