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草頭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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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盾面厚重,布滿劃痕。

  他猛踏一步,塔盾轟然砸落地面,泥土翻濺,如同一堵鐵牆,瞬間橫亘在陳東野和青禾前方。

  尖利的木籤叮叮噹噹撞在盾面,迅速彈開折斷。

  幾乎同時,默老枯槁的身影紋絲不動,袖袍卻無風自動。

  七層近乎凝成實質的淡青色氣罩憑空而生,流水般覆蓋在每個人周身,遠比郝老當初的氣甲更加凝練厚重,如同套了一層堅韌的半透明皮甲。

  草頭人瘋狂的戳刺劈砍落在這層氣甲上,只留下淺淺漣漪。

  鐵鷹與瘋狗眼中厲色一閃。

  氣甲加身,再無顧忌!

  兩道身影驟然撕裂夜色,撞入無邊無際的草莖浪潮之中。

  刀光如同兩道翻飛的銀色閃電,在濃稠的黑暗裡撕扯。

  每一次閃爍,必有大片枯草斷裂飛散,堅硬的核桃腦袋破碎四濺。

  鐵鷹的雙刃在極致速度下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弧,絞碎前方一切障礙。

  瘋狗的短匕則如同毒蛇吐信,刁鑽狠辣,專刺草頭人致命處的腦門,效率驚人。

  草屑如同被旋風捲起的枯葉暴雨,遮蔽視線。

  片刻,兩道身影衝破草浪,倒射回火圈之內。

  鐵鷹收刀入鞘,後腰雙刀的皮鞘發出輕微摩擦聲。

  他抹去臉頰沾染的一點草屑,眉頭緊鎖:「數量太多,不對勁。」

  瘋狗甩了甩匕首上的草汁,咧著嘴,只嘿嘿笑了兩聲,顯然沒有盡興。

  陳東野看著滿地狼藉的枯草斷枝,和被踐踏得看不出形狀的草頭人殘骸,眼神沉靜。

  前身浩瀚的記憶書卷被無聲翻閱。

  如此異常聚集的低等草木精怪,唯有兩種可能。

  其一,此地木行靈氣異常濃郁,催生滋養。

  其二,必有某種蘊含精純木屬精華之物,如同燈塔吸引飛蛾。

  除此之外,皆為禍兆。

  天光微熹,林間霧氣瀰漫。

  兩輛青篷馬車碾過滿地枯草殘骸,繼續向山脈深處進發。

  瘋狗和瞎子坐在第二輛車的車轅兩側,一個抱著磨刀石低頭打磨匕首,一個懷抱褡褳,閉目養神。

  第一輛車上,陳東野靠廂壁閉目養神,青禾抱著小包裹坐在角落,默老枯瘦的手握著韁繩,渾濁的眼望著前方蜿蜒的山路。

  紅豬和鐵鷹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消失在林間晨霧之中。

  山路崎嶇,行至一處略顯開闊的背風坡地,眾人停車暫歇。

  驀地——

  路邊一塊風化巨岩後,一道矮小的黃影閃電般竄出,攔在路中。

  那是一隻毛髮油亮,近乎呈暗金色的黃皮子(黃鼠狼),後腿直立,前爪竟如人般作揖,綠豆大的小眼珠滴溜溜亂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精明狡猾。

  它尖細的嗓音突兀響起,帶著奇異的韻律,直衝陳東野:

  「這位貴人——您且瞧瞧,小老兒我呀,是像人呢……還是像神吶?」

  青禾臉色微變,脫口低聲道:「少爺。是討封的黃仙兒,說像人它恨你壞它修行,說像神它要偷你福壽氣運!」

  陳東野目光落在黃皮子身上,點了點頭,神色平靜無波,語氣平淡:

  「我看你,像條唯我是從的小黃狗。」

  那黃皮子渾身金毛猛地炸起!

  綠豆眼瞬間瞪得溜圓,尖嘴張開,發出一聲無法置信,尖銳扭曲到極點的怪叫:

  「嘎——?!」

  寒光乍現!

  一點烏芒自陳東野袖中無聲射出。

  速度之快,只在空氣里拉出一道極淡的殘影。

  黃皮子尖利的怪叫戛然而止。

  飛刀釘入其眉心,穿透後腦,帶出一蓬細碎血霧與腦漿。

  那小小的身軀僵直片刻,砰然倒地,油亮的黃毛在風中凌亂。

  陳東野收回目光,仿佛只是拂去衣服上的一粒沙子。

  咯噔。


  車輪碾壓過黃皮子尚有餘溫的屍身,沉悶滾動。

  不多時,兩道身影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從林間掠回,正是紅豬和鐵鷹。

  兩人出去探查了一番。

  鐵鷹來到默老和瞎子近前,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探查後的篤定:「默老,刀爺。草頭人背後,確實有東西留下的痕跡。很淡,應該是草頭神的味兒。」

  紅豬攤開蒲扇般的大手,掌心赫然躺著幾根看似尋常的枯草。

  奇異的是,這幾根枯草整體的輪廓邊緣,正散發出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的黃暈光芒,仿佛枯草內部有微弱的生命在搏動。

  陳東野微微頷首,瞥見旁邊青禾眼中一片茫然,隨口道:

  「草頭人是死物,枯草聚形,散了就沒了。但億萬枯草里,偶爾會撞大運,生出一絲真靈,這便是草頭神。」

  他指了指紅豬掌心那幾根發光的枯草:「這點微末靈性,翻遍古書,頂天也就修到鍊氣邊緣。」

  「不過,」他看向鐵鷹探明的方向,「能驅遣這麼多草頭人,倒也算它有點本事。」

  青禾用力點頭,緊繃的肩膀鬆了些許。

  日頭西沉,將山林染成一片暗金。

  倦鳥歸巢,林間更顯幽深。

  馬車正沿著一條布滿苔蘚的乾涸溪床前行。

  鐵鷹耳朵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聲音沉冷:「來了。」

  話音未落。

  溪床兩側高聳的灌木叢如同沸騰般劇烈搖晃。

  密密麻麻的枯草頭顱再次出現,削尖的木臂無聲抬起,指向車隊。

  但這次,它們沒有立刻撲上,而是如同接受檢閱的士兵,向兩側分開一條通道。

  沉重的腳步聲踏碎溪底碎石。

  一個異常高大的身影推開擋路的矮小草頭人,走了出來。

  足有七尺,比尋常武夫高一個頭,軀幹異常粗壯,由無數堅韌的墨綠色藤蔓和粗大草莖絞纏構成,鼓鼓囊囊,充滿力量感。

  它的頭顱不再是簡單的堅果,而是一個由層層疊疊乾枯苔蘚和樹皮包裹的粗糙球體,深陷的眼窩裡跳動著兩簇幽綠色的,微弱卻充滿憎恨的光點。

  「序列九,煉體境。」陳東野目光掃過那藤蔓虬結的軀幹,下巴朝紅豬的方向微微一揚。

  「試試斤兩,看它是搬血還是鍛骨境。」

  紅豬咧嘴,露出白牙。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咔吧輕響。

  也不廢話,拖著那面黝黑塔盾便大踏步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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