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神
白光如繭，緩緩褪去。
林星從沙地上坐起，動作並不快，甚至帶著一種久睡初醒的滯澀感。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皮膚光潔如新，沒有傷痕，沒有老繭，連掌紋都淡得幾乎看不見，仿佛這雙手從未握過刀，從未沾染過血。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雙手現在能做什麼。
他「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更本質的感知——以他為中心，半徑五公里內，所有生命的「靈魂之火」都在他的意識中清晰顯現。
那些火焰大小不一，顏色各異，跳動的節奏也截然不同。
三大武館的館主，靈魂之火最為旺盛，如同三團熊熊燃燒的篝火，鐵岩館主的火焰厚重如岩石，沙老九的火焰飄忽如流沙，墨鴉的火焰則銳利如刀鋒。
他們身後的弟子，火焰稍弱，但數量眾多，連成一片躁動的光斑。
更遠處，那些僥倖未死、躲在沙丘後窺探的散修，火焰微弱而閃爍，充滿了恐懼與貪婪。
還有沙地下，幾隻躲避高溫的沙蠍，它們的靈魂之火微小如豆，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本能。
一切，盡在掌握。
林星緩緩站起身。
動作很輕，甚至沒有在沙地上留下完整的腳印。
但就在他站直的瞬間——
「轟！」
以他為中心，一股無形的「場」轟然展開。
三大館主同時停步。
鐵岩館主的額角滲出冷汗，沙老九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墨鴉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節發白。
他們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就像……就像站在一頭剛剛甦醒的遠古凶獸面前，而那頭凶獸看他們的眼神，如同在看腳下的螻蟻。
不，比那更糟。
是如同在看……食物。
「裝神弄鬼！」鐵岩館主最先按捺不住，他性格本就暴烈，此刻被那種無形的壓迫感逼得幾乎發瘋，「不管你是誰，把秘境裡的東西交出來！」
他怒吼著，雙腳蹬地，沙地炸開深坑，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沖向林星！
衝鋒途中，他全身肌肉賁張，皮膚泛起金屬般的褐黃色光澤——這是鐵岩武館的絕學《鐵岩身》，修煉到高深處，肉身堅如精鐵，力大無窮。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鐵岩館主舉起右拳，拳頭上凝聚出肉眼可見的褐黃色氣罡，罡氣旋轉，發出沉悶的呼嘯，如同山崩！
這一拳，他曾一拳轟塌過小型沙堡，曾一拳打穿過武將級災獸的甲殼。
他有信心，就算對面是武將巔峰，硬接這一拳也要重傷！
五米。
拳至。
林星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看鐵岩館主，而是微微側頭，看向西側的沙老九，又看了看北側的墨鴉。
然後，他抬起右手，食指，對著衝來的鐵岩館主，輕輕一點。
沒有能量波動，沒有氣血奔涌，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只有一句輕飄飄的話：
「你覺得，被燒死是什麼感覺？」
話音落下的瞬間——
「啊——！！！」
鐵岩館主發出了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的衝鋒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原地，拳頭離林星的面門只有不到半米，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因為他的「感覺」變了。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不是站在戈壁的沙地上，而是被扔進了一座噴發的火山口！
滾燙的岩漿瞬間淹沒全身，皮膚在高溫下碳化、剝落，肌肉在熔化，骨骼在變成焦炭。劇痛從每一個細胞深處爆發，那不僅僅是物理上的灼燒，更是靈魂層面的焚燒——仿佛有一把火，直接從他的靈魂深處燃起，要將他的意識、記憶、存在本身，都燒成灰燼！
「燙！好燙！救我——！！！」
鐵岩館主瘋狂地撕扯自己的衣服，在沙地上打滾，雙手拼命拍打身體，仿佛真的有什麼看不見的火焰在灼燒他。
但他的身體表面，沒有任何傷痕。
沒有火焰，沒有燒傷，甚至連溫度都沒有升高。
可他的慘叫聲越來越悽厲，動作越來越瘋狂，眼珠因為極致的痛苦而幾乎瞪出眼眶，瞳孔中倒映出的不是現實，而是地獄般的火海幻象。
「館主！館主你怎麼了？！」
鐵岩武館的弟子們想要上前，卻被沙老九厲聲喝止：
「別碰他！不對勁！」
沙老九臉色慘白，他看著鐵岩館主那詭異的模樣，又看向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的林星，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武王？
不，能夠一句話解決掉那莽夫，武王辦不到，難道是武聖？
可明明聯邦沒有宣布多了一名武聖啊？
「武聖陛下？！」沙老九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
林星轉過頭，看向他。
那眼神平靜，深邃，卻讓沙老九如墜冰窟。
「你覺得，溺死是什麼感覺？」
「不——！！！」
沙老九的尖叫只持續了半秒，就變成了咕嚕咕嚕的溺水聲。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瞬間被拖入了萬丈深海！
冰冷的海水從口鼻瘋狂灌入，擠壓著肺部，奪走每一絲空氣。
水壓從四面八方壓迫而來，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耳膜刺痛，眼前一片黑暗。他拼命掙扎，想要向上游，但身體沉重如鐵，不斷下沉，下沉，沉向永無止境的黑暗深淵。
窒息感，絕望感，冰冷感。
真實的可怕。
現實中，沙老九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臉色迅速由紅轉紫，眼球凸出，嘴巴張大到極限，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仿佛真的在深海中掙扎。
「館主！」
黃沙武館的弟子們慌了，有人想上前，卻被墨鴉一聲冷喝定在原地：
「都別動！誰動誰死！」
墨鴉握著刀，死死盯著林星，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沙地上，瞬間蒸發。
她看明白了，眼前的少年至少是巔峰武王級別的強人，可正常說來明明一個人的心之力只能開發出一種效果才對，為什麼現在？
鐵岩館主覺得自己在被燒死，沙老九覺得自己在溺死。
這已經是兩種心之力的效果了
「輪到你了，你喜歡什麼死法？」
林星看向墨鴉。
墨鴉全身肌肉繃緊，幾乎是本能地，她將黑刀橫在胸前，擺出了最強的防禦姿態。
但林星只是看著她，沒有動作。
三秒。
五秒。
十秒。
就在墨鴉以為對方會說什麼，或者做什麼的時候——
「你覺得，一瞬間老去一萬年，是什麼感覺？」
話音落下的瞬間，墨鴉感覺自己的身體……「枯萎」了。
不是受傷，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從生命最深處湧出的、無法抗拒的「流逝感」。
在她的感知中，時間在以億萬倍的速度流逝。
皮膚失去彈性，出現皺紋，長出老年斑。
頭髮從烏黑變得灰白，然後乾枯、脫落。
牙齒鬆動、掉落。
骨骼變得脆弱，關節僵硬，視力模糊，聽力衰退。
力量從身體裡流失，氣血衰敗，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短短三秒，她「經歷」了從青年到暮年，再到垂死的過程。
那種感覺，不是模擬，而是真實——她的意識「相信」自己已經老去，於是身體開始反饋相應的症狀。
現實中，墨鴉的黑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皮膚雖然還沒有出現皺紋，但光澤迅速黯淡，眼神中的銳利被渾濁取代，握刀的手開始顫抖，腰背不由自主地佝僂。
她「感覺」自己已經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不……這不可能……」
墨鴉的聲音變得沙啞、蒼老，她低頭看著自己依然年輕的手，但感知中，這雙手乾枯如柴，布滿斑點。
認知與現實的割裂，讓她幾乎瘋掉。
林星看著三人。
鐵岩館主還在沙地上翻滾慘叫，他的意識已經徹底被「焚燒」的幻覺淹沒，再這樣下去，就算身體完好，靈魂也會因為承受不住而崩潰，變成白痴。
沙老九的掙扎越來越弱，臉色已經變成青紫色，再不解開「溺死」的幻覺，他的大腦會因為缺氧而真正死亡——哪怕他的肺里其實充滿了空氣。
墨鴉半跪在地，握刀的手顫抖不止，眼中的戰意和冷靜正在被蒼老帶來的無力感和絕望取代。
三大館主，西北戈壁的頂尖戰力，在林星面前，連一招都沒出，就陷入了生不如死的絕境。
林星微微皺眉。
他是在「試手」。
試這具新生身體的能力，試從萬魂本源中熔煉出的、屬於自己的「靈魂之道」。
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但也更「麻煩」。
因為這種能力，太顯眼了。
一旦傳出去，那些高高在上的武聖，立刻就會知道——自己和萬魂脫離不了關係。
而且，萬魂的本源他消化得很好。
「不能留活口。」
林星輕聲自語。
這不是殘忍，而是生存。
下一秒，他心念微動。
鐵岩館主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停止了翻滾，躺在沙地上，睜著眼睛，瞳孔渙散，呼吸停止。
不是物理上的死亡，而是他的「意識」相信了自己已經被燒死，於是大腦下達了「死亡」的指令，身體機能隨之停止。
靈魂層面的「心源性猝死」。
沙老九的掙扎也停下了。
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臉色青紫，口鼻間再無氣息進出。
他的意識相信自己已經溺斃，於是呼吸中樞停止工作，真正的窒息而死。
墨鴉是最後一個。
她抬起頭，看著林星，那雙曾經銳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渾濁的絕望。
「你……到底是……什麼……」
話沒說完，她的頭顱緩緩垂下，生命氣息徹底消散。
意識相信自己已老死，於是身體……真的死了。
三大館主，隕落。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沒有驚天動地的戰鬥，沒有血肉橫飛的廝殺。
只有輕飄飄的幾句話，幾個動作。
然後，三位在西北叱吒多年的武將級強者，就以最詭異、最悽慘的方式，死在了這片他們本以為藏著機緣的戈壁灘上。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三大武館的弟子們，全都僵在原地。
他們看著自家館主的屍體，又看向那個站在白光中心、仿佛什麼都沒做的年輕人。
恐懼，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纏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跑……跑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下一刻，近兩百名武館弟子，如同受驚的鳥獸，瘋狂地向四面八方逃竄！
他們甚至連戰鬥的念頭都沒有。
館主都死了，死得那麼詭異，那麼莫名其妙。
他們上去，除了送死，還能做什麼？
林星看著那些逃竄的身影，沒有追。
不是心軟，而是沒必要。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些逃竄的背影，輕輕一握。
「散。」
沒有聲音，沒有波動。
但那些正在逃跑的弟子，一個個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後腦，身體猛地一僵，然後軟軟倒地。
不是死亡。
而是「昏迷」。
林星抹去了他們關於剛才那一分鐘的所有記憶——從白光消散，到他出手，到館主死亡的所有畫面和感知。
然後，在他們的潛意識深處，植入了一段「合理」的記憶：
秘境爆炸，能量反噬，館主為了保護弟子，主動抵擋爆炸，重傷不治。而他們自己被衝擊波震暈，僥倖活命。
做完這一切，林星收回了手。
近兩百人，同時昏迷在沙地上，橫七豎八，如同割倒的麥子。
至於那些躲得更遠的散修……
林星的神念掃過，半徑五公里內，還有三十七人倖存。
他們也「看見」了剛才的一切。
同樣需要處理。
林星閉上眼睛，神念如網，鋪散開去。
三十七道微弱的靈魂之火，在他的感知中閃爍。
然後，他「伸手」，輕輕撥動了那些火焰。
不是抹殺，不是修改，而是……「覆蓋」。
用一段虛構的、合理的記憶，覆蓋掉他們剛才看到的真實。
做完這一切，林星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同時處理兩百多人的記憶，即使對他現在的靈魂強度來說，也是不小的負擔。
但他必須這麼做。
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擁有這種「靈魂攻擊」的能力。
至少，現在不能。
「該走了。」
林星低聲說。
他看向東方，那是江城的方向。
但江城已經沒了，被七聖從地圖上抹去了。
他的家人呢？
李銘呢？
劉明師父呢？
那些曾經認識的人，還活著嗎？
林星不知道。
但他必須去確認。
不過在去之前，他需要……補充一下。
他走到鐵岩館主的屍體旁，蹲下身，右手按在屍體的胸口。
心念微動。
一股精純的氣血之力，從屍體中被抽取出來，順著林星的手臂，流入他的體內。
不是吞噬靈魂，而是單純地抽取氣血——這是他從萬魂傳承中剝離出的、最「溫和」的一種應用。
武者死後，氣血不會立刻消散，而是會殘留在屍體中一段時間。
這些氣血對現在的林星來說，只是杯水車薪，但聊勝於無。
畢竟，他從甦醒到現在，還沒吃過任何東西。
接著是沙老九，墨鴉，以及其他那些昏迷的弟子——林星沒有殺他們，只是每人抽取了一小部分氣血，不會危及生命，但會讓他們虛弱一段時間。
就當是……賠償吧。
畢竟，他們打擾了他的「沉睡」。
十分鐘後，林星站起身。
他體內的氣血恢復到了七成左右，臉色也紅潤了一些。
然後，他看向北方。
那裡是更荒涼的戈壁深處，人跡罕至，災獸橫行。
但也是……最適合藏身的地方。
「先避開風頭。」
林星做出決定。
林星從沙地上坐起，動作並不快，甚至帶著一種久睡初醒的滯澀感。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皮膚光潔如新，沒有傷痕，沒有老繭，連掌紋都淡得幾乎看不見，仿佛這雙手從未握過刀，從未沾染過血。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雙手現在能做什麼。
他「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更本質的感知——以他為中心，半徑五公里內，所有生命的「靈魂之火」都在他的意識中清晰顯現。
那些火焰大小不一，顏色各異，跳動的節奏也截然不同。
三大武館的館主，靈魂之火最為旺盛，如同三團熊熊燃燒的篝火，鐵岩館主的火焰厚重如岩石，沙老九的火焰飄忽如流沙，墨鴉的火焰則銳利如刀鋒。
他們身後的弟子，火焰稍弱，但數量眾多，連成一片躁動的光斑。
更遠處，那些僥倖未死、躲在沙丘後窺探的散修，火焰微弱而閃爍，充滿了恐懼與貪婪。
還有沙地下，幾隻躲避高溫的沙蠍，它們的靈魂之火微小如豆，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本能。
一切，盡在掌握。
林星緩緩站起身。
動作很輕，甚至沒有在沙地上留下完整的腳印。
但就在他站直的瞬間——
「轟！」
以他為中心，一股無形的「場」轟然展開。
三大館主同時停步。
鐵岩館主的額角滲出冷汗，沙老九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墨鴉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節發白。
他們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就像……就像站在一頭剛剛甦醒的遠古凶獸面前，而那頭凶獸看他們的眼神，如同在看腳下的螻蟻。
不，比那更糟。
是如同在看……食物。
「裝神弄鬼！」鐵岩館主最先按捺不住，他性格本就暴烈，此刻被那種無形的壓迫感逼得幾乎發瘋，「不管你是誰，把秘境裡的東西交出來！」
他怒吼著，雙腳蹬地，沙地炸開深坑，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沖向林星！
衝鋒途中，他全身肌肉賁張，皮膚泛起金屬般的褐黃色光澤——這是鐵岩武館的絕學《鐵岩身》，修煉到高深處，肉身堅如精鐵，力大無窮。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鐵岩館主舉起右拳，拳頭上凝聚出肉眼可見的褐黃色氣罡，罡氣旋轉，發出沉悶的呼嘯，如同山崩！
這一拳，他曾一拳轟塌過小型沙堡，曾一拳打穿過武將級災獸的甲殼。
他有信心，就算對面是武將巔峰，硬接這一拳也要重傷！
五米。
拳至。
林星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看鐵岩館主，而是微微側頭，看向西側的沙老九，又看了看北側的墨鴉。
然後，他抬起右手，食指，對著衝來的鐵岩館主，輕輕一點。
沒有能量波動，沒有氣血奔涌，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只有一句輕飄飄的話：
「你覺得，被燒死是什麼感覺？」
話音落下的瞬間——
「啊——！！！」
鐵岩館主發出了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的衝鋒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原地，拳頭離林星的面門只有不到半米，卻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因為他的「感覺」變了。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不是站在戈壁的沙地上，而是被扔進了一座噴發的火山口！
滾燙的岩漿瞬間淹沒全身，皮膚在高溫下碳化、剝落，肌肉在熔化，骨骼在變成焦炭。劇痛從每一個細胞深處爆發，那不僅僅是物理上的灼燒，更是靈魂層面的焚燒——仿佛有一把火，直接從他的靈魂深處燃起，要將他的意識、記憶、存在本身，都燒成灰燼！
「燙！好燙！救我——！！！」
鐵岩館主瘋狂地撕扯自己的衣服，在沙地上打滾，雙手拼命拍打身體，仿佛真的有什麼看不見的火焰在灼燒他。
但他的身體表面，沒有任何傷痕。
沒有火焰，沒有燒傷，甚至連溫度都沒有升高。
可他的慘叫聲越來越悽厲，動作越來越瘋狂，眼珠因為極致的痛苦而幾乎瞪出眼眶，瞳孔中倒映出的不是現實，而是地獄般的火海幻象。
「館主！館主你怎麼了？！」
鐵岩武館的弟子們想要上前，卻被沙老九厲聲喝止：
「別碰他！不對勁！」
沙老九臉色慘白，他看著鐵岩館主那詭異的模樣，又看向站在原地、面無表情的林星，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武王？
不，能夠一句話解決掉那莽夫，武王辦不到，難道是武聖？
可明明聯邦沒有宣布多了一名武聖啊？
「武聖陛下？！」沙老九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
林星轉過頭，看向他。
那眼神平靜，深邃，卻讓沙老九如墜冰窟。
「你覺得，溺死是什麼感覺？」
「不——！！！」
沙老九的尖叫只持續了半秒，就變成了咕嚕咕嚕的溺水聲。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瞬間被拖入了萬丈深海！
冰冷的海水從口鼻瘋狂灌入，擠壓著肺部，奪走每一絲空氣。
水壓從四面八方壓迫而來，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耳膜刺痛，眼前一片黑暗。他拼命掙扎，想要向上游，但身體沉重如鐵，不斷下沉，下沉，沉向永無止境的黑暗深淵。
窒息感，絕望感，冰冷感。
真實的可怕。
現實中，沙老九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臉色迅速由紅轉紫，眼球凸出，嘴巴張大到極限，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他的身體劇烈抽搐，仿佛真的在深海中掙扎。
「館主！」
黃沙武館的弟子們慌了，有人想上前，卻被墨鴉一聲冷喝定在原地：
「都別動！誰動誰死！」
墨鴉握著刀，死死盯著林星，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沙地上，瞬間蒸發。
她看明白了，眼前的少年至少是巔峰武王級別的強人，可正常說來明明一個人的心之力只能開發出一種效果才對，為什麼現在？
鐵岩館主覺得自己在被燒死，沙老九覺得自己在溺死。
這已經是兩種心之力的效果了
「輪到你了，你喜歡什麼死法？」
林星看向墨鴉。
墨鴉全身肌肉繃緊，幾乎是本能地，她將黑刀橫在胸前，擺出了最強的防禦姿態。
但林星只是看著她，沒有動作。
三秒。
五秒。
十秒。
就在墨鴉以為對方會說什麼，或者做什麼的時候——
「你覺得，一瞬間老去一萬年，是什麼感覺？」
話音落下的瞬間，墨鴉感覺自己的身體……「枯萎」了。
不是受傷，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從生命最深處湧出的、無法抗拒的「流逝感」。
在她的感知中，時間在以億萬倍的速度流逝。
皮膚失去彈性，出現皺紋，長出老年斑。
頭髮從烏黑變得灰白，然後乾枯、脫落。
牙齒鬆動、掉落。
骨骼變得脆弱，關節僵硬，視力模糊，聽力衰退。
力量從身體裡流失，氣血衰敗，生命之火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短短三秒，她「經歷」了從青年到暮年，再到垂死的過程。
那種感覺，不是模擬，而是真實——她的意識「相信」自己已經老去，於是身體開始反饋相應的症狀。
現實中，墨鴉的黑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白，皮膚雖然還沒有出現皺紋，但光澤迅速黯淡，眼神中的銳利被渾濁取代，握刀的手開始顫抖，腰背不由自主地佝僂。
她「感覺」自己已經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不……這不可能……」
墨鴉的聲音變得沙啞、蒼老，她低頭看著自己依然年輕的手，但感知中，這雙手乾枯如柴，布滿斑點。
認知與現實的割裂，讓她幾乎瘋掉。
林星看著三人。
鐵岩館主還在沙地上翻滾慘叫，他的意識已經徹底被「焚燒」的幻覺淹沒，再這樣下去，就算身體完好，靈魂也會因為承受不住而崩潰，變成白痴。
沙老九的掙扎越來越弱，臉色已經變成青紫色，再不解開「溺死」的幻覺，他的大腦會因為缺氧而真正死亡——哪怕他的肺里其實充滿了空氣。
墨鴉半跪在地，握刀的手顫抖不止，眼中的戰意和冷靜正在被蒼老帶來的無力感和絕望取代。
三大館主，西北戈壁的頂尖戰力，在林星面前，連一招都沒出，就陷入了生不如死的絕境。
林星微微皺眉。
他是在「試手」。
試這具新生身體的能力，試從萬魂本源中熔煉出的、屬於自己的「靈魂之道」。
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但也更「麻煩」。
因為這種能力，太顯眼了。
一旦傳出去，那些高高在上的武聖，立刻就會知道——自己和萬魂脫離不了關係。
而且，萬魂的本源他消化得很好。
「不能留活口。」
林星輕聲自語。
這不是殘忍，而是生存。
下一秒，他心念微動。
鐵岩館主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停止了翻滾，躺在沙地上，睜著眼睛，瞳孔渙散，呼吸停止。
不是物理上的死亡，而是他的「意識」相信了自己已經被燒死，於是大腦下達了「死亡」的指令，身體機能隨之停止。
靈魂層面的「心源性猝死」。
沙老九的掙扎也停下了。
他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臉色青紫，口鼻間再無氣息進出。
他的意識相信自己已經溺斃，於是呼吸中樞停止工作，真正的窒息而死。
墨鴉是最後一個。
她抬起頭，看著林星，那雙曾經銳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渾濁的絕望。
「你……到底是……什麼……」
話沒說完，她的頭顱緩緩垂下，生命氣息徹底消散。
意識相信自己已老死，於是身體……真的死了。
三大館主，隕落。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沒有驚天動地的戰鬥，沒有血肉橫飛的廝殺。
只有輕飄飄的幾句話，幾個動作。
然後，三位在西北叱吒多年的武將級強者，就以最詭異、最悽慘的方式，死在了這片他們本以為藏著機緣的戈壁灘上。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三大武館的弟子們，全都僵在原地。
他們看著自家館主的屍體，又看向那個站在白光中心、仿佛什麼都沒做的年輕人。
恐懼，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纏住了每個人的心臟。
「跑……跑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下一刻，近兩百名武館弟子，如同受驚的鳥獸，瘋狂地向四面八方逃竄！
他們甚至連戰鬥的念頭都沒有。
館主都死了，死得那麼詭異，那麼莫名其妙。
他們上去，除了送死，還能做什麼？
林星看著那些逃竄的身影，沒有追。
不是心軟，而是沒必要。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些逃竄的背影，輕輕一握。
「散。」
沒有聲音，沒有波動。
但那些正在逃跑的弟子，一個個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後腦，身體猛地一僵，然後軟軟倒地。
不是死亡。
而是「昏迷」。
林星抹去了他們關於剛才那一分鐘的所有記憶——從白光消散，到他出手，到館主死亡的所有畫面和感知。
然後，在他們的潛意識深處，植入了一段「合理」的記憶：
秘境爆炸，能量反噬，館主為了保護弟子，主動抵擋爆炸，重傷不治。而他們自己被衝擊波震暈，僥倖活命。
做完這一切，林星收回了手。
近兩百人，同時昏迷在沙地上，橫七豎八，如同割倒的麥子。
至於那些躲得更遠的散修……
林星的神念掃過，半徑五公里內，還有三十七人倖存。
他們也「看見」了剛才的一切。
同樣需要處理。
林星閉上眼睛，神念如網，鋪散開去。
三十七道微弱的靈魂之火，在他的感知中閃爍。
然後，他「伸手」，輕輕撥動了那些火焰。
不是抹殺，不是修改，而是……「覆蓋」。
用一段虛構的、合理的記憶，覆蓋掉他們剛才看到的真實。
做完這一切，林星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同時處理兩百多人的記憶，即使對他現在的靈魂強度來說，也是不小的負擔。
但他必須這麼做。
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擁有這種「靈魂攻擊」的能力。
至少，現在不能。
「該走了。」
林星低聲說。
他看向東方，那是江城的方向。
但江城已經沒了，被七聖從地圖上抹去了。
他的家人呢？
李銘呢？
劉明師父呢？
那些曾經認識的人，還活著嗎？
林星不知道。
但他必須去確認。
不過在去之前，他需要……補充一下。
他走到鐵岩館主的屍體旁，蹲下身，右手按在屍體的胸口。
心念微動。
一股精純的氣血之力，從屍體中被抽取出來，順著林星的手臂，流入他的體內。
不是吞噬靈魂，而是單純地抽取氣血——這是他從萬魂傳承中剝離出的、最「溫和」的一種應用。
武者死後，氣血不會立刻消散，而是會殘留在屍體中一段時間。
這些氣血對現在的林星來說，只是杯水車薪，但聊勝於無。
畢竟，他從甦醒到現在，還沒吃過任何東西。
接著是沙老九，墨鴉，以及其他那些昏迷的弟子——林星沒有殺他們，只是每人抽取了一小部分氣血，不會危及生命，但會讓他們虛弱一段時間。
就當是……賠償吧。
畢竟，他們打擾了他的「沉睡」。
十分鐘後，林星站起身。
他體內的氣血恢復到了七成左右，臉色也紅潤了一些。
然後，他看向北方。
那裡是更荒涼的戈壁深處，人跡罕至，災獸橫行。
但也是……最適合藏身的地方。
「先避開風頭。」
林星做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