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偷偷散播
關鍵在於「勢」。
要造出龍女信仰乃順應天命、庇佑一方，連金丹真人都無法輕易扼殺的「勢」。
他取出璇波令，再次感應，令牌平靜。
雲夢子就如他所說，隱於暗處，非金丹出手不會現身。
翌日，天剛蒙蒙亮，城北海鼠礁方向，傳來隆隆悶響與隱約的嘶吼，持續了約一刻鐘。
有膽大的漁民在遠處望見，蒙蒙海霧中，似有魁梧如塔的巨漢身影，揮動門板大的巨刀，捲起深藍色罡氣，將幾道撲出海面的黑影劈碎。
隱約有「北海龍女，庇佑信眾，邪祟侵擾，神將誅之」的渾厚聲音隨著海風飄來。
隨後，巨漢身影踏波而去，消失於霧中。
漁民驚疑不定，靠近時，只看到海面上飄散著腐朽的碎骨和墨綠色粘液。
一塊依稀能看出人形的殘骸，被海水衝到了礁石灘上，其額頭嵌著一枚漆黑骨片。
消息很快在碼頭區傳開。
覆海力士再次顯靈，誅殺海妖！
有見識的修士辨認出，那殘骸是經過煉製的海屍，那漆黑骨片是粗糙的控屍符器。果然有邪修在作祟！
同日，金家一位在外採買的管事，偶然從一名驚慌失措的散修手中，購得了一枚留影石。
裡面記錄了幾具海屍在黑夜裡從一處偏僻小碼頭潛入水下的片段。
模糊歸模糊。
其中一具海屍腰側，掛著一塊印有某種潮汐紋路的木牌。
那紋路，與碧波門低階弟子身份牌上的裝飾紋極其相似。
金萬山又驚又怒，帶著這留影石和碼頭區的傳聞，聯合了幾家同樣深受其害的商會首領，直奔聽潮樓，要求孟寒給出解釋，碧波門弟子是否與邪祟有染。
海域安全到底何時能真正恢復？
孟寒面色鐵青，當眾斥責這是邪祟栽贓，碧波門光明磊落，定會徹查，嚴懲散布謠言者。
但是，他急於平息事態的姿態，讓一些商會首領心中疑竇更深。
聽潮樓內部的緊張氣氛。
棚戶區，銀珠選中的第一個家庭，是住在最污水溝旁的寡婦劉氏。
她丈夫前年出海遇難，留下她和一對年幼兒女，兒子前日高燒不退，無錢醫治。
銀珠扮作路過的好心婦人，給了她一包藥散和幾錢銀子，低聲對她說：
「昨夜夢見一位周身有光的龍女娘娘，讓我來此助你，說你前日曾在龍王廟廢墟旁誠心祈求過。」
劉氏愣住，她的確因無處可去，前日偷偷在早已破敗的舊龍王廟殘垣邊，哭著祈求過過往神明救救孩子。
藥散服下，孩子當晚退燒。
劉氏對那龍女娘娘感激涕零，此事在左右窮苦鄰居中悄悄傳開。
第二個是碼頭老力夫張頭，兒子被污涉嫌偷盜貨棧貨物被抓，對方是海神廟一個執事的親戚，勒索重金。
玄影暗中收集了對方誣陷的證據，通過匿名方式丟入張頭家院子。
張頭憑此據據理力爭，救出兒子。
他回想起昨日絕望時，曾對著北海方向磕頭，念叨過不管哪路神仙，救救俺兒。
此事在他熟悉的力夫圈裡引起議論。
覆海力士顯聖誅邪，灰衣善人救助貧苦，兩件事在底層以不同渠道慢慢發酵。
兩日後，黑水峽。
這裡是望海城東南主航道側翼的一道險峽，水流湍急，暗礁潛藏，平日航行需格外小心。
近來有商船在此聽到怪異嗚咽聲，看到水下綠光。
正午時分，一艘滿載乾貨的中型商船「福順號」正小心通過峽谷中段。
忽然，船底傳來密集的刮擦聲，船艙劇烈搖晃。
「不好，水下有東西！」船老大駭然驚呼。
只見十餘道黑影從兩側礁石後、水下猛地竄出，撲向船舷。
正是皮膚潰爛，眼冒綠光的海屍，其中兩三具氣息明顯強橫，堪比鍊氣後期。
護衛修士驚呼迎戰，刀劍砍在海屍身上，哐啷作響，效果甚微。
一個海尸利爪划過，一名護衛慘叫著跌入水中，鮮血染紅一片。
船客驚惶，哭喊四起。
就在此時，一道深藍色刀罡如天河倒卷，自側方一座礁石頂端劈落！
轟！
刀罡未至，凜冽霸道的威壓已讓幾具較弱的海屍動作凝滯。
刀光掠過，三具海屍攔腰而斷，墨綠色汁液噴濺。
鰲山魁梧的身影落在船頭，巨刀斜指，聲如悶雷：「邪祟妖物，安敢害人！」
他揮刀便砍。
刀勢沉猛，蘊含開山裂海般的巨力。
深藍色刀罡縱橫切割，那些悍不畏死的海屍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朽木般被劈碎。
一名氣息最強的海屍頭領嘶吼著撲上，鰲山不閃不避，一拳轟出，拳鋒上妖力凝聚成猙獰的龍龜虛影。
砰！
海屍頭領胸口炸開一個大洞，倒飛出去，撞碎一片礁石，眼中綠火熄滅。
戰鬥結束得快。
鰲山斬殺了大部分海屍，特意留下兩具相對完整的屍體，以刀氣禁錮在船舷邊。
他掃了一眼驚魂未定的船老大和眾人，留下一句：「北海龍女神威，庇護航道，心誠者，可默誦尊號，自有感應。」
說罷，他抓起那兩具被禁錮的海屍，縱身躍入海中，踏波遠去，轉眼消失。
「福順號」死裡逃生，船老大和眾乘客對著鰲山消失的方向跪拜不止。
那兩具被特意留下的海屍，被福順號帶回望海城碼頭，引起更大轟動。
這次，目睹者眾多，其中不乏一些小商行的東家、管事。
覆海力士之名，連同他所宣稱的北海龍女，真正進入瞭望海城中下層商賈和部分百姓的視野。
聽潮樓內，孟寒面前攤著數份報告。
碼頭區流言、商會聯合施壓、黑水峽事件詳情。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師父離城前，命我穩住局面，徹查內鬼，這內鬼還沒揪出，外面卻越來越亂！」
孟寒一掌拍在檀木桌上，桌面無聲無息化為齏粉，
「覆海力士……北海龍女……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查，給我狠狠地查！還有，那些暗中推波助瀾的商會，特別是金家，真以為碧潮真人不在，就能翻天嗎？」
「師兄！」
下首一位面容精悍的築基中期修士低聲道，
「金萬山咬定他兒子當年中毒與邪祟有關，如今又拿出這些證，煽動商會鬧事，擺明了是想藉機報復，或有所圖，要不要……」
他做了個下切的手勢。
孟寒眼神閃爍，最終搖頭：
「現在動金家，嫌疑太大，正中那些幕後推手下懷。」
「師父與那幽冥屍將交手，正值關鍵，不能讓她分心。當前首要，是穩住城內，找出內鬼和那覆海力士的根腳。」
「加派人手，監控金家，特別是那個來歷不明的醫師寧寒。」
「黑水峽的海屍，仔細驗看，看看能否找出煉製手法和來源線索，總舵那邊……我自有回覆。」
他心中煩躁。
總舵傳來的訊息，語氣已帶不滿，責令他儘快平息望海城亂象，釐清與邪祟的關聯，否則將派執法長老前來督導。
執法長老一來，他這些年經營的地位，恐怕……
與此同時，節度使府，後院書房。
鎮海節度使沈天鷹，這位看似有些病弱的中年男子，披著錦袍，正在聽一名黑衣屬下的匯報。
「……覆海力士，疑為妖修，實力築基圓滿以上，疑似體修。」
「北海龍女，信仰源頭不明，與近期出現的灰衣善人義診，底層隱秘傳教有關聯。」
「聽潮樓孟寒應對失據，內部疑有玄陰教滲透或內鬥，商會聯盟不滿情緒積聚。」黑衣人言簡意賅。
沈天鷹咳嗽兩聲，緩緩道：「北海龍女……可是與北海龍宮有關？」
「疑似，但北海龍宮官方在望海城只有龍王廟，魏庸未有異動。」
「此信仰傳播方式，與龍宮以往作風不同。」
「敖玥公主近年來似在嘗試匯聚香火，多在北海沿岸，未曾深入大離腹地至此。」
「敖玥……」沈天鷹面露思索，「碧潮想獨吞外海之功，卻讓家裡著了火。」
「這覆海力士和龍女信仰，出現得很是時候。」
「繼續觀察，不必干預，也勿要讓府中人輕易插手，碧波門的事，讓他們自己頭疼去，關鍵時刻……或可讓這潭水，更渾一些。」
「是。」黑衣人悄然退下。
沈天鷹望向窗外，遠處是聽潮樓高聳的塔尖。
「北海龍宮……玄陰教……碧波門內鬥……多事之秋啊。」
城中暗流洶湧，韓寧在金家別院，卻能感受到匯聚而來的願力。
總量遠不如海岩、臨波兩城。
但總算是有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盤坐靜室，願力紗衣上的淡金色光芒流轉，將那絲絲縷縷的願力過濾。
距離築基中期，已然不遠。
深夜，城東一處廢棄倉庫。
玄影如鬼魅般潛入。
倉庫地下有密室，入口隱蔽。
他輕易破解禁制，進入其中。
密室內有簡陋祭壇，幾具未完成煉製的海屍躺在石台上。
牆角堆著些礦石和材料，其中幾塊帶著沉霧海特有的污濁靈氣。
玄影快速檢查，取走幾樣關鍵物證，故意留下一點不易察覺的痕跡。
隨後，他悄然離開，將這份禮物，分作兩份。
一份丟入聽潮樓後巷的垃圾堆，另一份，以匿名的形式，送到了節度使府一位與聽潮樓不睦的參軍家中。
玄影快速檢查，取走幾樣關鍵物證，故意留下一點不易察覺的痕跡。
隨後，他悄然離開，將這份禮物，分作兩份。
一份丟入聽潮樓後巷的垃圾堆，另一份，以匿名的形式，送到了節度使府一位與聽潮樓不睦的參軍家中。
做完這些，玄影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清晨，聽潮樓後巷。
一名早起倒穢物的雜役，聞到一股刺鼻的腐敗氣味。
他循著氣味，在垃圾堆中發現一個髒污的布包。
打開一看，是幾塊形狀怪異的骨頭和一塊漆黑的木牌，木牌上刻著扭曲的符號，看一眼就讓人頭暈。
雜役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去報告。
幾乎同時，那位參軍在家中書房桌上，也發現了一個匿名送來的小盒。
盒中是一枚留影石，記錄著廢棄倉庫內部的景象，還有那半片布料碎片。
聽潮樓內，孟寒看著雜役呈上的東西，臉色鐵青。
那木牌上的符號，是玄陰教外圍成員常用的標識。
骨頭上的陰氣，與黑水峽海屍同源。
「查！這布包是誰丟的，還有，派人去城東所有廢棄倉庫搜查！」孟寒厲聲下令。
他心中驚疑不定。這東西出現在聽潮樓後巷，是挑釁？還是栽贓？
節度使府，那位參軍看著留影石中的影像，眼中閃過精光。
他立刻帶著東西求見沈天鷹。
沈天鷹看著留影石，又看了看那布料碎片，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有點意思，這東西，是有人想借我們的手，去捅馬蜂窩。」
沈天鷹冷冷道，
「不過，這馬蜂窩，也確實該捅一捅了，你將此物複製一份，匿名送到幾個與聽潮樓有隙的商會頭領手中，記住，要做得乾淨。」
「是，大人。」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
城東廢棄倉庫發現玄陰教據點！，裡面有煉製海屍的痕跡，還發現了疑似碧波門弟子的衣物碎片。
金萬山第一時間收到消息，又驚又怒。
他立刻聯合其他商會，前往聽潮樓施壓，要求公開調查，嚴懲內鬼。
碼頭區，流言愈演愈烈。
都說碧波門內有人與邪教勾結，殘害商旅，煉製屍傀。
海神廟的香火，肉眼可見地冷清。
孟寒焦頭爛額。
他親自帶人搜查了那處倉庫，確認是玄陰教據點，但除了那點布料，沒找到更直接的證據指向碧波門內部。
可這已足夠讓流言發酵。
「師父，您再不回來，弟子真要撐不住了……」孟寒望著外海方向，心中焦慮。
而此刻，韓寧正在為金玉堂進行第五次施針。
金玉堂體內的陰毒已被化去近半，臉色紅潤許多，已能下床行走，修煉基礎功法。
金萬山對韓寧越發感激信任。
「寧先生，大恩不言謝，日後若有差遣，金某絕無二話。」金萬山鄭重道。
「金老爺言重了，醫者本分。」韓寧收針，「公子恢復得不錯，再有兩月，體內餘毒可清，屆時輔以溫養，築基有望。」
金玉堂激動起身，對韓寧深施一禮。
韓寧扶起他，狀似無意道：「近日城中頗不太平，聽說又發現了邪教據點，公子當年中毒，會不會也與這群妖人有關？」
要造出龍女信仰乃順應天命、庇佑一方，連金丹真人都無法輕易扼殺的「勢」。
他取出璇波令，再次感應，令牌平靜。
雲夢子就如他所說，隱於暗處，非金丹出手不會現身。
翌日，天剛蒙蒙亮，城北海鼠礁方向，傳來隆隆悶響與隱約的嘶吼，持續了約一刻鐘。
有膽大的漁民在遠處望見，蒙蒙海霧中，似有魁梧如塔的巨漢身影，揮動門板大的巨刀，捲起深藍色罡氣，將幾道撲出海面的黑影劈碎。
隱約有「北海龍女，庇佑信眾，邪祟侵擾，神將誅之」的渾厚聲音隨著海風飄來。
隨後，巨漢身影踏波而去，消失於霧中。
漁民驚疑不定，靠近時，只看到海面上飄散著腐朽的碎骨和墨綠色粘液。
一塊依稀能看出人形的殘骸，被海水衝到了礁石灘上，其額頭嵌著一枚漆黑骨片。
消息很快在碼頭區傳開。
覆海力士再次顯靈，誅殺海妖！
有見識的修士辨認出，那殘骸是經過煉製的海屍，那漆黑骨片是粗糙的控屍符器。果然有邪修在作祟！
同日，金家一位在外採買的管事，偶然從一名驚慌失措的散修手中，購得了一枚留影石。
裡面記錄了幾具海屍在黑夜裡從一處偏僻小碼頭潛入水下的片段。
模糊歸模糊。
其中一具海屍腰側，掛著一塊印有某種潮汐紋路的木牌。
那紋路，與碧波門低階弟子身份牌上的裝飾紋極其相似。
金萬山又驚又怒，帶著這留影石和碼頭區的傳聞，聯合了幾家同樣深受其害的商會首領，直奔聽潮樓，要求孟寒給出解釋，碧波門弟子是否與邪祟有染。
海域安全到底何時能真正恢復？
孟寒面色鐵青，當眾斥責這是邪祟栽贓，碧波門光明磊落，定會徹查，嚴懲散布謠言者。
但是，他急於平息事態的姿態，讓一些商會首領心中疑竇更深。
聽潮樓內部的緊張氣氛。
棚戶區，銀珠選中的第一個家庭，是住在最污水溝旁的寡婦劉氏。
她丈夫前年出海遇難，留下她和一對年幼兒女，兒子前日高燒不退，無錢醫治。
銀珠扮作路過的好心婦人，給了她一包藥散和幾錢銀子，低聲對她說：
「昨夜夢見一位周身有光的龍女娘娘，讓我來此助你，說你前日曾在龍王廟廢墟旁誠心祈求過。」
劉氏愣住，她的確因無處可去，前日偷偷在早已破敗的舊龍王廟殘垣邊，哭著祈求過過往神明救救孩子。
藥散服下，孩子當晚退燒。
劉氏對那龍女娘娘感激涕零，此事在左右窮苦鄰居中悄悄傳開。
第二個是碼頭老力夫張頭，兒子被污涉嫌偷盜貨棧貨物被抓，對方是海神廟一個執事的親戚，勒索重金。
玄影暗中收集了對方誣陷的證據，通過匿名方式丟入張頭家院子。
張頭憑此據據理力爭，救出兒子。
他回想起昨日絕望時，曾對著北海方向磕頭，念叨過不管哪路神仙，救救俺兒。
此事在他熟悉的力夫圈裡引起議論。
覆海力士顯聖誅邪，灰衣善人救助貧苦，兩件事在底層以不同渠道慢慢發酵。
兩日後，黑水峽。
這裡是望海城東南主航道側翼的一道險峽，水流湍急，暗礁潛藏，平日航行需格外小心。
近來有商船在此聽到怪異嗚咽聲，看到水下綠光。
正午時分，一艘滿載乾貨的中型商船「福順號」正小心通過峽谷中段。
忽然，船底傳來密集的刮擦聲，船艙劇烈搖晃。
「不好，水下有東西！」船老大駭然驚呼。
只見十餘道黑影從兩側礁石後、水下猛地竄出，撲向船舷。
正是皮膚潰爛，眼冒綠光的海屍，其中兩三具氣息明顯強橫，堪比鍊氣後期。
護衛修士驚呼迎戰，刀劍砍在海屍身上，哐啷作響，效果甚微。
一個海尸利爪划過，一名護衛慘叫著跌入水中，鮮血染紅一片。
船客驚惶，哭喊四起。
就在此時，一道深藍色刀罡如天河倒卷，自側方一座礁石頂端劈落！
轟！
刀罡未至，凜冽霸道的威壓已讓幾具較弱的海屍動作凝滯。
刀光掠過，三具海屍攔腰而斷，墨綠色汁液噴濺。
鰲山魁梧的身影落在船頭，巨刀斜指，聲如悶雷：「邪祟妖物，安敢害人！」
他揮刀便砍。
刀勢沉猛，蘊含開山裂海般的巨力。
深藍色刀罡縱橫切割，那些悍不畏死的海屍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朽木般被劈碎。
一名氣息最強的海屍頭領嘶吼著撲上，鰲山不閃不避，一拳轟出，拳鋒上妖力凝聚成猙獰的龍龜虛影。
砰！
海屍頭領胸口炸開一個大洞，倒飛出去，撞碎一片礁石，眼中綠火熄滅。
戰鬥結束得快。
鰲山斬殺了大部分海屍，特意留下兩具相對完整的屍體，以刀氣禁錮在船舷邊。
他掃了一眼驚魂未定的船老大和眾人，留下一句：「北海龍女神威，庇護航道，心誠者，可默誦尊號，自有感應。」
說罷，他抓起那兩具被禁錮的海屍，縱身躍入海中，踏波遠去，轉眼消失。
「福順號」死裡逃生，船老大和眾乘客對著鰲山消失的方向跪拜不止。
那兩具被特意留下的海屍，被福順號帶回望海城碼頭，引起更大轟動。
這次，目睹者眾多，其中不乏一些小商行的東家、管事。
覆海力士之名，連同他所宣稱的北海龍女，真正進入瞭望海城中下層商賈和部分百姓的視野。
聽潮樓內，孟寒面前攤著數份報告。
碼頭區流言、商會聯合施壓、黑水峽事件詳情。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師父離城前，命我穩住局面，徹查內鬼，這內鬼還沒揪出，外面卻越來越亂！」
孟寒一掌拍在檀木桌上，桌面無聲無息化為齏粉，
「覆海力士……北海龍女……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查，給我狠狠地查！還有，那些暗中推波助瀾的商會，特別是金家，真以為碧潮真人不在，就能翻天嗎？」
「師兄！」
下首一位面容精悍的築基中期修士低聲道，
「金萬山咬定他兒子當年中毒與邪祟有關，如今又拿出這些證，煽動商會鬧事，擺明了是想藉機報復，或有所圖，要不要……」
他做了個下切的手勢。
孟寒眼神閃爍，最終搖頭：
「現在動金家，嫌疑太大，正中那些幕後推手下懷。」
「師父與那幽冥屍將交手，正值關鍵，不能讓她分心。當前首要，是穩住城內，找出內鬼和那覆海力士的根腳。」
「加派人手，監控金家，特別是那個來歷不明的醫師寧寒。」
「黑水峽的海屍，仔細驗看，看看能否找出煉製手法和來源線索，總舵那邊……我自有回覆。」
他心中煩躁。
總舵傳來的訊息，語氣已帶不滿，責令他儘快平息望海城亂象，釐清與邪祟的關聯，否則將派執法長老前來督導。
執法長老一來，他這些年經營的地位，恐怕……
與此同時，節度使府，後院書房。
鎮海節度使沈天鷹，這位看似有些病弱的中年男子，披著錦袍，正在聽一名黑衣屬下的匯報。
「……覆海力士，疑為妖修，實力築基圓滿以上，疑似體修。」
「北海龍女，信仰源頭不明，與近期出現的灰衣善人義診，底層隱秘傳教有關聯。」
「聽潮樓孟寒應對失據，內部疑有玄陰教滲透或內鬥，商會聯盟不滿情緒積聚。」黑衣人言簡意賅。
沈天鷹咳嗽兩聲，緩緩道：「北海龍女……可是與北海龍宮有關？」
「疑似，但北海龍宮官方在望海城只有龍王廟，魏庸未有異動。」
「此信仰傳播方式，與龍宮以往作風不同。」
「敖玥公主近年來似在嘗試匯聚香火，多在北海沿岸，未曾深入大離腹地至此。」
「敖玥……」沈天鷹面露思索，「碧潮想獨吞外海之功，卻讓家裡著了火。」
「這覆海力士和龍女信仰，出現得很是時候。」
「繼續觀察，不必干預，也勿要讓府中人輕易插手，碧波門的事，讓他們自己頭疼去，關鍵時刻……或可讓這潭水，更渾一些。」
「是。」黑衣人悄然退下。
沈天鷹望向窗外，遠處是聽潮樓高聳的塔尖。
「北海龍宮……玄陰教……碧波門內鬥……多事之秋啊。」
城中暗流洶湧，韓寧在金家別院，卻能感受到匯聚而來的願力。
總量遠不如海岩、臨波兩城。
但總算是有了。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盤坐靜室，願力紗衣上的淡金色光芒流轉，將那絲絲縷縷的願力過濾。
距離築基中期，已然不遠。
深夜，城東一處廢棄倉庫。
玄影如鬼魅般潛入。
倉庫地下有密室，入口隱蔽。
他輕易破解禁制，進入其中。
密室內有簡陋祭壇，幾具未完成煉製的海屍躺在石台上。
牆角堆著些礦石和材料，其中幾塊帶著沉霧海特有的污濁靈氣。
玄影快速檢查，取走幾樣關鍵物證，故意留下一點不易察覺的痕跡。
隨後，他悄然離開，將這份禮物，分作兩份。
一份丟入聽潮樓後巷的垃圾堆，另一份，以匿名的形式，送到了節度使府一位與聽潮樓不睦的參軍家中。
玄影快速檢查，取走幾樣關鍵物證，故意留下一點不易察覺的痕跡。
隨後，他悄然離開，將這份禮物，分作兩份。
一份丟入聽潮樓後巷的垃圾堆，另一份，以匿名的形式，送到了節度使府一位與聽潮樓不睦的參軍家中。
做完這些，玄影消失在夜色中。
次日清晨，聽潮樓後巷。
一名早起倒穢物的雜役，聞到一股刺鼻的腐敗氣味。
他循著氣味，在垃圾堆中發現一個髒污的布包。
打開一看，是幾塊形狀怪異的骨頭和一塊漆黑的木牌，木牌上刻著扭曲的符號，看一眼就讓人頭暈。
雜役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去報告。
幾乎同時，那位參軍在家中書房桌上，也發現了一個匿名送來的小盒。
盒中是一枚留影石，記錄著廢棄倉庫內部的景象，還有那半片布料碎片。
聽潮樓內，孟寒看著雜役呈上的東西，臉色鐵青。
那木牌上的符號，是玄陰教外圍成員常用的標識。
骨頭上的陰氣，與黑水峽海屍同源。
「查！這布包是誰丟的，還有，派人去城東所有廢棄倉庫搜查！」孟寒厲聲下令。
他心中驚疑不定。這東西出現在聽潮樓後巷，是挑釁？還是栽贓？
節度使府，那位參軍看著留影石中的影像，眼中閃過精光。
他立刻帶著東西求見沈天鷹。
沈天鷹看著留影石，又看了看那布料碎片，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有點意思，這東西，是有人想借我們的手，去捅馬蜂窩。」
沈天鷹冷冷道，
「不過，這馬蜂窩，也確實該捅一捅了，你將此物複製一份，匿名送到幾個與聽潮樓有隙的商會頭領手中，記住，要做得乾淨。」
「是，大人。」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
城東廢棄倉庫發現玄陰教據點！，裡面有煉製海屍的痕跡，還發現了疑似碧波門弟子的衣物碎片。
金萬山第一時間收到消息，又驚又怒。
他立刻聯合其他商會，前往聽潮樓施壓，要求公開調查，嚴懲內鬼。
碼頭區，流言愈演愈烈。
都說碧波門內有人與邪教勾結，殘害商旅，煉製屍傀。
海神廟的香火，肉眼可見地冷清。
孟寒焦頭爛額。
他親自帶人搜查了那處倉庫，確認是玄陰教據點，但除了那點布料，沒找到更直接的證據指向碧波門內部。
可這已足夠讓流言發酵。
「師父，您再不回來，弟子真要撐不住了……」孟寒望著外海方向，心中焦慮。
而此刻，韓寧正在為金玉堂進行第五次施針。
金玉堂體內的陰毒已被化去近半，臉色紅潤許多，已能下床行走，修煉基礎功法。
金萬山對韓寧越發感激信任。
「寧先生，大恩不言謝，日後若有差遣，金某絕無二話。」金萬山鄭重道。
「金老爺言重了，醫者本分。」韓寧收針，「公子恢復得不錯，再有兩月，體內餘毒可清，屆時輔以溫養，築基有望。」
金玉堂激動起身，對韓寧深施一禮。
韓寧扶起他，狀似無意道：「近日城中頗不太平，聽說又發現了邪教據點，公子當年中毒，會不會也與這群妖人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