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想吹,門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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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漆黑無光,西北風呼呼地卷著雪亂飛。

  趙寧站在爺爺家的院子裡,盯著周貴山,眉頭不由地挑了起來。

  這傢伙....想吹啊。

  趙寧呼了口氣,從父親身邊和村里另外兩人身邊過去,走向周貴山。

  今晚他可不能讓周貴山攪合。

  老爺的喪事,任何人都不能搗亂。

  只是趙寧還沒到周貴山跟前,就見大哥趙陽,已經先一步將周貴山從人群里拽了出去。

  趙寧瞬間明白,大哥估計也是對周貴山這『半吊子』的『野生嗩吶手』,有些不放心。

  畢竟喪事上,沒有誰家願意看到有人搗亂。

  何況周貴山不是請來的樂師,就算是縣裡學過,哪怕吹嗩吶的技術很高超,可也完全用不著他瞎摻和。

  呼呼地冷風趁著夜色,到處亂竄,趙寧見大哥跟周貴山拉到背人的地方說道去了,便也走了過去,掏出一根煙,遞給周貴山的同時,直接伸手將周貴山手中嗩吶的哨子一拔。

  「抽根煙,好好歇著去。」

  趙寧說完,眼神冷冷地看向周貴山,沒給好臉。

  這裡可不是他炫耀的場合。

  周貴山一臉驚懵,可看到趙寧和趙陽站在跟前,知道自己的那點小心思被看穿了,忙臉上擠出笑容道:

  「趙寧,趙陽哥,我就是看到嗩吶有點手癢,沒想吹,真的,我就是想拿在手裡玩玩。」

  「最好是這樣!」

  趙寧眼神凌厲地瞪向周貴山,這才將從袖子裡伸出的手又縮了回去。

  他心裡糟亂的難受,老爺的離世,對他來說,太突然了。

  周貴山要是今晚上真敢搗亂,他一點不介意將周貴山拽到院外,修理修理。

  老爺的喪事,他周桂山想趁機搏名聲,門都沒有!

  紅事怎麼都成,周貴山想吹,沒問題。

  可白事,得按規矩來。

  不過見周貴山服軟了,趙寧便轉身朝大哥趙陽道:

  「大哥,走了。」

  老爺的喪事,趙寧也不願動手,喊了大哥趙陽一聲,兄弟倆扭頭就回了人群中,各自忙去了。

  趙寧回到父親跟前還沒片刻,就見弟弟趙青,吸溜著鼻涕,挎著荊條編的籃子,從面前的窯里走了出來。

  十三四歲的小後生,穿的棉襖雖然滿是補丁,又鼓鼓囊囊,很是臃腫,但在這年月的農村里,已算是半個小大人了。

  「老四,過來。」趙寧叫住弟弟趙青,「把鼻涕擦擦。」

  趙寧掏出身上的手絹遞給弟弟,瞧見籃子,忙道:

  「你這幹啥去?」

  「二哥,媽說讓我去給打墓的送飯。」

  趙寧仰頭瞧了一眼無星無月,又冷寂寂的夜色,搓著手道:

  「哥陪你一塊去吧。」

  說罷,趙寧便和擦淨鼻涕的弟弟一同走出爺爺家,去給打墓的送飯。

  老爺的墓地就在自家地里,不算遠,從村口算起,也就三四里路,可也不近。

  走的話還是得好一段時間。

  陝北的老人去世,一般都要打好墓再下葬。

  七尺三的墓,一般還要再加個墓窯。(墓室)

  期望逝者能夠在墓地里像生前活著時一樣舒服。

  當然,有錢的還會在墓地前立碑,或再用石頭將地下的墓窯加固裝飾一番。

  夜幕下,趙寧陪著弟弟,兄弟二人摸著黑,靠著手電筒的光亮兒,走在靜悄悄的土路上。

  四下是一片靜謐、漆黑。

  除了偶爾有風聲在響,什麼都聽不見。

  「二哥,媽說你往後像大哥剛不念書的那時候一樣,以後吹嗩吶,是嗎?」

  趙寧將挎在弟弟趙青胳膊上的籃子接過,拎在手中道:

  「嗯,以後二哥我吹嗩吶。」

  趙寧說著,邊走邊側目看向弟弟趙青。

  「等你不念書了,你吹不吹嗩吶?」

  「我....」趙青挨著趙寧,身子微微拱起,雙手捂著耳朵道:

  「我不知道,媽說咱爸不想讓你學嗩吶,前幾天還跟媽吵了一架,妹妹都嚇哭了。」

  「有這事?」

  「嗯,就二哥你去寺家塬那幾天。」

  趙寧心頭暗暗一驚,他自從寺家塬回來,還一點都不知道這事兒。

  不過父親為啥不讓自己吹嗩吶,趙寧倒是能猜出來。

  因為自從三年前從窯背上栽下去那件事發生之後,父親對爺爺就非常不滿。

  兩個人幾乎三年來,都沒怎麼說過話。

  要不是老爺辭世,父親都不會踏進爺爺家的院門一步。

  可趙寧不吹不行啊。

  家裡的情況他得靠吹嗩吶來改善。

  他也想過做別的事情,但改做其他,沒錢沒門路。

  就是做買賣都要本錢。

  只有吹嗩吶,是無本買賣。

  趙寧長長的呼了口氣,捏著手電筒朝身邊的弟弟趙青道;

  「你以後要是想吹,二哥我教你,要是不想,就做自己喜歡的事。」

  「二哥,咱爺那邊...」

  「沒事,我不是吹嗩吶嘛,咱們老趙家嗩吶沒斷就行,咱爺是怕嗩吶斷了,才逼著大哥和我,讓學嗩吶,到你這了,你學啥都行,咱爺跟前,我來說。」

  「嗯」趙青點著頭,縮著身子,在夜幕下跟著二哥趙寧加快腳步,沿著了無人影的土路,朝老爺要下葬的墓地過去。

  地里凍的硬邦邦,人踩在上面都硌腳,趙寧站在地頭,手電筒晃了半天,才找見墓地的具體位置。

  天下了雪,地裏白茫茫一片,又是晚上,好在那裡放了個馬燈,在漆黑的夜裡,算是方圓幾里唯一的光源。

  但在這荒涼的地里,顯得說不出得瘮人。

  可瘮人不瘮人,趙寧還是和弟弟趙青走了過去。

  村裡的人在幫老爺打墓,已經下到了地下。

  不少土已在四周堆了起來。

  趙寧捏著周電光,四周找了找,沒看到人,便將籃子放在一旁,邁步朝前走去。

  趙青看著周圍,雖然跟著趙寧,但身子直往趙寧身後縮。

  雖然地是自家的,白天經常來,可這大晚上,黑燈瞎火的來,總還是有些害怕。

  畢竟還是個娃娃家,沒成年。

  膽子還是小了些。

  趙寧捏著手電筒,看著已經有雛形的墓地,彎腰朝下面喊道:

  「阿叔,吃飯哩!」

  趙寧話音剛落,灰塵四飄的地下,一個人影嗖地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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