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倒反天罡
感謝費。
又是一種超出楊旭認知範疇的新鮮玩意兒。
飯店能高價收購他們手上的魚獲，這對漁民來說，已經是一大幸事了。
至於飯店會因此給他們感謝費，那是連夢裡都不會出現的荒唐事兒。
可這麼一件荒唐事兒，今日居然成為了現實。
別說千禧年的現在了，便是二十多年後，一千兩百塊，都不是一筆小錢。
秉承著無功不受祿的原則，楊旭將錢退回李管事手中。
「這頭耳鮑能賣出這個價格我們已經很滿意了，往後若是還掏到什麼珍貴海貨，華海飯店肯定是咱的第一選擇，至於這感謝費，不必了......」
便是楊旭萬般推辭，可李管事總有第一萬零一個藉口，將楊旭那推辭的話給堵了回去。
這沓薄薄的百元大鈔就在楊旭與李管事兩人手中倒來轉去了好幾趟，最後一次推讓時，李管事手歪了半分，若不是楊旭眼疾手快，鈔票便要散落一地。
「李管事，一碼歸一碼......」
楊旭從中抽出兩百塊，隨後以一種毋容置疑的態度，將餘下一千塊強硬地塞到李管事上衣口袋中，
「這兩百塊就當是感謝費，我收下了，至於這一千塊，還是免了吧。
李管事你別再勸了，再勸下去，下回要是遇著什麼好貨，我們可不敢再拿到華海飯店這裡來了。」
楊旭的這番威脅正中李管事的七寸。
不管哪家飯店，都不怕登門賣魚獲的漁民多，就怕漁民把好貨賣給了其他飯店酒樓。
飯店之所以願意掏這一千塊感謝費，就是覺得楊旭海運好，能跟他結個善緣，盼著楊旭往後能記著這個情，遇著好貨了還往華海飯店這邊送。
如今楊旭都這麼說了，若是繼續堅持讓其收下這一千塊，那好事就要變成壞事了。
見楊旭態度堅決不似作假，李管事只得訕訕地將錢收回，正準備說點什麼暖暖場子的時候，楊旭再一次搶先開口了。
「李管事，我們今兒趕海淘到了點好東西，你要不要看看？」楊旭說罷揭開腳下水桶的竹篾蓋子，「一點海雞腳，個頭不算特別大，但數量還成，估摸能有五斤多。」
「海雞腳啊！」李管事借坡下驢，順手從水桶抓起一把海雞腳，「殼整、鮮活、清香、肉緊，這海雞腳的品質相當高啊！」
評完海雞腳品質，緊接著便是要進行報價了，李管事飛快地瞥了楊旭一眼，笑道，
「換作往日，這海雞腳最高只能給到六十塊一斤。但今兒不同，今兒店裡來了不少華僑跟大老闆，價格方面嘛，自然也可以給得高些，八十塊一斤，如何？」
楊旭心裡門兒清，什麼華僑大老闆不過是李管事找的藉口罷了。
畢竟，哪有飯店嫌自個掙得太少，將錢往外送的？
可先前已經拒絕了李管事一回，且李管事開出的這個價格並不算離譜，五斤下來也就多個一百塊，楊旭便沒有戳破，接下了李管事這番美意。
沒有將混入其中的小個頭海雞腳挑出，也沒查看桶中海雞腳是否破相，李管事大手一揮，全按大規格的價格來算，連水桶在內，不多不少，正好六斤整。
「真是多虧了那頭耳鮑的福，一個水桶都能賣出海雞腳的價兒來。」
回去的路上，楊父回想起剛剛那場面，不由地感慨了一聲，旋即話鋒一轉，誇起了楊旭來。
「剛剛那事兒你做得對，不該咱們的錢不能要，那一千塊雖然不少，但你要是拿了，就會給那李管事落個見錢眼開的壞印象，往後再合作，任你魚獲再矜貴，他心中都會輕視你三分......」
重活一世，楊旭自然懂得這些道理，不然也不會拒絕那一千塊的感謝費，反倒接受了李管事那明顯得不能再明顯的好意。
可面對楊父的這片真心教誨，楊旭自然不會拂他興致，連連點頭稱是。
只是楊旭沒想到自己這份附和，使得楊父心情大好，竟一路不曾停歇，直將那唾沫子都快講幹了方才罷休。
得虧這段路程只有半小時，且因身懷巨款，車速雖比不得來時，但也比往日要快上些許，二十五分鐘便回到了家中。
一進家門，楊旭便逃也似的衝進了衛生間，生怕意猶未盡的楊父將他摁在桌旁繼續講大道理。
等楊旭洗完澡出來時，楊父已經邊吃飯邊將剛剛的經歷，事無巨細地給楊母講了一遍，直把楊母給聽得愣住了，便是楊旭坐下都恍然不覺。
「那華海飯店這麼大氣，真分了六成給咱啊！分完還不夠，還要給感謝費，老旺，這真不是你瞎編來逗我的，我怎麼越聽越覺得玄乎呢......」
「吶，阿旭來了，你不信的話就問阿旭，看看我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
楊父說罷，將最後一口米飯刨入口中，扔下筷子，拋下一句『洗澡去了』便離開了餐桌。
「阿旭洗好了啊，快坐下來吃飯，你那份飯我給放鍋里熱著，現在給你拿去......」
楊母雖然好奇楊父說的到底是真是假，但她更為惦掛是楊旭還沒吃飯一事，忙起身將熱在鍋里的飯給楊旭端來。
今兒的飯是炒飯，楊母將這兩日父子倆趕海帶回來的長棘海膽全給挖出來了。
儘管長棘海膽的出肉量少，可架不住楊旭二人鉤到的量大，居然給湊了一碗小山尖。
除去海膽外，裡面還加入了個頭稍小的海大蝦肉段，拇指大的青口貝肉，耐心去掉內臟的辣螺肉......
與其說這是海膽炒飯，還不如說是海鮮大雜燴，擱二十多年後城裡，就這麼一海碗，幾百塊都不一定能下得來。
幹了一下午體力活，還流了那麼多血，楊旭早就飢腸轆轆了，如今見著這飯，眼中再無它物，抄起筷子便大快朵頤了起來。
風捲殘雲般將飯菜清掃一空，末了再飲一碗湯下肚，楊旭這才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吃飽了沒，要不要給你下個面？」
楊母看著桌子上那乾淨得跟被牛舔過似的碗碟，生怕楊旭沒吃飽。
「飽了飽了，連縫都讓湯給填滿了，真的一點都吃不下來。」
「飽了就好，你這飯量一天比一天大，我都摸不准了......對了，剛你爸說的華海飯店不僅分咱六成錢，還給咱感謝費這事，是真的假的？」
「真的，阿爸這回可沒瞎說。」
「這可真是件稀罕事兒，買東西反倒給賣東西的送禮，倒反天罡了這是......」
「......」
又是一種超出楊旭認知範疇的新鮮玩意兒。
飯店能高價收購他們手上的魚獲，這對漁民來說，已經是一大幸事了。
至於飯店會因此給他們感謝費，那是連夢裡都不會出現的荒唐事兒。
可這麼一件荒唐事兒，今日居然成為了現實。
別說千禧年的現在了，便是二十多年後，一千兩百塊，都不是一筆小錢。
秉承著無功不受祿的原則，楊旭將錢退回李管事手中。
「這頭耳鮑能賣出這個價格我們已經很滿意了，往後若是還掏到什麼珍貴海貨，華海飯店肯定是咱的第一選擇，至於這感謝費，不必了......」
便是楊旭萬般推辭，可李管事總有第一萬零一個藉口，將楊旭那推辭的話給堵了回去。
這沓薄薄的百元大鈔就在楊旭與李管事兩人手中倒來轉去了好幾趟，最後一次推讓時，李管事手歪了半分，若不是楊旭眼疾手快，鈔票便要散落一地。
「李管事，一碼歸一碼......」
楊旭從中抽出兩百塊，隨後以一種毋容置疑的態度，將餘下一千塊強硬地塞到李管事上衣口袋中，
「這兩百塊就當是感謝費，我收下了，至於這一千塊，還是免了吧。
李管事你別再勸了，再勸下去，下回要是遇著什麼好貨，我們可不敢再拿到華海飯店這裡來了。」
楊旭的這番威脅正中李管事的七寸。
不管哪家飯店，都不怕登門賣魚獲的漁民多，就怕漁民把好貨賣給了其他飯店酒樓。
飯店之所以願意掏這一千塊感謝費，就是覺得楊旭海運好，能跟他結個善緣，盼著楊旭往後能記著這個情，遇著好貨了還往華海飯店這邊送。
如今楊旭都這麼說了，若是繼續堅持讓其收下這一千塊，那好事就要變成壞事了。
見楊旭態度堅決不似作假，李管事只得訕訕地將錢收回，正準備說點什麼暖暖場子的時候，楊旭再一次搶先開口了。
「李管事，我們今兒趕海淘到了點好東西，你要不要看看？」楊旭說罷揭開腳下水桶的竹篾蓋子，「一點海雞腳，個頭不算特別大，但數量還成，估摸能有五斤多。」
「海雞腳啊！」李管事借坡下驢，順手從水桶抓起一把海雞腳，「殼整、鮮活、清香、肉緊，這海雞腳的品質相當高啊！」
評完海雞腳品質，緊接著便是要進行報價了，李管事飛快地瞥了楊旭一眼，笑道，
「換作往日，這海雞腳最高只能給到六十塊一斤。但今兒不同，今兒店裡來了不少華僑跟大老闆，價格方面嘛，自然也可以給得高些，八十塊一斤，如何？」
楊旭心裡門兒清，什麼華僑大老闆不過是李管事找的藉口罷了。
畢竟，哪有飯店嫌自個掙得太少，將錢往外送的？
可先前已經拒絕了李管事一回，且李管事開出的這個價格並不算離譜，五斤下來也就多個一百塊，楊旭便沒有戳破，接下了李管事這番美意。
沒有將混入其中的小個頭海雞腳挑出，也沒查看桶中海雞腳是否破相，李管事大手一揮，全按大規格的價格來算，連水桶在內，不多不少，正好六斤整。
「真是多虧了那頭耳鮑的福，一個水桶都能賣出海雞腳的價兒來。」
回去的路上，楊父回想起剛剛那場面，不由地感慨了一聲，旋即話鋒一轉，誇起了楊旭來。
「剛剛那事兒你做得對，不該咱們的錢不能要，那一千塊雖然不少，但你要是拿了，就會給那李管事落個見錢眼開的壞印象，往後再合作，任你魚獲再矜貴，他心中都會輕視你三分......」
重活一世，楊旭自然懂得這些道理，不然也不會拒絕那一千塊的感謝費，反倒接受了李管事那明顯得不能再明顯的好意。
可面對楊父的這片真心教誨，楊旭自然不會拂他興致，連連點頭稱是。
只是楊旭沒想到自己這份附和，使得楊父心情大好，竟一路不曾停歇，直將那唾沫子都快講幹了方才罷休。
得虧這段路程只有半小時，且因身懷巨款，車速雖比不得來時，但也比往日要快上些許，二十五分鐘便回到了家中。
一進家門，楊旭便逃也似的衝進了衛生間，生怕意猶未盡的楊父將他摁在桌旁繼續講大道理。
等楊旭洗完澡出來時，楊父已經邊吃飯邊將剛剛的經歷，事無巨細地給楊母講了一遍，直把楊母給聽得愣住了，便是楊旭坐下都恍然不覺。
「那華海飯店這麼大氣，真分了六成給咱啊！分完還不夠，還要給感謝費，老旺，這真不是你瞎編來逗我的，我怎麼越聽越覺得玄乎呢......」
「吶，阿旭來了，你不信的話就問阿旭，看看我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
楊父說罷，將最後一口米飯刨入口中，扔下筷子，拋下一句『洗澡去了』便離開了餐桌。
「阿旭洗好了啊，快坐下來吃飯，你那份飯我給放鍋里熱著，現在給你拿去......」
楊母雖然好奇楊父說的到底是真是假，但她更為惦掛是楊旭還沒吃飯一事，忙起身將熱在鍋里的飯給楊旭端來。
今兒的飯是炒飯，楊母將這兩日父子倆趕海帶回來的長棘海膽全給挖出來了。
儘管長棘海膽的出肉量少，可架不住楊旭二人鉤到的量大，居然給湊了一碗小山尖。
除去海膽外，裡面還加入了個頭稍小的海大蝦肉段，拇指大的青口貝肉，耐心去掉內臟的辣螺肉......
與其說這是海膽炒飯，還不如說是海鮮大雜燴，擱二十多年後城裡，就這麼一海碗，幾百塊都不一定能下得來。
幹了一下午體力活，還流了那麼多血，楊旭早就飢腸轆轆了，如今見著這飯，眼中再無它物，抄起筷子便大快朵頤了起來。
風捲殘雲般將飯菜清掃一空，末了再飲一碗湯下肚，楊旭這才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吃飽了沒，要不要給你下個面？」
楊母看著桌子上那乾淨得跟被牛舔過似的碗碟，生怕楊旭沒吃飽。
「飽了飽了，連縫都讓湯給填滿了，真的一點都吃不下來。」
「飽了就好，你這飯量一天比一天大，我都摸不准了......對了，剛你爸說的華海飯店不僅分咱六成錢，還給咱感謝費這事，是真的假的？」
「真的，阿爸這回可沒瞎說。」
「這可真是件稀罕事兒，買東西反倒給賣東西的送禮，倒反天罡了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