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一同趕海
胡大為也是個苦命人。
前半生倒是順當，成親後分家單過日子也還成，直到他媳婦懷上了孩子。
龍鳳胎，兒女雙全，這本該是一件好事兒呢，可他媳婦下地的時候摔了一跤，早產了不說還大出血，好不容易才將大人孩子都給保住，但也都落了病根。
他媳婦本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能幹，救回來後卻成了病秧子，伺候菜園子都得隨身帶張板凳，干一會歇一會，三五天都干不完兩分地的活計。
他的兩個孩子更是體弱得跟兩根黃豆芽似的，纖弱的四肢撐起碩大的頭顱，發燒感冒是家常便飯，去診所看病跟回家似的熟絡。
他父母有三兒兩女，各有各的難處，父母就兩人，劈成兩半都不夠一戶一半的，真困難了也能搭上把手，但日常是指望不得的了。
家裡家外的事兒全落在胡大為身上，長年累月下來，胡大為的脾氣便越來越差，說話更是懶得繞彎子，有啥說啥，這也得罪了不少人。
幸好他那兩孩子雖然體弱，但腦子卻好使得很，自讀書開始就位列前茅，後來更是考上了重點大學，畢業不到三年便將那搖搖欲墜的黃土屋推倒重建成三層半的紅磚小樓，家具家電一應俱全，一躍成為村裡的好人家之一。
多年老友，楊旭自然清楚胡大為的性格與為人，所以，胡大為這近乎挑釁的話語對楊旭的影響近乎為零。
只是，楊旭雖不在乎，但楊星卻為其打抱不平了起來。
「胡叔，你這話就有點不講理了，俗話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呵，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難不成這運氣還能天天都有不成，我活了四十多年了，就沒聽說過哪個人能憑藉運氣吃飯的！」
「胡叔，光打嘴皮子有什麼意思......」楊旭接過話頭，朝胡大為發出了邀請，「下午一塊逮泥鰍唄，到時候你不就知道我到底是靠運氣還是實力了？」
「成啊，怎麼不成，到時候輸了可別哭鼻子就成......」
「......」
胡亂尋了個由頭將走路都齜牙咧嘴的楊星約了出門，與之在村里溜達了一圈，並對其不能繼續趕海一事表達了遺憾後，楊旭將監督楊新國准媳婦動向一事交給了楊星。
對此，楊星雖然不清楚楊旭想要幹什麼，但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就沒有多問，一口便答應了下來。
等楊旭溜達得沒意思了，回到家裡時，楊母已經做好午飯了。
昨晚帶回來的缺胳膊少腿的泥鰍已經做好了，熱油小火慢炸，一口下去，外層酥脆，裡層嬌嫩，骨頭軟爛，都不用吐刺，嚼巴嚼巴就能直接往肚裡咽。
今兒依舊是三道菜，除了剛剛那道香煎泥鰍外，剩下兩道便是老樣子，清炒時蔬以及蝦米冬瓜湯。
因為昨晚楊旭的吃相過於駭人的緣故，今兒楊母特地多煮了半鍋飯，要不是估計下午還要去趕海，不易吃太多，楊旭還真能將這多煮的半鍋飯給幹掉。
「阿旭你這是又要長身子了啊，往後得多煮點飯才成......」
楊旭剛將最後一口飯刨入嘴中，楊母的話音尚未落下，伴隨著『吱嘎』一聲，胡大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楊旭，好了沒，這個點過去剛好能趕上退潮，晚了可就找不著好地兒了！」
「誒？老......胡叔！來了，馬上就好！」
楊旭差點便習慣性地喊老胡，話都出口了才反應過來，旋即改口為胡叔。
回過胡大為後，楊旭忙放下碗，抄起早已準備好的傢伙什兒，騎上二八大槓跟在胡大為身後，一塊往尾海趕去。
「是老胡啊，阿旭什麼時候跟老胡關係這麼好了，都能約一塊趕海了？」
楊母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可惜楊父不在家，沒人接話，只能任由這話落在地上。
另一邊。
楊旭與胡大為兩人一前一後抵達尾海，此時潮水尚未完全褪去，岸邊卻已有不少挎著魚簍的人在等候。
將自行車銬好，楊旭尋了個人少的空處便要坐下，下一秒卻被胡大為給喊住了。
「一看就是生瓜蛋子，來這麼早可不是為了坐著等，而是要去挑個好位置，就你現在挑的這地兒，用不了個把小時就成餃子窩了，到時候鋤頭都揮不動，還怎麼逮魚？」
胡大為這話明明是好意，可說出來卻夾槍帶棒的，末了還給來上一句『我就說你昨兒能抓那麼多泥鰍全靠運氣』，把仇恨給拉得穩穩的。
楊旭並沒有進行無畏的口舌之爭，默默翻了個白眼後，拍拍屁股站起，跟在胡大為身後，隨他一同前去他口中的好地方。
實際上，楊旭也知道不少好地兒，可那都是二十多年後的好地兒，沒有參照物對比，現在壓根就找不到地兒，不然楊旭也不會隨便尋個人少的地方草草了事。
胡大為帶著楊旭左繞右繞，竟還真把人群給繞開了，繞到了一片紅樹林地的邊沿。
常見的紅樹林樹種一共有三種，秋茄、白骨壤以及木欖。
安寧鎮灘涂地上的紅樹林樹種均為白骨壤，此時正直七月花期，細細密密的嫩黃色花骨朵兒點綴枝頭，看起來煞是好看。
「還不到季節，再過兩月才能長成，這果子第一批最好吃，不僅嫩，還沒啥苦味......」
胡大為見楊旭一直盯著那紅樹林的花骨朵看，便張嘴解釋了一句，結果越說越多，說著說著卻又覺得沒趣，打住了嘴，用一句『這年頭也沒人吃這個』來收尾。
胡大為這話確實不假，紅樹果子處理起來麻煩不說，還帶著股怎麼煮泡都去不掉的淡淡苦味。
也就是饑荒時候，大夥餓得實在沒法了，這才將主意打到了紅樹果子之上，淘洗煮泡兩三遍，將其當成主食來填飽肚子。
後面饑荒過去了，能吃的東西越來越多，吃這紅樹果子的人便越來越少了。
這狀況持續了好些年，直到農家樂火起來後，紅樹果子這才作為地方特色重新進入了人們的視野，端到了餐桌之上。
雖然依舊有著淡淡的苦味，但在大蝦與肉沫的搭配下，這點兒苦味反倒令人耳目一新。
上輩子，回鄉後的楊旭，還挺好這一口的。
可惜現在距離長成還有兩三個月時間，楊旭只能望著花骨朵兒使勁地咽了一口口水。
前半生倒是順當，成親後分家單過日子也還成，直到他媳婦懷上了孩子。
龍鳳胎，兒女雙全，這本該是一件好事兒呢，可他媳婦下地的時候摔了一跤，早產了不說還大出血，好不容易才將大人孩子都給保住，但也都落了病根。
他媳婦本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能幹，救回來後卻成了病秧子，伺候菜園子都得隨身帶張板凳，干一會歇一會，三五天都干不完兩分地的活計。
他的兩個孩子更是體弱得跟兩根黃豆芽似的，纖弱的四肢撐起碩大的頭顱，發燒感冒是家常便飯，去診所看病跟回家似的熟絡。
他父母有三兒兩女，各有各的難處，父母就兩人，劈成兩半都不夠一戶一半的，真困難了也能搭上把手，但日常是指望不得的了。
家裡家外的事兒全落在胡大為身上，長年累月下來，胡大為的脾氣便越來越差，說話更是懶得繞彎子，有啥說啥，這也得罪了不少人。
幸好他那兩孩子雖然體弱，但腦子卻好使得很，自讀書開始就位列前茅，後來更是考上了重點大學，畢業不到三年便將那搖搖欲墜的黃土屋推倒重建成三層半的紅磚小樓，家具家電一應俱全，一躍成為村裡的好人家之一。
多年老友，楊旭自然清楚胡大為的性格與為人，所以，胡大為這近乎挑釁的話語對楊旭的影響近乎為零。
只是，楊旭雖不在乎，但楊星卻為其打抱不平了起來。
「胡叔，你這話就有點不講理了，俗話說，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呵，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難不成這運氣還能天天都有不成，我活了四十多年了，就沒聽說過哪個人能憑藉運氣吃飯的！」
「胡叔，光打嘴皮子有什麼意思......」楊旭接過話頭，朝胡大為發出了邀請，「下午一塊逮泥鰍唄，到時候你不就知道我到底是靠運氣還是實力了？」
「成啊，怎麼不成，到時候輸了可別哭鼻子就成......」
「......」
胡亂尋了個由頭將走路都齜牙咧嘴的楊星約了出門，與之在村里溜達了一圈，並對其不能繼續趕海一事表達了遺憾後，楊旭將監督楊新國准媳婦動向一事交給了楊星。
對此，楊星雖然不清楚楊旭想要幹什麼，但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就沒有多問，一口便答應了下來。
等楊旭溜達得沒意思了，回到家裡時，楊母已經做好午飯了。
昨晚帶回來的缺胳膊少腿的泥鰍已經做好了，熱油小火慢炸，一口下去，外層酥脆，裡層嬌嫩，骨頭軟爛，都不用吐刺，嚼巴嚼巴就能直接往肚裡咽。
今兒依舊是三道菜，除了剛剛那道香煎泥鰍外，剩下兩道便是老樣子，清炒時蔬以及蝦米冬瓜湯。
因為昨晚楊旭的吃相過於駭人的緣故，今兒楊母特地多煮了半鍋飯，要不是估計下午還要去趕海，不易吃太多，楊旭還真能將這多煮的半鍋飯給幹掉。
「阿旭你這是又要長身子了啊，往後得多煮點飯才成......」
楊旭剛將最後一口飯刨入嘴中，楊母的話音尚未落下，伴隨著『吱嘎』一聲，胡大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楊旭，好了沒，這個點過去剛好能趕上退潮，晚了可就找不著好地兒了！」
「誒？老......胡叔！來了，馬上就好！」
楊旭差點便習慣性地喊老胡，話都出口了才反應過來，旋即改口為胡叔。
回過胡大為後，楊旭忙放下碗，抄起早已準備好的傢伙什兒，騎上二八大槓跟在胡大為身後，一塊往尾海趕去。
「是老胡啊，阿旭什麼時候跟老胡關係這麼好了，都能約一塊趕海了？」
楊母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可惜楊父不在家，沒人接話，只能任由這話落在地上。
另一邊。
楊旭與胡大為兩人一前一後抵達尾海，此時潮水尚未完全褪去，岸邊卻已有不少挎著魚簍的人在等候。
將自行車銬好，楊旭尋了個人少的空處便要坐下，下一秒卻被胡大為給喊住了。
「一看就是生瓜蛋子，來這麼早可不是為了坐著等，而是要去挑個好位置，就你現在挑的這地兒，用不了個把小時就成餃子窩了，到時候鋤頭都揮不動，還怎麼逮魚？」
胡大為這話明明是好意，可說出來卻夾槍帶棒的，末了還給來上一句『我就說你昨兒能抓那麼多泥鰍全靠運氣』，把仇恨給拉得穩穩的。
楊旭並沒有進行無畏的口舌之爭，默默翻了個白眼後，拍拍屁股站起，跟在胡大為身後，隨他一同前去他口中的好地方。
實際上，楊旭也知道不少好地兒，可那都是二十多年後的好地兒，沒有參照物對比，現在壓根就找不到地兒，不然楊旭也不會隨便尋個人少的地方草草了事。
胡大為帶著楊旭左繞右繞，竟還真把人群給繞開了，繞到了一片紅樹林地的邊沿。
常見的紅樹林樹種一共有三種，秋茄、白骨壤以及木欖。
安寧鎮灘涂地上的紅樹林樹種均為白骨壤，此時正直七月花期，細細密密的嫩黃色花骨朵兒點綴枝頭，看起來煞是好看。
「還不到季節，再過兩月才能長成，這果子第一批最好吃，不僅嫩，還沒啥苦味......」
胡大為見楊旭一直盯著那紅樹林的花骨朵看，便張嘴解釋了一句，結果越說越多，說著說著卻又覺得沒趣，打住了嘴，用一句『這年頭也沒人吃這個』來收尾。
胡大為這話確實不假，紅樹果子處理起來麻煩不說，還帶著股怎麼煮泡都去不掉的淡淡苦味。
也就是饑荒時候，大夥餓得實在沒法了，這才將主意打到了紅樹果子之上，淘洗煮泡兩三遍，將其當成主食來填飽肚子。
後面饑荒過去了，能吃的東西越來越多，吃這紅樹果子的人便越來越少了。
這狀況持續了好些年，直到農家樂火起來後，紅樹果子這才作為地方特色重新進入了人們的視野，端到了餐桌之上。
雖然依舊有著淡淡的苦味，但在大蝦與肉沫的搭配下，這點兒苦味反倒令人耳目一新。
上輩子，回鄉後的楊旭，還挺好這一口的。
可惜現在距離長成還有兩三個月時間，楊旭只能望著花骨朵兒使勁地咽了一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