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楊輝&楊武:我要參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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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雨像是要把整個城市都澆透,豆大的雨珠砸在小院的青石板上,濺起細密的水花,又順著屋檐匯成水流,在門口積成了小小的水窪。

  楊武踩著積水走進院門,一米八的身高在昏黃的路燈下投下頎長的影子,魁梧的身材將人革聯軍裝撐得格外筆挺,肩章上的上校軍銜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抬手收起黑色的雨傘,手腕有力地抖了抖,傘面上的雨水瞬間灑落在地面,濺起一圈漣漪。

  屋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妻子妻子穿著米白色的家居服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一塊干毛巾。

  「回來了?快把傘給我,身上都濕了,趕緊去洗個熱水澡。」她伸手接過楊武手裡的傘,指尖觸碰到他冰涼的手,忍不住皺了皺眉。

  楊武卻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剛從軍區趕回來的疲憊,卻依舊保持著軍人的沉穩:「不了,兒子呢?」

  妻子聞言愣了一下,眼神暗了暗,輕輕嘆了口氣,搖著頭說:「已經睡了,今天等了你好久,實在熬不住才被我哄睡的,要去看看嗎?」

  「既然睡了,就不打擾了。」楊武的聲音沒有起伏,可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二樓兒子的房間方向,那裡此刻正透著微弱的月光,安靜得只能聽到窗外的雨聲。

  走進客廳,餐桌上的一幕讓楊武的腳步頓了頓,一塊缺了角的奶油蛋糕放在白色的瓷盤裡,旁邊還擺著一個沒拆開的假面騎士手辦,蛋糕上用巧克力寫著「楊輝五歲生日快樂」的字樣,只是奶油已經有些融化,看起來孤零零的,今天是兒子楊輝的五歲生日,一周前他還在電話里跟兒子保證,一定會回來陪他吹蠟燭,可軍區臨時召開的緊急會議,讓他再一次失約。

  他脫掉沾著雨水的軍外套,露出裡面深灰色的毛衣,走到沙發旁坐下,妻子端來一杯熱湯放在他面前,在他身邊坐下。

  曾經,妻子也是一名軍人,利落的短髮和堅毅的眼神是她的標誌,後來為了照顧孩子,她選擇退伍,如今每天能按時回家,看著孩子長大。

  「輝輝今天一直問我,爸爸什麼時候回來,還說要等你一起切蛋糕。」妻子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我知道你是海軍艦隊的副司令,駐地不在這,經常忙得顧不上家,可孩子從小到大,你答應他的事,就沒一次做到過,下次要是不確定,就別輕易跟他保證了,他會很失望的。」

  楊武沉默著,雙手握著溫熱的茶杯,指節微微泛白,他知道妻子說的是實話,作為一名軍人,他肩上扛著保家衛國的責任,可對家庭,他卻充滿了虧欠。

  客廳里只剩下窗外的雨聲,沉悶的氣氛像一塊巨石,壓在兩人心頭,久久沒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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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楊輝已經 14歲,長成了一個半大的小伙子,眉眼間有了楊武的影子,卻多了幾分少年人的叛逆,放學鈴聲剛響,楊輝就背著書包一路跑回家,心裡盤算著跟同學約好去打球,剛推開院門,就看到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楊武依舊身姿筆挺地坐著,穿著常服,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銳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看到楊輝回來,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開口問道:「回來了?學校表現怎麼樣?老師有沒有說什麼?」

  楊輝的好心情瞬間被澆滅,他把書包往玄關的柜子上一扔,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溫度:「媽不都跟你說了嗎?你問她不就行了。」

  說完,他轉身就往二樓走,絲毫沒有要跟楊武多交流的意思。

  回到房間,楊輝迅速脫掉藍白相間的校服,換上一件黑色的T恤,抓起外套就準備出門,剛走到樓梯口,就被楊武叫住了:「你媽去買菜了,晚上記得回來吃飯。」

  楊輝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冷得像冰:「不用了,我跟同學約好了在外面吃,你們自己吃吧。」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門,「砰」的一聲關上了門,留下楊武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

  楊武看著門口的方向,眼神複雜,良久,他輕輕嘆了口氣。

  客廳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的光線透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寂寞。

  他知道,這些年自己常年不在家,對楊輝的關心少得可憐,還總是用軍人的嚴苛標準要求他,讓楊輝對他越來越牴觸,甚至有些厭惡,可他不知道該怎麼跟這個叛逆的兒子溝通,軍人的沉穩在面對兒子時,變成了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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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等到學校放假,楊輝一大早就興奮地收拾著行李,臉上滿是期待,他跟母親約好了,要去宇宙中的尤里烏斯 7探親,四叔楊明一家移民到那裡後,他們就很少見面了,但四叔和四嬸從小就特別疼他,每次打電話都會問他的近況,還會寄很多宇宙特產回來。


  「媽,你看我把遊戲機帶上了,到了四叔家,我還能跟堂弟一起玩。」楊輝拿著一個銀色的遊戲機,開心地跟母親分享著,眼底閃爍著光芒。

  母親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好了,別光顧著玩,也跟你四叔四嬸多聊聊,他們都很想你。」

  收拾好行李,楊輝提著一個大大的行李箱就往樓下走,可剛走到客廳,臉上的笑容就瞬間消失了,楊武正坐在沙發上,還是那張沒有表情的臉,眼神依舊嚴肅,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從小到大,楊輝就沒見過楊武笑,每次看到他這張臉,心裡就莫名的煩躁。

  因為楊武的軍人身份,他常年不在家,父子倆一年也見不到幾次面,關係本來就不好,而且楊武還總喜歡用軍人的方式教育他,讓他疊豆腐塊被子、早上六點起床晨跑,這些嚴苛的要求,讓楊輝對軍隊充滿了厭惡,連帶著對楊武也越來越排斥。

  他沒有跟楊武打招呼,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直接提著行李箱就往門外走,母親看著這一幕,無奈地嘆了口氣,她嘗試過很多次調解父子倆的關係,可每次都以失敗告終,她理解楊武的工作特殊性,也明白楊武是想把兒子培養成一個有擔當的人,可方式卻用錯了。

  楊武看著楊輝的背影,一直到他走到門口,坐上了車,楊輝的母親走到楊武身邊,輕聲說:「我們該走了,不然趕不上飛船了。」

  楊武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門口,目送著汽車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街道的盡頭,他才緩緩收回目光,眼底閃過一絲落寞。

  ……

  鉛灰色的烏雲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地壓在墓地的上空,連風都帶著濕冷的嗚咽,卷著細密的雨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悲傷網,墓碑前的青草被雨水打得蔫蔫的,水珠順著碑身的紋路蜿蜒而下,像是刻在石頭上的淚。

  楊輝僵在四叔楊明一家的墓碑前,外套早被雨水泡得沉重,貼在單薄的肩上,額前的碎發黏成一綹,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凸顯出少年尚未褪去的青澀,水漬順著他的下頜滴落,砸在墓碑前的白菊花瓣上——那是他早上帶來的,此刻花瓣已經發皺,卻還固執地留著一點白。

  墓碑中央的合影被玻璃護著,四叔摟著四嬸,懷裡抱著笑出小虎牙的堂妹,身邊還有聰穎可愛的堂弟,陽光落在他們臉上,連眼角的細紋都透著暖意,可就是這張笑得鮮活的照片,如今卻成了陰陽兩隔的界碑。

  三天前的畫面又一次撞進腦海,尤里烏斯7號在宇宙中炸開時,那道刺目的白光穿透了駕駛艙的舷窗,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那毀滅的光輝綻放的一剎那。

  那時他剛乘坐穿梭機離開了尤里烏斯7,親眼看著四叔家所在的殖民衛星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墓,像被黑暗吞噬的星,世界在那一刻變成了默片,只有耳鳴聲尖銳地刺著耳膜,他手裡握著的臨走前小堂妹送他的零食滑落在地,那是小堂妹最喜歡的零食,就連四叔、四嬸還有她的哥哥都不願意分享的零食。

  身後的腳步聲踩在積水裡,發出「啪嗒」的輕響,節奏沉穩,一如來人的性格。

  楊輝沒有回頭,他太熟悉這腳步聲了——是楊武,他的父親。雨絲落在楊武的軍帽上,順著帽檐匯成水流,在他剛毅的臉頰上劃出兩道水痕。

  他沒有打傘,也沒有穿雨衣,就那樣站在楊輝身邊,軍靴穩穩地扎在泥濘里,像一尊沉默的石雕像,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卻共享著同一片沉甸甸的悲傷,連呼吸都帶著雨的涼意。

  楊輝眼角的餘光瞥見,父親平時總是抿成直線的嘴角,此刻微微下垂著,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一樣蔓延,那是連日處理後事、不眠不休留下的痕跡。

  「為什麼?」良久,楊輝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被雨水泡過的沙啞,還有抑制不住的顫抖,「四叔上周還說,等我生日帶堂妹來給我送模型的……他們那麼好,憑什麼要被戰爭碾碎?」他抬手抹了把臉,卻把更多的雨水抹進了眼睛裡,視線瞬間模糊,墓碑上的笑臉也跟著晃了起來。

  楊武的目光落在合影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磨損的紐扣——那是楊明小時候給他縫的,針腳歪歪扭扭,卻陪了他二十多年。

  「戰爭從不管好壞。」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八度,像被砂紙磨過,「它是藏在黑暗裡的狼,什麼時候撲出來,從來不會提前打招呼。」

  「那我們就不能趕走它嗎?」楊輝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盛著淚,也盛著不甘,「所有人都好好過日子,不行嗎?」

  楊武緩緩搖頭,雨水順著他的白髮滑落——楊輝才發現,父親的鬢角竟然白了這麼多,像是被歲月和硝煙染透了。

  「和平不是等來的。」他轉過身,第一次這樣認真地看著兒子,目光里沒有平時的嚴厲,只有沉甸甸的鄭重,「就像這墓碑,要有人立,也要有人守,我們穿軍裝,不是為了在戰場上逞能,是為了把戰爭擋在家人看不見的地方。」

  「擋在看不見的地方?」楊輝喃喃重複著,記憶突然翻湧起來——小時候發燒,是鄰居阿姨送他去醫院,父親在邊境執行任務;過年時的團圓飯,父親的座位永遠空著,只有一張寫著「平安」的字條;他曾把父親的軍徽摔在地上,吼著「你根本不愛這個家」……

  那些曾經的埋怨和牴觸,此刻像燒紅的針,一下下扎在心上,他再看向楊武,才發現父親的背比去年駝了些,肩膀因為常年扛槍,微微向里收著,連握傘的手,指關節都有些變形。

  雨勢漸漸小了,烏雲裂開一道細縫,漏下一點微弱的光,楊輝深吸一口氣,抬手擦乾臉上的水——這一次,他能分清,滑落的是雨水,而壓在心底的,是比淚水更沉的東西,他站直身體,學著父親的樣子,下頜繃緊,眼神里的迷茫被一種堅定取代。

  「爸。」他看著楊武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要參軍。」

  楊武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他抬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濕冷的衣服傳過來。

  這一次,他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欣慰的弧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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