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大聲點道歉
青山食品廠的大鐵門緩緩拉開，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馬慶宏整理了一下衣領，深吸一口氣，帶著身後十幾名工商和衛生局的執法人員，昂首闊步地走了進去。
在他身後，是扛著攝像機的電視台記者，以及孫建國、林國強等一眾雲河縣的工業大佬。
馬慶宏心裡盤算得很清楚。
只要進門看到地上有污水，或者原料堆放不規範，甚至只要工人的指甲長一點，他就能當場借題發揮，把「髒亂差」的帽子扣死在青山食品廠頭上。
然而，當他跨過那道門檻，眼前的景象讓他邁出去的腳僵在了半空。
沒有預想中的蒼蠅亂飛，沒有滿地的油污，更沒有隨意堆放的雜物。
映入眼帘的，是一條鋪著青磚、沖洗得乾乾淨淨的主幹道。
兩側的排水溝蓋著整齊的水泥板，聞不到一絲異味。
更讓他震驚的是車間門口。
所有工人穿著統一的白色工裝，戴著口罩和發網，甚至連手上都戴著膠皮手套。
車間地面鋪著在這個年代極少見的水磨石，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這……」馬慶宏喉嚨里像是卡了塊魚刺。
這哪裡像個鄉鎮民營小廠？
就算是省城的紅星總廠，衛生標準也不過如此，甚至在某些細節上還不如這裡。
趙青山走在前面，神色平靜地指了指車間入口的消毒池。
「馬科長，按照我們廠的規定，進車間必須換鞋、洗手消毒。雖然各位是來檢查的領導，但為了食品安全，還請委屈一下。」
孫衛東在一旁暗暗朝著趙青山擠眉弄眼。
食品廠前半個月賺了錢之後，他就和趙青山商量著將廠子裡重新裝修了一番，衛生方面徹底沒有了顧慮。
馬慶宏臉色鐵青，想發作卻找不到理由。
攝像機正對著他，身後還有那麼多雙眼睛盯著。
他只能咬著牙，按照流程換上了鞋套，在消毒水裡踩了踩。
一行人進入生產車間。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油香和調料味，卻並不刺鼻。
原料區，一袋袋麵粉和澱粉碼放得整整齊齊，離牆離地，下面墊著防潮板，上面蓋著防塵布。
每一批原料上都掛著標籤，寫明了進貨日期和產地。
馬慶宏不死心，快步走到調料區。
他戴上手套，甚至不顧形象地把手伸進還沒粉碎的花椒和大料堆里翻找，試圖找出哪怕一小片罌粟殼。
然而，他什麼也沒摸到。
「馬科長，找什麼呢？」
孫建國背著手，慢悠悠地晃了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是不是想找點『獨家秘方』帶回紅星廠去研究研究？」
周圍傳來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馬慶宏臉皮抽搐了一下，猛地站起身，指著正在運作的油炸鍋。
「查油，重點查油。」
他聲色俱厲地喊道，「群眾舉報說他們用的是泔水油，衛生局的同志，立刻取樣檢測。」
這是他最後的殺手鐧。
油這種東西，只要炸過幾遍，酸度很容易超標。
只要數據有一點不對，就能藉機當場封了這條生產線，自己也算完成了此行的任務。
衛生局的工作人員立刻上前，用取樣勺從鍋里舀出一勺金黃透亮的油。
試紙插進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紙條上。
幾秒鐘後，試紙微微有些變色。
衛生局的檢測員拿著比色卡對了半天，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
他抬頭看了看馬慶宏，又看了看趙青山，支支吾吾不敢說話。
「說，結果怎麼樣？」馬慶宏急切地催促。
檢測員咽了口唾沫，小聲說道：「馬科長……這油的酸度……」
這時，蘇霖山卻走過來幾步，嗤笑一聲，「嘖嘖，各位這是欺負我們沒文化啊，拿個測水的PH試紙來嚇唬青山他們年輕人？
「不過看這個變色程度，這油都趕得上自來水廠剛出廠的水乾淨了。
「幾位，這是你們衛生局的新檢測方法？那我可得向上邊的領導問問情況了。」
此話一出，幾名衛生局的執法人員臉色大變，齊齊看向馬慶宏。
他們確實用的PH試紙，就是為了故意給青山食品廠按上劣質油的帽子。
可沒想到不僅沒測出來所用炸油的問題，反而自己等人可能工作不保。
蘇霖山這位醫藥公司的大佬顯然不至於連PH試紙都認不出來。
趙青山站在一旁，雙手插在褲兜里，語氣裡帶著譏諷。
「我還以為現在衛生局有這麼高科技的玩意了，用試紙測油的品質。」
馬慶宏滿頭大汗，他也沒想到這點小手段會被揭穿。
「可能是他們拿錯了，這油沒問題，沒問題。」
他急忙開口補救，想要揭過檢測油的這檔子事。
這要是弄不好不僅這趟行動失敗，還可能得罪了雲河縣整個衛生局和工商局，完全得不償失。
趙青山淡淡開口：「馬科長，我們廠的規定是，油炸時長超過四小時必須換新油。
「而且，我們用的油，都是新榨的菜籽油。
「如果不信，你可以去廢油桶里查，看看換下來的油是什麼成色。」
此時，一直沒說話的林國強開口了。
「馬科長，事實勝於雄辯啊。」
林國強指了指那口油鍋，「我在食品行業幹了二十年，這麼幹淨的生產線，這麼捨得下本錢用一級油，我是第一次見。
「如果這都叫衛生不合格，那我們省所有的食品廠恐怕都得關門大吉了。」
孫建軍也瓮聲瓮氣地補了一刀：「看來紅星廠的標準確實高，高到連一級油都看不上眼。」
攝像機的紅燈一直亮著，將馬慶宏那張紅白交加的臉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原本想來抓把柄，結果卻給趙青山做了一次免費的衛生宣傳。
趙青山再次開口，「馬科長，檢查也檢查了，油也驗了。
「剛才在門口你說過，如果沒問題，你會怎麼樣？」
馬慶宏身子一僵。
當眾道歉。
這對於身處高位向來順風順水的他來說，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此刻，孫建國、蘇霖山等人的目光像大山一樣壓過來，媒體的鏡頭像槍口一樣指著他。
如果不道歉，今天這事兒沒法收場，傳出去對紅星食品廠的名聲不好。
馬慶宏咬著後槽牙，臉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趙……趙廠長。」
他聲音乾澀，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今天……是我們工作失誤，聽信了不實舉報，給貴廠帶來了麻煩，我……我道歉。」
「大點聲，聽不見。」趙青山面無表情。
馬慶宏猛地抬頭，眼中帶著怨毒，但卻無可奈何。
「對不起……」
他吼了一嗓子，轉身就想走。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紅星廠工裝的年輕人滿頭大汗地衝進車間，神色慌張得像是家裡著了火。
「馬科長，馬科長……出事了。」
年輕人衝到馬慶宏身邊，顧不得還有外人在場，附耳急促地說了幾句。
馬慶宏原本就難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甚至晃了兩下，差點沒站穩。
馬慶宏整理了一下衣領，深吸一口氣，帶著身後十幾名工商和衛生局的執法人員，昂首闊步地走了進去。
在他身後，是扛著攝像機的電視台記者，以及孫建國、林國強等一眾雲河縣的工業大佬。
馬慶宏心裡盤算得很清楚。
只要進門看到地上有污水，或者原料堆放不規範，甚至只要工人的指甲長一點，他就能當場借題發揮，把「髒亂差」的帽子扣死在青山食品廠頭上。
然而，當他跨過那道門檻，眼前的景象讓他邁出去的腳僵在了半空。
沒有預想中的蒼蠅亂飛，沒有滿地的油污，更沒有隨意堆放的雜物。
映入眼帘的，是一條鋪著青磚、沖洗得乾乾淨淨的主幹道。
兩側的排水溝蓋著整齊的水泥板，聞不到一絲異味。
更讓他震驚的是車間門口。
所有工人穿著統一的白色工裝，戴著口罩和發網，甚至連手上都戴著膠皮手套。
車間地面鋪著在這個年代極少見的水磨石，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這……」馬慶宏喉嚨里像是卡了塊魚刺。
這哪裡像個鄉鎮民營小廠？
就算是省城的紅星總廠，衛生標準也不過如此，甚至在某些細節上還不如這裡。
趙青山走在前面，神色平靜地指了指車間入口的消毒池。
「馬科長，按照我們廠的規定，進車間必須換鞋、洗手消毒。雖然各位是來檢查的領導，但為了食品安全，還請委屈一下。」
孫衛東在一旁暗暗朝著趙青山擠眉弄眼。
食品廠前半個月賺了錢之後，他就和趙青山商量著將廠子裡重新裝修了一番，衛生方面徹底沒有了顧慮。
馬慶宏臉色鐵青，想發作卻找不到理由。
攝像機正對著他，身後還有那麼多雙眼睛盯著。
他只能咬著牙，按照流程換上了鞋套，在消毒水裡踩了踩。
一行人進入生產車間。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油香和調料味，卻並不刺鼻。
原料區，一袋袋麵粉和澱粉碼放得整整齊齊，離牆離地，下面墊著防潮板，上面蓋著防塵布。
每一批原料上都掛著標籤，寫明了進貨日期和產地。
馬慶宏不死心，快步走到調料區。
他戴上手套，甚至不顧形象地把手伸進還沒粉碎的花椒和大料堆里翻找，試圖找出哪怕一小片罌粟殼。
然而，他什麼也沒摸到。
「馬科長，找什麼呢？」
孫建國背著手，慢悠悠地晃了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是不是想找點『獨家秘方』帶回紅星廠去研究研究？」
周圍傳來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馬慶宏臉皮抽搐了一下，猛地站起身，指著正在運作的油炸鍋。
「查油，重點查油。」
他聲色俱厲地喊道，「群眾舉報說他們用的是泔水油，衛生局的同志，立刻取樣檢測。」
這是他最後的殺手鐧。
油這種東西，只要炸過幾遍，酸度很容易超標。
只要數據有一點不對，就能藉機當場封了這條生產線，自己也算完成了此行的任務。
衛生局的工作人員立刻上前，用取樣勺從鍋里舀出一勺金黃透亮的油。
試紙插進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紙條上。
幾秒鐘後，試紙微微有些變色。
衛生局的檢測員拿著比色卡對了半天，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
他抬頭看了看馬慶宏，又看了看趙青山，支支吾吾不敢說話。
「說，結果怎麼樣？」馬慶宏急切地催促。
檢測員咽了口唾沫，小聲說道：「馬科長……這油的酸度……」
這時，蘇霖山卻走過來幾步，嗤笑一聲，「嘖嘖，各位這是欺負我們沒文化啊，拿個測水的PH試紙來嚇唬青山他們年輕人？
「不過看這個變色程度，這油都趕得上自來水廠剛出廠的水乾淨了。
「幾位，這是你們衛生局的新檢測方法？那我可得向上邊的領導問問情況了。」
此話一出，幾名衛生局的執法人員臉色大變，齊齊看向馬慶宏。
他們確實用的PH試紙，就是為了故意給青山食品廠按上劣質油的帽子。
可沒想到不僅沒測出來所用炸油的問題，反而自己等人可能工作不保。
蘇霖山這位醫藥公司的大佬顯然不至於連PH試紙都認不出來。
趙青山站在一旁，雙手插在褲兜里，語氣裡帶著譏諷。
「我還以為現在衛生局有這麼高科技的玩意了，用試紙測油的品質。」
馬慶宏滿頭大汗，他也沒想到這點小手段會被揭穿。
「可能是他們拿錯了，這油沒問題，沒問題。」
他急忙開口補救，想要揭過檢測油的這檔子事。
這要是弄不好不僅這趟行動失敗，還可能得罪了雲河縣整個衛生局和工商局，完全得不償失。
趙青山淡淡開口：「馬科長，我們廠的規定是，油炸時長超過四小時必須換新油。
「而且，我們用的油，都是新榨的菜籽油。
「如果不信，你可以去廢油桶里查，看看換下來的油是什麼成色。」
此時，一直沒說話的林國強開口了。
「馬科長，事實勝於雄辯啊。」
林國強指了指那口油鍋，「我在食品行業幹了二十年，這麼幹淨的生產線，這麼捨得下本錢用一級油，我是第一次見。
「如果這都叫衛生不合格，那我們省所有的食品廠恐怕都得關門大吉了。」
孫建軍也瓮聲瓮氣地補了一刀：「看來紅星廠的標準確實高，高到連一級油都看不上眼。」
攝像機的紅燈一直亮著，將馬慶宏那張紅白交加的臉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原本想來抓把柄，結果卻給趙青山做了一次免費的衛生宣傳。
趙青山再次開口，「馬科長，檢查也檢查了，油也驗了。
「剛才在門口你說過，如果沒問題，你會怎麼樣？」
馬慶宏身子一僵。
當眾道歉。
這對於身處高位向來順風順水的他來說，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此刻，孫建國、蘇霖山等人的目光像大山一樣壓過來，媒體的鏡頭像槍口一樣指著他。
如果不道歉，今天這事兒沒法收場，傳出去對紅星食品廠的名聲不好。
馬慶宏咬著後槽牙，臉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趙……趙廠長。」
他聲音乾澀，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今天……是我們工作失誤，聽信了不實舉報，給貴廠帶來了麻煩，我……我道歉。」
「大點聲，聽不見。」趙青山面無表情。
馬慶宏猛地抬頭，眼中帶著怨毒，但卻無可奈何。
「對不起……」
他吼了一嗓子，轉身就想走。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紅星廠工裝的年輕人滿頭大汗地衝進車間，神色慌張得像是家裡著了火。
「馬科長，馬科長……出事了。」
年輕人衝到馬慶宏身邊，顧不得還有外人在場，附耳急促地說了幾句。
馬慶宏原本就難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甚至晃了兩下，差點沒站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