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鐮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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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似乎下達了某種命令。

  那二十餘只煉體境草頭神沉默地聚攏到它身後。

  隨即,這支由鍊氣境領頭,煉體境簇擁的精銳隊伍。

  邁開沉重的步伐,無視了潰兵和跳跳草精,朝著密林的另一個方向,烏泱泱地開拔而去。

  沉重的腳步震得地面微微發顫,留下狼藉的痕跡和一群不知所措的低等精怪。

  ……

  溪床營地。

  青灰色霧氣瀰漫,能見度不足十丈。

  兩輛馬車靜靜停駐,如同霧海中的孤舟。

  鐵鷹如同雕塑般立在車旁,鷹隼般的目光穿透濃霧,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方向。

  瞎子依舊抱著他的褡褳,蜷縮在車轅一角,一動不動。

  青禾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山裡的夜會有寒意襲來。

  「噠噠噠噠……」

  忽然,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穿透濃霧。

  聲音來自地面,異常細小。

  鐵鷹眼神瞬間銳利如刀,鎖定聲音來源方向。

  瞎子抱著褡褳的手臂,似乎微不可查地緊了一下。

  濃霧被撞開一個小口!

  一個奇異的生物,駕著一縷迅疾的旋風,猛然闖入營地範圍!

  那東西僅有四寸高,外形酷似一個穿著明黃色小衣,頭戴同色小冠的小人兒。

  它騎著一匹同樣微小,通體金黃如同麥稈編織而成的小馬,手裡還打著一柄同樣小巧精緻的黃色傘蓋。

  傘蓋和它身上的衣物,在疾馳中散發著微弱的黃光,如同一點跳躍的螢火。

  它似乎極其慌亂,埋頭狂奔,完全沒注意到前方的馬車。

  「Duang!!」

  一聲沉悶的撞擊。

  那點微弱的黃光猛地炸開!

  黃色的傘蓋和小馬瞬間潰散,化作點點黃芒消散在霧氣中。

  那小小的黃衣身影被巨大的反作用力狠狠彈開,在空中翻滾幾圈,「啪嘰」一聲摔在冰冷的溪床碎石上,四仰八叉,一動不動,竟直接暈了過去。

  青禾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看清地上那小小的東西後,好奇壓過了驚懼:「這是什麼東西?」

  鐵鷹緊繃的肌肉稍稍放鬆,確認四周暫無其他威脅後,走到那昏迷的小東西旁邊,用腳尖極其輕微地撥弄了一下,聲音低沉地解釋:

  「慶忌。」

  「生於乾涸百年,卻始終未曾徹底斷絕水脈的古老水澤之地。」

  「沒什麼厲害能耐,」他瞥了一眼那幾乎看不到的小小身軀,「但天生能御風行,跑得飛快。別瞧它小,放開了跑,一日千里不算難事。」

  青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向地上那昏迷的慶忌小人,目光複雜。

  瞎子忽然抬起了頭,深陷的眼窩「望」向慶忌衝來的方向,那片更加濃重,翻湧如沸的霧氣深處。

  鐵鷹也猛地轉頭,臉色瞬間變得凝重無比。

  一股冰冷惡意,如同尖銳針刺,悄無聲息地穿透濃霧,鎖定了這片小小的營地。

  那惡意,並非來自尋常草木!

  那穿透濃霧鎖定的惡意,驟然化為實質。

  嗚——!

  一陣詭異的旋風平地捲起,初始不過碗口大小,卻在剎那間膨脹為接天連地的灰黑色風柱。

  所過之處,碗口粗的樹木如同脆弱的秸稈,被無數道無形利刃瞬間肢解。

  碎木殘枝混合著被連根拔起的灌木、草皮,被狂暴地捲入風柱之中,絞成漫天齏粉!

  綠意盎然的林地在它面前如同被橡皮擦抹過,只留下布滿深深刻痕的土黃色傷疤,並以驚人的速度向營地蔓延。

  瞎子深陷的眼窩猛地「盯」向風柱,沙啞的聲音斬釘截鐵:

  「退!」

  青禾反應極快,一個箭步衝到那昏迷的慶忌小人旁,也顧不得許多,小手一抄將其攏入袖中,隨即飛快鑽進車廂。

  「駕!」瞎子枯瘦的手猛地一抖韁繩,他駕著的第一輛馬車如同受驚的野馬,車輪碾過碎石,猛地向後竄去。


  幾乎同時,紅豬龐大的身軀已躍上第二輛車的車轅,巨掌抓住韁繩狠狠一勒,健馬吃痛嘶鳴,四蹄翻飛,緊跟著瞎子馬車狂退。

  轟隆隆!

  毀滅性的風柱碾過他們方才停駐的溪床,堅實的凍土如同豆腐般被犁開,碎石激射。

  兩輛馬車險之又險地擦著風柱邊緣沖入另一側未被波及的密林,車廂被飛濺的碎石和狂暴氣流衝擊得劇烈搖晃。

  身後,那片開闊的溪床連同附近的林木,已在呼吸間化為一片狼藉的碎屑。

  草頭神廟宇空地。

  陳東野三人隱於巨木陰影之後,目睹了震撼一幕。

  那鍊氣境的漆黑藤蔓草頭神首領,面對呼嘯而至,比營地所見更為龐大凝實的灰黑色風柱,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纏繞周身的厚重苔蘚鎧甲驟然亮起深沉的墨綠光芒,無數堅韌的老藤如同活過來的巨蟒,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狠狠抽向無形的風柱。

  它身後,二十餘只形態各異的煉體境草頭神也各展手段,或噴吐粘稠樹液試圖阻滯風力,或射出尖銳木刺,或揮舞布滿尖刺的肢體猛砸。

  場面混亂而慘烈。

  轟!

  嗤啦!

  噗!

  風柱內部仿佛有無數把無形的,高速旋轉的利刃。

  老藤抽擊上去,瞬間被切割出無數深痕,堅韌的藤皮木屑紛飛如雨。

  樹液被輕易攪散,木刺被彈飛扭曲。

  那些煉體境草頭神身上,不斷爆開大大小小的傷口,流淌出墨綠或乳白的汁液。

  它們憑藉強大的生機和草木精怪的特性,傷口在墨綠光芒籠罩下快速蠕動癒合,但癒合的速度遠不及新傷增添的速度。

  風柱如同一個巨大的,貪婪的磨盤,緩慢而堅定地消磨著它們的軀體和力量。

  「這是什麼鬼東西?」紅豬瓮聲問道,眉頭緊鎖。

  瞎子深陷的眼窩望著那肆虐的風柱,沙啞開口:

  「鐮鼬。」

  「生於風中,無形無色,嗜割草木靈氣,遇血肉則飲血。」

  「害蟲。」

  匯合而來的陳東野,看著草木精怪徒勞的抵抗,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

  戰局急轉直下。

  煉體境的草頭神接連遭受重創,癒合速度明顯變慢,動作開始遲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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