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白紅丹
「嬸子，您拿去用。」
趙寧走出窯，手中抓著三盒火柴，遞給王寡婦。
「一盒就夠了，憨娃，用不了這麼多。」
王寡婦撿了一盒，轉身便去忙事情了。
天這會兒陰的幾乎密不透風，趙寧將剩餘兩盒火柴便揣到自己身上。
只是他剛走了沒幾步，就聽見有人在喊他。
「趙寧。」
趙寧扭頭朝左斜側一瞧，看到喊自己的人，頓時一怔。
「我啊，不認識了？」
趙寧搖了搖頭，他不是不認識，而是不敢認識。
白紅丹，竟然來了自家，這不應該啊？
趙寧從不記得自家跟白紅丹有親戚，遠親也沾不上。
可她的的確確地來了，正站在自己面前。
一件時髦的呢子大衣，褐色偏棕，腳上蹬著高跟鞋，頭髮燙成波浪卷，整個人說不出的洋氣。
「哎呦，趙寧，我今兒可算是見著你人了，我過完年結婚，正月十九，記得來，到時候可別忘了。」
趙寧點頭應道：「昨天我在寺家塬，聽馬學延說了。」
「我還以為那姓馬的沒告訴你呢。」
白紅丹撇嘴說著，眼神盯向趙寧，打量一番道：
「對了，你身體沒事了？」
趙寧嗯了一聲，看著白紅丹，眼神中露出不解道：
「你來我家，是特意跟我說這事？」
「不是啊，我跟我對象來的，他和你一樣，也會吹嗩吶。」
白紅丹說罷，眨動雙眼，一臉神秘道：
「你能猜出是誰不?」
趙寧挑起眉頭，呼了口氣道：「猜不到。」
「你這人，笨死了。」
白紅丹嫌棄地白了趙寧一眼，一臉神氣道：
「周貴山啊，以前跟咱們都一起在鄉里學校讀書的，他三舅在咱們市裡的學校當老師，你瞧瞧，我這一身，都是他前段時間帶我去市里轉（悠）的時候買的。」
趙寧無語，周桂山會吹嗩吶？
吹牛皮還差不多。
他家裡沒家傳，親戚裡面也沒聽說誰會這門手藝。
趙寧雖然跟周桂山幾乎沒往來。
可鄉里的嗩吶吹手，除了三大班，就只有他趙家嗩吶這一支。
哪裡冒出來了個周家嗩吶，趙寧皺眉好奇道：
「白紅丹，周貴山啥時候學的嗩吶？」
「趙寧，你這人可真是滴，怎麼，就你姓趙的能吹嗩吶，我對象就不行麼？」
趙寧瞧見白紅丹腦袋仰起，像個急眼雞一樣，忙拽到一旁，今兒家裡給老爺辦喜喪，他可不想讓白紅丹在自家院裡鬧洋相。
尤其是跟自己。
「白紅丹，我問你的是，你對象啥時候學的嗩吶，沒說周貴山不能吹。」
白紅丹趾高氣昂道：「今年剛學，在縣裡學的，不過已經能自己出活兒了。」
趙寧哦了一聲，心中暗暗道：
「難怪在鄉里沒聽說，不到一年就出師，這能力可以啊。」
不過轉念之間，趙寧一愣，想起了這年月流行的『野生嗩吶手』。
這個群體，屬於學沒學好，又怕吃苦，懂一點，卻不精，可又比從沒接觸過的人，強那麼一丟丟。
最主要的是，這個群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屬於學藝期間，被開除打發掉的那種。
不甘心，又不想下功夫轉學別的，就拿著嗩吶自個瞎搗鼓。
因此，便演變成了野生嗩吶手。
沒有家傳的底蘊，也沒有在班子裡，腳踏實地的下功夫苦學，會的不多，但總歸是會。
趙寧看著白紅丹，哦了一聲，沒再言語。
豈料白紅丹卻得意洋洋道；
「趙寧，我對象可已經出活兒好幾趟了，你呢，你家裡不是家傳嗩吶嘛，你出過活兒了嗎？」
趙寧將雙手揣在棉襖口袋裡道；「前幾天剛去寺家塬出了一趟活兒。」
「啥？才一趟？」
白紅丹眼皮一翻，眼神里透出不屑，哼聲道：「你這不行啊，我對象就這個月，都四五趟活兒了。」
說著，白紅丹將手一伸，四根手指在趙寧面前晃悠個不停。
趙寧暗暗切了一聲，對於白紅丹的炫耀，視若無睹。
他一點都不在乎這個，眼下也沒心思去在乎。
老爺的喜喪，才是他現在唯一在乎的事。
雪不知什麼時候飄了起來，悄無聲息的讓陰沉的天色更加幽暗沉凝。
「小趙，你在這兒啊。」
劉家班的劉二娃，不知從哪裡走了過來，抬手拍著趙寧肩膀道；
「節哀啊，你老爺這事，誰都不知道會這麼快，我今天一接到信兒，就跟我師父一塊過來了。」
趙寧聽著劉二娃的話，喊了聲阿叔，道謝了一番。
行里人能來，這說明什麼？
說明老爺和爺爺在行里是受尊敬的，劉二娃身為劉家班仙現任班主，趙寧自然要以禮相待。
何況，劉二娃的師父也來了。
一旁，白紅丹瞧見趙寧跟劉二娃相識，便插話道：
「趙寧，我和我對象，就是跟著這人一塊過來的。」
趙寧扭頭看向白紅丹，以為認識劉二娃。
不料，劉二娃也轉頭看向白紅丹，抽了口煙道：
「你這白溝的女娃，還真是小趙的同學啊，那你們年輕人聊。」
劉二娃說罷，鼻子裡噴著煙，轉身從喧鬧的人群中鑽了過去。
趙寧望著離去的劉二娃，對白紅丹道：
「你們路上碰上的？」
「算是吧。」
白紅丹歪頭輕輕用手拂掉落在頭髮上的雪花，一邊道：「我今兒跟我對象本來要回我家的，結果我對象在路上碰見那人，就死活要跟著來，說你趙家嗩吶在鄉里很出名，你老爺沒了，他也得來。」
白紅丹說完，跺了跺腳，道：「我對象現在也吹嗩吶嘛，誰讓你趙家的嗩吶，咱們鄉里人盡皆知。」
趙寧心裡呵呵一聲，望著白紅丹，心中暗道：「敢情是這麼個原因來的。」
既然來了，那就是客。
趙寧便決定讓白紅丹先去窯里歇著，院裡下起了雪，哪能讓客人站在雪地里。
可還沒等他張嘴說出來，白紅丹就先發難似的，抱怨道：
「趙寧，你這人可真是的，我凍了老半天，你還不讓我進窯里暖和暖和？」
趙寧一臉無奈，嘚，啥也不說了，這小姑奶奶惹不起，就這性子，不愧是要結兩次婚的人。
然而，他剛將白紅丹引進窯里坐下，院裡就響起了哀鳴的嗩吶聲兒。
趙寧走出窯，手中抓著三盒火柴，遞給王寡婦。
「一盒就夠了，憨娃，用不了這麼多。」
王寡婦撿了一盒，轉身便去忙事情了。
天這會兒陰的幾乎密不透風，趙寧將剩餘兩盒火柴便揣到自己身上。
只是他剛走了沒幾步，就聽見有人在喊他。
「趙寧。」
趙寧扭頭朝左斜側一瞧，看到喊自己的人，頓時一怔。
「我啊，不認識了？」
趙寧搖了搖頭，他不是不認識，而是不敢認識。
白紅丹，竟然來了自家，這不應該啊？
趙寧從不記得自家跟白紅丹有親戚，遠親也沾不上。
可她的的確確地來了，正站在自己面前。
一件時髦的呢子大衣，褐色偏棕，腳上蹬著高跟鞋，頭髮燙成波浪卷，整個人說不出的洋氣。
「哎呦，趙寧，我今兒可算是見著你人了，我過完年結婚，正月十九，記得來，到時候可別忘了。」
趙寧點頭應道：「昨天我在寺家塬，聽馬學延說了。」
「我還以為那姓馬的沒告訴你呢。」
白紅丹撇嘴說著，眼神盯向趙寧，打量一番道：
「對了，你身體沒事了？」
趙寧嗯了一聲，看著白紅丹，眼神中露出不解道：
「你來我家，是特意跟我說這事？」
「不是啊，我跟我對象來的，他和你一樣，也會吹嗩吶。」
白紅丹說罷，眨動雙眼，一臉神秘道：
「你能猜出是誰不?」
趙寧挑起眉頭，呼了口氣道：「猜不到。」
「你這人，笨死了。」
白紅丹嫌棄地白了趙寧一眼，一臉神氣道：
「周貴山啊，以前跟咱們都一起在鄉里學校讀書的，他三舅在咱們市裡的學校當老師，你瞧瞧，我這一身，都是他前段時間帶我去市里轉（悠）的時候買的。」
趙寧無語，周桂山會吹嗩吶？
吹牛皮還差不多。
他家裡沒家傳，親戚裡面也沒聽說誰會這門手藝。
趙寧雖然跟周桂山幾乎沒往來。
可鄉里的嗩吶吹手，除了三大班，就只有他趙家嗩吶這一支。
哪裡冒出來了個周家嗩吶，趙寧皺眉好奇道：
「白紅丹，周貴山啥時候學的嗩吶？」
「趙寧，你這人可真是滴，怎麼，就你姓趙的能吹嗩吶，我對象就不行麼？」
趙寧瞧見白紅丹腦袋仰起，像個急眼雞一樣，忙拽到一旁，今兒家裡給老爺辦喜喪，他可不想讓白紅丹在自家院裡鬧洋相。
尤其是跟自己。
「白紅丹，我問你的是，你對象啥時候學的嗩吶，沒說周貴山不能吹。」
白紅丹趾高氣昂道：「今年剛學，在縣裡學的，不過已經能自己出活兒了。」
趙寧哦了一聲，心中暗暗道：
「難怪在鄉里沒聽說，不到一年就出師，這能力可以啊。」
不過轉念之間，趙寧一愣，想起了這年月流行的『野生嗩吶手』。
這個群體，屬於學沒學好，又怕吃苦，懂一點，卻不精，可又比從沒接觸過的人，強那麼一丟丟。
最主要的是，這個群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屬於學藝期間，被開除打發掉的那種。
不甘心，又不想下功夫轉學別的，就拿著嗩吶自個瞎搗鼓。
因此，便演變成了野生嗩吶手。
沒有家傳的底蘊，也沒有在班子裡，腳踏實地的下功夫苦學，會的不多，但總歸是會。
趙寧看著白紅丹，哦了一聲，沒再言語。
豈料白紅丹卻得意洋洋道；
「趙寧，我對象可已經出活兒好幾趟了，你呢，你家裡不是家傳嗩吶嘛，你出過活兒了嗎？」
趙寧將雙手揣在棉襖口袋裡道；「前幾天剛去寺家塬出了一趟活兒。」
「啥？才一趟？」
白紅丹眼皮一翻，眼神里透出不屑，哼聲道：「你這不行啊，我對象就這個月，都四五趟活兒了。」
說著，白紅丹將手一伸，四根手指在趙寧面前晃悠個不停。
趙寧暗暗切了一聲，對於白紅丹的炫耀，視若無睹。
他一點都不在乎這個，眼下也沒心思去在乎。
老爺的喜喪，才是他現在唯一在乎的事。
雪不知什麼時候飄了起來，悄無聲息的讓陰沉的天色更加幽暗沉凝。
「小趙，你在這兒啊。」
劉家班的劉二娃，不知從哪裡走了過來，抬手拍著趙寧肩膀道；
「節哀啊，你老爺這事，誰都不知道會這麼快，我今天一接到信兒，就跟我師父一塊過來了。」
趙寧聽著劉二娃的話，喊了聲阿叔，道謝了一番。
行里人能來，這說明什麼？
說明老爺和爺爺在行里是受尊敬的，劉二娃身為劉家班仙現任班主，趙寧自然要以禮相待。
何況，劉二娃的師父也來了。
一旁，白紅丹瞧見趙寧跟劉二娃相識，便插話道：
「趙寧，我和我對象，就是跟著這人一塊過來的。」
趙寧扭頭看向白紅丹，以為認識劉二娃。
不料，劉二娃也轉頭看向白紅丹，抽了口煙道：
「你這白溝的女娃，還真是小趙的同學啊，那你們年輕人聊。」
劉二娃說罷，鼻子裡噴著煙，轉身從喧鬧的人群中鑽了過去。
趙寧望著離去的劉二娃，對白紅丹道：
「你們路上碰上的？」
「算是吧。」
白紅丹歪頭輕輕用手拂掉落在頭髮上的雪花，一邊道：「我今兒跟我對象本來要回我家的，結果我對象在路上碰見那人，就死活要跟著來，說你趙家嗩吶在鄉里很出名，你老爺沒了，他也得來。」
白紅丹說完，跺了跺腳，道：「我對象現在也吹嗩吶嘛，誰讓你趙家的嗩吶，咱們鄉里人盡皆知。」
趙寧心裡呵呵一聲，望著白紅丹，心中暗道：「敢情是這麼個原因來的。」
既然來了，那就是客。
趙寧便決定讓白紅丹先去窯里歇著，院裡下起了雪，哪能讓客人站在雪地里。
可還沒等他張嘴說出來，白紅丹就先發難似的，抱怨道：
「趙寧，你這人可真是的，我凍了老半天，你還不讓我進窯里暖和暖和？」
趙寧一臉無奈，嘚，啥也不說了，這小姑奶奶惹不起，就這性子，不愧是要結兩次婚的人。
然而，他剛將白紅丹引進窯里坐下，院裡就響起了哀鳴的嗩吶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