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明湖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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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拉斯加北坡,巴羅角附近,一片被狂風雕琢得平坦如鏡的巨大冰原。極地的陽光蒼白乏力,幾乎無法帶來暖意,只在冰面上投下漫長傾斜的冰冷藍影。這裡便是「北極星冰釣錦標賽」的主賽場。十二個參賽者或團隊(允許最多三人組隊)的營地,如同被隨意拋撒的棋子,分散在這片廣袤白色棋盤的不同方位,彼此相隔至少數公里,既是規則也是為了安全。

  林凡所在的團隊,除了他自己,還有沃爾特力薦的兩位老夥計:沉默寡言但觀察力驚人的因紐特老嚮導納努克,以及曾服役於山地部隊、擅長極地機動和器械維護的大個子愛爾蘭後裔肖恩。他們三人組成了一個互補性很強的隊伍:林凡的綜合生存與感知,納努克對本地環境和冰層的深邃理解,肖恩的體力和工具保障。

  比賽已進入第三天。真正的威脅並非僅僅來自嚴酷的自然。在距離他們營地東北方向約五公里處,是另一支強有力的競爭對手——由兩位經驗豐富的挪威極地釣魚冠軍兄弟和一位美國知名戶外博主組成的「維京人」隊。他們裝備精良,擁有最新型號的可攜式冰下聲吶和數據分析設備,風格激進,前兩天的漁獲總重量暫列第二,僅次於一支由阿拉斯加本地職業嚮導組成的隊伍。兩隊之間雖無直接衝突,但在這片以漁獲說話的冰原上,競爭的氣氛如同冰下的暗流,無聲卻緊繃。

  這天傍晚,納努克踏著滑雪板從一次遠距離偵察歸來,他厚重的毛皮帽檐下呼出白氣,臉色凝重:「『維京人』在『藍淚湖灣』那邊。他們的雪地摩托痕跡很新,冰窟附近有大量新鮮碎冰和魚血。看樣子,他們找到了一個不錯的魚窩,今天收穫不會小。」

  「『藍淚湖灣』……」沃爾特的聲音從衛星電話里傳來(老人作為後方顧問遠程支持),帶著滋滋的電流聲,「那地方水下有溫泉滲出的暖流,冬天容易聚集魚群,但冰層結構也複雜,有老裂縫。他們裝備好,敢去那裡不奇怪。」

  肖恩磨著手工冰鑿,看向林凡:「林,明天怎麼幹?繼續按我們的節奏,還是……」

  林凡望著東北方逐漸被暮色吞噬的地平線,手指無意識地在攤開的地圖上「藍淚湖灣」附近輕點。他這幾日憑藉自身感知和納努克的指點,也鎖定了兩處不錯的釣點,收穫穩定但談不上爆發。要在這高手雲集的比賽中脫穎而出,尤其是在面對「維京人」這種技術流強隊時,必須要有更決定性的發現。

  「他們找到了魚窩,但暖流區域魚群活躍,也容易受驚散開。」林凡緩緩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納努克大叔,你記得地圖上標出的,那條從『藍淚湖灣』向東南方向延伸的、被標註為『古河道遺蹟』的 submerged ridge(水下脊線)嗎?」

  納努克點點頭,用因紐特語說了個詞,大意是「魚類的走廊」。

  「暖流帶來的浮游生物會沿著地形聚集,魚群在暖流區覓食後,或受驚時,可能會沿著這條『走廊』移動或暫時棲息。」林凡分析道,「『維京人』的聲吶主要探測垂直下方的魚群,對這種橫向的、可能貼著水底地形的移動魚群,未必能第一時間捕捉到最佳位置。而且,他們今天大肆捕撈,可能會驚擾魚群。」

  肖恩眼睛亮了:「你想去『走廊』上截胡?」

  「不是截胡,是尋找機會。」林凡糾正道,「我們需要更準確地判斷魚群可能聚集或經過的『節點』。明天一早,納努克大叔,麻煩你帶我去『古河道』沿線幾個關鍵點看看。肖恩,你留守營地,繼續在我們已有的冰窟作業,保持日常漁獲,同時做好如果我們找到大魚群,需要快速開闢新作業點的準備。」

  第二天凌晨,天色依然昏暗。林凡和納努克穿著白色的偽裝服,踏著滑雪板,悄無聲息地滑向東南方。寒風如刀,能見度不高。納努克憑藉記憶和手中古老的骨質羅盤(他不太信任電子設備在極端寒冷下的穩定性)引路。他們避開了「維京人」可能的活動區域,迂迴接近那條隱藏在水下的古老河道。

  在一處看似平平無奇、冰面略有起伏的區域,納努克停下,用冰鎬敲了敲冰面,側耳傾聽:「這裡,冰下有『聲音』,水流不一樣。」

  林凡也停下,摘下厚手套,將手掌輕輕貼在冰面上。刺骨的寒意瞬間侵入,但他屏息凝神,閉上眼睛。視覺被屏蔽後,其他的感官,尤其是那種玄妙的「感知力」被放大。他不再僅僅依賴溫度或聲音,而是嘗試去「感受」冰層之下那片黑暗水域中,生命能量流動的「氣息」。

  幾秒鐘,十幾秒鐘……就在納努克有些疑惑地看過來時,林凡的指尖微微一動。他感覺到了一種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如同溪流中卵石分布不均導致水流產生差異般的「氣機」變化。在這片「氣機」相對凝聚而活躍的區域下方,似乎有比周圍水域更「密集」的生命反應在緩慢移動、聚集,並非靜止的魚窩,而像是一支正在休整或猶豫的「巡邏隊」。

  他站起身,重新戴上手套,指向斜前方約三十米外一處冰面顏色略深、有幾道細微放射狀裂紋的地方:「那裡,冰下地形可能有轉折或凹陷,水流在此形成微渦。我感覺……下面的『生氣』更集中,像是在等待或聚集。不像是被驚散的樣子,更像是一個天然的『驛站』。」

  納努克將信將疑地走過去,用冰鑽快速打了一個小孔,趴下觀察水流,又用了一個簡單的、繫著羽毛的探鉤垂下去感受。幾分鐘後,他抬起頭,常年被風雪刻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了罕見的驚訝神色,朝林凡豎起了大拇指:「水流有旋兒,探鉤感覺到有東西碰,不止一兩個。林,你這『感覺』……神了!這地方,地圖上可沒標,也不是常規好點位。」

  他們沒有立刻下鉤,而是標記了位置,又沿著「古河道」探查了幾個點,最終確定了三處林凡感知中「氣機」最為活躍的潛在位置,其中最初發現的那處最為強烈。

  當他們返回營地與肖恩匯合時,肖恩也帶來了一個消息:他用高倍望遠鏡觀察到,「維京人」團隊今天在「藍淚湖灣」的作業似乎不如昨天順利,冰窟附近人員走動頻繁,但大型漁獲上冰的頻率明顯降低,可能真的驚擾了魚群,或者主魚群發生了移動。

  「看來,機會來了。」肖恩搓著手,看著林凡標記在地圖上的新點,尤其是那個被林凡重點圈出的「驛站」,「林,你怎麼發現的?靠聽的?」

  林凡搖了搖頭,斟酌了一下詞語:「不完全。更像是一種……綜合的判斷。觀察冰面痕跡、理解水下地形、感受水流和生命活動的『氣息』。納努克大叔的經驗給了我基礎,我只是嘗試把一些細微的線索拼湊起來。」

  納努克用他那不太流利的英語補充道:「林的『感覺』,很準。像老獵人做夢知道鹿從哪裡過。科學說不清,但有用。」

  肖恩雖然不完全理解,但出於對隊友能力的信任和對勝利的渴望,他立刻開始準備更大型的冰鑽和釣具:「那還等什麼?趁『維京人』還沒反應過來,我們去把那個『驛站』端了!林,你今天這手『未卜先知』,夠讓那幫依賴儀器的傢伙刮目相看了!」

  團隊的氣氛因這新的發現而振奮起來。林凡的「氣機」感知,第一次在團隊作戰中展現了其戰略性的價值,不僅為自己贏得了隊友更深的信任,也為接下來的冰上角逐,埋下了一個充滿東方玄妙色彩的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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