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忽然之間的悲傷
翠竹谷試煉結束，黑曜石廣場。
風雪已歇，陽光慘澹。
十八道身影立在獵魔殿高台下，黑衣染塵，刃口帶血，但脊樑都挺得筆直。
王奇按刀而立，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年輕或成熟的臉龐，掠過那些或疲憊，或亢奮，或沉靜的眼睛。
「新晉獵魔衛。」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點卯。」
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沒有多餘的褒貶。
獵魔殿的認可，從來只寫在活下來的人身上。
十八人，無人缺席。
他們按小隊站立，自然而然地分出幾個圈子。
陳東野，徐哲，李青松三人站在一起。
徐哲抱著胳膊，臉上帶著慣常的，有點痞的笑，但眼底深處那抹戾氣淡了不少。
李青松站得如標槍，沉默，有一種經過血火淬鍊後的沉穩。
陳東野立在中間，猩紅褪盡的眼眸平靜無波，只在偶爾掃過同僚時，泛起一絲極淡的溫度。
另一邊，是蘇夢楠，李婉晴，王若蘭三位世家女子。
衣裙都已換成利落的獵魔衛黑衣，卻掩不住那份自小蘊養出的氣度。
蘇夢楠清冷如故，李婉晴眉眼間多了幾分銳利，王若蘭則低垂著眼睫，不知在想什麼。
世家弟子們也聚在一處。
面容白皙，眼神略帶倨傲的是海福酒樓少東家林逸；眼神精明，嘴角噙著算計的是萬通商會少主周文遠；身形微胖，指戴碩大寶石戒指的是回春藥行少掌柜錢多多。
三人站在一起，隱隱以錢多多為首，身上雖也有廝殺痕跡，但氣度最為從容，顯然底牌最多。
武館出身的石峰，王猛，孫銳三個師兄弟站得緊密，彼此肩背相靠，是生死里磨出的信任。
旁邊雄霸武館的四人也是如此，沉默，但眼神剽悍。
最後是那兩個平民子弟，身形清瘦，皮膚粗糙，手指骨節粗大。
他們站得稍遠，背卻挺得最直，像兩棵在岩縫裡長出來的野樹。
王奇收回目光，繼續道：「三天後，平潭鎮。清剿鐵甲鱷魔，裂地熊魔。詳細卷宗稍後下發。」
任務來了，更重，更險。
但無人露出懼色。
能站在這裡的，心志早已被磨過一遍。
短暫的沉默後，錢多多忽然笑了，他搓了搓手上那枚在慘澹陽光下依舊熠熠生輝的寶石戒指，語氣輕鬆：
「王校尉，這次試煉，咱們這令牌里的功德點，是不是該清點清點了？」
此言一出，不少人眼神都動了動。
功德點。
獵魔殿內部硬通貨。斬殺邪魔，令牌自動記錄氣息強度，換算成功德。
可兌換功法，丹藥，兵甲，情報……甚至請動更高序列的強者出手。
這是實力和戰績最直接的體現，也是地位的隱形標尺。
王奇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微微頷首：「可。」
錢多多咧嘴一笑，第一個抬起手腕，亮出令牌邊緣那圈微微發光的晶石。
光芒流轉，投射出一片淡金色的數字虛影。
二千一百三十七。
周圍響起幾聲低低的吸氣。
第八序列任務，斬殺尋常氣旋境狼魔不過三十點上下，他竟能攢到兩千多，意味著獵殺數量和質量都相當驚人。
林逸緊隨其後，二千一百五十五。
周文遠略少，二千三百九十。世家底蘊顯露無疑。
蘇夢楠抬腕，數字顯現——二千三百整。
李婉晴二千一百二十。王若蘭一千九百五十。
三位女子，絲毫不遜男子。
石峰三人互看一眼，石峰上前一步，令牌光芒亮起——一千二百八十。
王猛一千一百九十。
孫銳一千一百五十。
武館出身，資源有限，拼到這等數目，已是搏命。
雄霸武館四人，也在一千一二百之間。
那兩個平民子弟，清瘦的那個先亮出令牌——八百七十。粗糙手掌的那個——九百二十。
數字一出，場中安靜了一瞬。
沒有鄙夷，只有沉默。
他們資源最薄，處境最險，能活著回來，拿到這些點數，其中艱辛，在場眾人都能想像。
錢多多瞥了一眼，笑容未變，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不以為意。
李青松深吸口氣，抬起手臂。光芒穩定亮起。
二千五百七十三。
「嚯！」有人低呼出聲。
平民出身，竟能力壓多數世家子。
一道道目光落在李青松那張平靜堅毅的臉上，多了幾分真正的正視。
徐哲嘿嘿一笑，撓撓頭，懶洋洋地亮出令牌。
四千五百二十。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武瘋子之名，實至名歸。
這等戰績，已不是出色可以形容。
就連高台上的王奇，目光也在徐哲臉上多停留了一剎。
最後，所有人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陳東野身上。
這個在試煉前還被私下議論「平平無奇」，僅靠運氣突破氣旋的傢伙。
這個在翠竹谷獨自行動，神出鬼沒的傢伙。
陳東野沒什麼表情，只是抬起右手。
黑衣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和那枚樣式普通的獵魔令牌。
光芒亮起。
數字跳動，定格。
一萬零八百。
廣場上，風聲似乎都停了。
呼吸聲清晰可聞。
一道道目光死死盯住那串數字，像是要把它灼穿。
懷疑，震驚，茫然，最終化為一片駭然。
一萬零八百。
超過徐哲兩倍還多。
幾乎相當於所有平民和武館子弟的總和。
他怎麼殺的？
就算他日夜不休，就算他專挑強橫狼魔下手，就算他運氣好到逆天……也不可能！
王奇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收緊了一瞬。
他深深看了陳東野一眼，那目光如刀，似要剝開皮肉，看清內里筋骨。
但最終，他只吐出兩個字：
「散了。」
沒有評價，沒有詢問。
獵魔殿，只認結果。
眾人如夢初醒，眼神複雜地最後看了一眼陳東野，三三兩兩散去。
低聲的議論如同水波般盪開，又被寒風扯碎。
徐哲撞了下陳東野肩膀，咧嘴：「行啊你，藏得夠深。」
眼裡卻沒什麼嫉妒，只有躍躍欲試的戰意。
李青松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一切盡在不言中。
陳東野對他們點點頭，沒多解釋，轉身走向獵魔殿外。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殿外，那輛略顯陳舊的馬車靜靜候著。
駕車的鐵鷹，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新添了幾道淺疤，眼神卻比以往更加銳利沉靜。
陳東野踩著踏板上了車，掀開車簾，鑽了進去。
車廂內炭火溫著，很暖和。
他靠坐在軟墊上，閉上了眼睛。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
車廂微微搖晃。
過了許久，陳東野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的，刻意放鬆的笑意：
「默老，回家了。」
外面，鐵鷹握著韁繩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馬蹄聲嘚嘚，車輪轔轔。
車廂里一片寂靜。
只有炭火偶爾噼啪輕響。
陳東野微微一愣。
嘴角那點勉強維持的笑意，像落在熱鐵上的雪花，眨眼間消失，融化，無影無蹤。
在無人看見的昏暗車廂里。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眼淚卻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
風雪已歇，陽光慘澹。
十八道身影立在獵魔殿高台下，黑衣染塵，刃口帶血，但脊樑都挺得筆直。
王奇按刀而立，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張年輕或成熟的臉龐，掠過那些或疲憊，或亢奮，或沉靜的眼睛。
「新晉獵魔衛。」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點卯。」
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沒有多餘的褒貶。
獵魔殿的認可，從來只寫在活下來的人身上。
十八人，無人缺席。
他們按小隊站立，自然而然地分出幾個圈子。
陳東野，徐哲，李青松三人站在一起。
徐哲抱著胳膊，臉上帶著慣常的，有點痞的笑，但眼底深處那抹戾氣淡了不少。
李青松站得如標槍，沉默，有一種經過血火淬鍊後的沉穩。
陳東野立在中間，猩紅褪盡的眼眸平靜無波，只在偶爾掃過同僚時，泛起一絲極淡的溫度。
另一邊，是蘇夢楠，李婉晴，王若蘭三位世家女子。
衣裙都已換成利落的獵魔衛黑衣，卻掩不住那份自小蘊養出的氣度。
蘇夢楠清冷如故，李婉晴眉眼間多了幾分銳利，王若蘭則低垂著眼睫，不知在想什麼。
世家弟子們也聚在一處。
面容白皙，眼神略帶倨傲的是海福酒樓少東家林逸；眼神精明，嘴角噙著算計的是萬通商會少主周文遠；身形微胖，指戴碩大寶石戒指的是回春藥行少掌柜錢多多。
三人站在一起，隱隱以錢多多為首，身上雖也有廝殺痕跡，但氣度最為從容，顯然底牌最多。
武館出身的石峰，王猛，孫銳三個師兄弟站得緊密，彼此肩背相靠，是生死里磨出的信任。
旁邊雄霸武館的四人也是如此，沉默，但眼神剽悍。
最後是那兩個平民子弟，身形清瘦，皮膚粗糙，手指骨節粗大。
他們站得稍遠，背卻挺得最直，像兩棵在岩縫裡長出來的野樹。
王奇收回目光，繼續道：「三天後，平潭鎮。清剿鐵甲鱷魔，裂地熊魔。詳細卷宗稍後下發。」
任務來了，更重，更險。
但無人露出懼色。
能站在這裡的，心志早已被磨過一遍。
短暫的沉默後，錢多多忽然笑了，他搓了搓手上那枚在慘澹陽光下依舊熠熠生輝的寶石戒指，語氣輕鬆：
「王校尉，這次試煉，咱們這令牌里的功德點，是不是該清點清點了？」
此言一出，不少人眼神都動了動。
功德點。
獵魔殿內部硬通貨。斬殺邪魔，令牌自動記錄氣息強度，換算成功德。
可兌換功法，丹藥，兵甲，情報……甚至請動更高序列的強者出手。
這是實力和戰績最直接的體現，也是地位的隱形標尺。
王奇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微微頷首：「可。」
錢多多咧嘴一笑，第一個抬起手腕，亮出令牌邊緣那圈微微發光的晶石。
光芒流轉，投射出一片淡金色的數字虛影。
二千一百三十七。
周圍響起幾聲低低的吸氣。
第八序列任務，斬殺尋常氣旋境狼魔不過三十點上下，他竟能攢到兩千多，意味著獵殺數量和質量都相當驚人。
林逸緊隨其後，二千一百五十五。
周文遠略少，二千三百九十。世家底蘊顯露無疑。
蘇夢楠抬腕，數字顯現——二千三百整。
李婉晴二千一百二十。王若蘭一千九百五十。
三位女子，絲毫不遜男子。
石峰三人互看一眼，石峰上前一步，令牌光芒亮起——一千二百八十。
王猛一千一百九十。
孫銳一千一百五十。
武館出身，資源有限，拼到這等數目，已是搏命。
雄霸武館四人，也在一千一二百之間。
那兩個平民子弟，清瘦的那個先亮出令牌——八百七十。粗糙手掌的那個——九百二十。
數字一出，場中安靜了一瞬。
沒有鄙夷，只有沉默。
他們資源最薄，處境最險，能活著回來，拿到這些點數，其中艱辛，在場眾人都能想像。
錢多多瞥了一眼，笑容未變，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不以為意。
李青松深吸口氣，抬起手臂。光芒穩定亮起。
二千五百七十三。
「嚯！」有人低呼出聲。
平民出身，竟能力壓多數世家子。
一道道目光落在李青松那張平靜堅毅的臉上，多了幾分真正的正視。
徐哲嘿嘿一笑，撓撓頭，懶洋洋地亮出令牌。
四千五百二十。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武瘋子之名，實至名歸。
這等戰績，已不是出色可以形容。
就連高台上的王奇，目光也在徐哲臉上多停留了一剎。
最後，所有人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陳東野身上。
這個在試煉前還被私下議論「平平無奇」，僅靠運氣突破氣旋的傢伙。
這個在翠竹谷獨自行動，神出鬼沒的傢伙。
陳東野沒什麼表情，只是抬起右手。
黑衣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和那枚樣式普通的獵魔令牌。
光芒亮起。
數字跳動，定格。
一萬零八百。
廣場上，風聲似乎都停了。
呼吸聲清晰可聞。
一道道目光死死盯住那串數字，像是要把它灼穿。
懷疑，震驚，茫然，最終化為一片駭然。
一萬零八百。
超過徐哲兩倍還多。
幾乎相當於所有平民和武館子弟的總和。
他怎麼殺的？
就算他日夜不休，就算他專挑強橫狼魔下手，就算他運氣好到逆天……也不可能！
王奇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收緊了一瞬。
他深深看了陳東野一眼，那目光如刀，似要剝開皮肉，看清內里筋骨。
但最終，他只吐出兩個字：
「散了。」
沒有評價，沒有詢問。
獵魔殿，只認結果。
眾人如夢初醒，眼神複雜地最後看了一眼陳東野，三三兩兩散去。
低聲的議論如同水波般盪開，又被寒風扯碎。
徐哲撞了下陳東野肩膀，咧嘴：「行啊你，藏得夠深。」
眼裡卻沒什麼嫉妒，只有躍躍欲試的戰意。
李青松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一切盡在不言中。
陳東野對他們點點頭，沒多解釋，轉身走向獵魔殿外。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殿外，那輛略顯陳舊的馬車靜靜候著。
駕車的鐵鷹，脊背挺得筆直，臉上新添了幾道淺疤，眼神卻比以往更加銳利沉靜。
陳東野踩著踏板上了車，掀開車簾，鑽了進去。
車廂內炭火溫著，很暖和。
他靠坐在軟墊上，閉上了眼睛。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
車廂微微搖晃。
過了許久，陳東野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的，刻意放鬆的笑意：
「默老，回家了。」
外面，鐵鷹握著韁繩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馬蹄聲嘚嘚，車輪轔轔。
車廂里一片寂靜。
只有炭火偶爾噼啪輕響。
陳東野微微一愣。
嘴角那點勉強維持的笑意，像落在熱鐵上的雪花，眨眼間消失，融化，無影無蹤。
在無人看見的昏暗車廂里。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眼淚卻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